《凛月幻战记》涌泉飘风

29、神圣的仪式 愿星辰之耀

　　神圣广场北侧，庄严之主神殿。

　　千道星石长阶通向光荣之门，高耸入云的立柱支撑起巍峨庞大的殿身。

　　战士们穿着洁白的大礼服有序地走入，殿堂的正北方是主神仁慈而威严的塑像。带着祝福之力的四色光纹从祂的手中跃动着飞出，化作飘浮的咒文在昏暗肃穆的空间里缓缓起落。

　　高远的穹顶上是璀璨绚烂的星河，尘世间任何繁复精致的装饰也相形失色。古老星辰的陨落，崭新星辉的诞生，在这流转的星空之中也只有短短的一瞬。生命亦是如此，时而闪耀，时而黯淡，时而燃尽所有划破漫漫长夜。

　　大殿之上，神圣军团的战士们按照高低位阶依次排列。主神像脚下的战士来自第八月境孤星独立团，他们是极限之地归来的死士，站在队伍的最前列沉默寡言喜怒难辨。

　　然后是第一战区的战士，辰星荣耀团、炽星幻影团、霜星戍卫团等接连排开去，他们神情肃穆耐心等待，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令人感到威慑的力量。

　　主神殿正门两侧是第一月境的低阶战士，他们大多数人刚从预备学校毕业，对于有关战斗的一切都充满了稚嫩的欣喜。他们翘首期待着今日的主角，而高阶战士则表情凝重深知其中的政治意味。

　　只有一个人丝毫没有关注即将到来的授剑仪式。毕竟西斐缇亚的继承人早就定下了，比起这样的事情他更关心自己那不安分的搭档。

　　自从与拉伐耶特一战之后，哪怕是片刻的分离都让他感到心中惶惶不安。如果再次遇到那样的绝境，他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她呢……

　　拉尔森推了推正在发呆的兰斯特：“你的小恋人怎么还没到。”

　　“她大概……你说谁是谁的恋人？”兰斯特差点没反应过来。

　　“还能有谁呢？”拉尔森不禁大笑。

　　就在此时，主神殿的大门打开了。曼妙的身影拖着长长的大礼服缓缓走来，所有人的视线都一齐移了过去。

　　少女走进了大殿，沉重的门扉开始缓缓合上。从罅隙里涌入的光辉被挤压成星芒的形状，在她的身后一瞬绽放。

　　光轻轻勾勒了她的轮廓，然后又从那微小的缝隙里溜走了。

　　当她从耀眼的光芒中走出来的时候，人们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如瀑的黑发垂至缀有金色圣纹的大礼服上，冷冽如冰的眼神仿佛刚从地狱中归来一样。这种近乎于死亡的美带着致命的诱惑，它瞬间摄住了众人的目光留驻在少女身上。

　　但是当大家发现进来的人并不是哈尼雅的时候，不论是高阶战士还是低阶战士都露出了失望和不耐烦的表情。

　　今天的主角并不是眼前这个寂寂无名的战士。

　　兰斯特的心跳却突然快了起来，他匆忙走出了队列拉住了那个人的手，生怕一不留神又被她溜走。从强光走进黑暗的少女本有些无措，但当那熟悉的温暖从掌心涌入周身的时候，一切都安定了下来。

　　“凛，你也太慢了吧。”兰斯特低声说着。

　　“你们圣灵界的什么破礼服，走路都不方便还要爬一千级台阶！”凛眯缝着眼睛小声抱怨。她从来都没有穿过这种肉麻兮兮的东西，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不爽的气息。

　　“可是你这样确实很好看。”金发少年注视着自己的搭档十分认真地说。

　　战场上的她总是穿着黑色利落的衣服，顶着细碎凌乱的黑发不停地挥剑再挥剑。虽说他早就习惯了，但是突然看见身着华服乌发如瀑的她，却让人移不开眼睛。如果她没有板着一张冰冷冷的脸，那简直是……

　　“你以后就这样多好。”他在她耳畔低声建议。

　　“麻烦。”凛耸了耸肩似乎并不喜欢这身装束。

　　看着这两个人互相低语的样子周遭的视线变得灼热起来，这两个战士到底懂不懂眼前是多么庄重而严肃的场合。第一战区的队伍里名为南的精英战士轻轻叹了口气，同是来自于卡萨布兰卡，她可不要让学院蒙羞才好。

　　另一侧，主神殿偏殿。

　　沐浴完的哈尼雅缓缓走出圣泉，无垢之水沿着她淡金色的头发滴落，沾湿了胸前的纱衣透露出肌肤白皙细腻的质感。她体态修长面容姣好，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和西斐缇亚的画像有半分的相似，那就唯有眼前这个女战士。

　　这一点不仅仅是她自己，就连其他人也深信不疑。当她第一次和父亲一起出席教团联谊会时，所有高级僧侣无不赞叹她是西斐缇亚再世，是圣都的奇迹。她一直接受着中洲大陆最优秀的教育最精心的培养，只要她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只要她想做的没有达不成的。

　　她向来是站在同龄人顶端的精英，而今天在幻世这个凡人难以企及的世界里，她将站上更为高远的位置，成为天上地下无人不仰望的西斐缇亚继承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擦拭掉发丝上的水滴。

　　有些事情自出生之时便已注定，像她这样的人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得到一切荣誉和美好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想到这里，自信的笑意浮上了精致的脸庞，哈尼雅披上战士的红披风走出了偏殿。

　　而偏殿外面，她最想见到又最不想见到的男人正等在那里。

　　“如果你要放弃，这是最后的机会。”指挥官提醒着她。

　　哈尼雅如新月般的眉也微微皱了起来：“我为什么要放弃？”

　　“我不希望你成为西斐缇亚，而你也不是西斐缇亚。”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那你又如何确定你是，就因为资格测试那摊无意义的数据？”

　　“肖洛霍夫，我们从小就生在高贵的世家，追逐荣耀是我们注定的宿命。沉默审判厅得到的预言里说，这次的继承人一定是个女性。你觉得除了我，还有什么人更适合继承西斐缇亚的力量？”

　　“哈尼雅！”

　　“一旦我继承了西斐缇亚的力量，就会成为凌驾于你的神圣军团最高统帅。或许以前我们在各种事情上都难分胜负，可是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希望你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件事……”

　　“你知道继承那力量之后会发生什么？”

　　“发生什么也无所谓。”

　　“忘记我也无所谓？”

　　哈尼雅的脸上划过一丝踌躇的神色，但她终究是把目光从肖洛霍夫那里移开了。

　　指挥官的眼神犹如极地的寒冰：“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荣誉和你，我一个也不会放手。”哈尼雅留下了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她的骄傲，没有人可以剥夺。

　　光之主神殿，雪样白羽伴随着点点光圈缓缓飘落在红色的地毯上。那一瞬间，就连本来微小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

　　乌列大司祭自光之主神像前显现，祂白衣华冠慈爱庄严，镶有星芒宝石的权杖代表着神的威严，缀饰着金色圣纹的十八条绶带无风亦能飞扬。

　　祂常年居于主神殿中侍奉神灵主持祭典聆听战士们的祈愿。上一次主神殿聚集了圣灵界所有战士的时候，正是为杰休斯授剑的时候。也正是在那一天，英雄杰休斯决然弃世，放弃了人类的身份。

　　他是人类战士中为数不多举行了弃世仪式的存在。因为从弃世的那一天起，他身为人的那个身份就死去了。无论是深情缱绻的恋人，还是血海深仇的宿敌，都将永远永远忘记他的存在。

　　一瞬的遐思渐渐从冰蓝色的眼瞳中褪去，乌列大司祭高举权杖宣示着授剑仪式的开始。光之主神殿正殿大门再度开启，这一次真正身负荣耀之人终于出现在了红毯的尽头。

　　雪白的战衣，鲜红的披风，容颜无匹，风华无双。这就是哈尼雅，继杰休斯之后在资格测试中获得第一的人类战士，在第四月境的战斗中大放异彩从无败绩的新星。

　　战士们发出了阵阵欢呼，这样的优秀的人毫无疑问可以继承西斐缇亚的力量，并将伟大的胜利带给整个圣灵界。

　　哈尼雅沐浴着众人祝福的目光走上前去，右手轻抚胸口的金色纹章在光之主神像面前单膝跪下。

　　乌列大司祭手持权杖高声颂唱：“吾主光之神，在您面前躬身跪拜的是第二战区副官哈尼雅，来自圣都埃尔因的杰出战士，继承了格里高利家族高贵纯洁的血统，在第四月境的战斗中立下了罕有人及的功绩。”

　　“是的，正是我，我至高而仁慈的主。”哈尼雅按照规定好的礼仪做出了回应，柔美动听的声音顿时响彻大殿之上。

　　“哈尼雅呵，吾暂代神之名义向你提问，你可愿宣誓永久的效忠，以坚韧之意志和战士之热血为圣灵界带来永久的胜利？”

　　“能为吾主献上鲜红滚烫的血液，是身为战士的最高荣耀。”哈尼雅说着虔诚地俯下身躯面对神像的方向深深鞠礼。

　　乌列大司祭微微颔首开始宣读漫长的颂词：

　　“吾主至高之神祇，光明的指引令忠诚之战士齐聚于此，向您献上至高而永恒的敬意。愿星辰之耀永浴圣域，赐福吾等伟大的胜利！愿星辰之芒化为利剑，驱逐黑暗直至绝望之死地！愿星辰之辉照亮前路，让愚弱之民亦能永沐天堂！”

　　“我忠诚祈祷！”哈尼雅再俯首。

　　“我忠诚祈祷！”所有战士一同俯首。

　　仿佛是感应到虔诚的祈求，光之主神像的手中升腾起了灿烂的光辉。一柄耀眼夺目的黄金圣剑陡然出现在神殿上空，这就是号称创世神的三个大震撼之一的星之芒。

　　“兰斯特，那就是星芒圣剑？”

　　“这个，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兰斯特，你觉不觉得光之神和西斐缇亚长得有点像？”

　　“神子和神祗相像是很自然的吧，再说那只是塑像……”

　　就在他们低声私语的时候，两位司祭从神殿两侧恭敬地走上前来。一人手捧象征最高荣誉的真红之绶带，一人手捧已存封多年的礼仪用剑。

　　大司祭乌列将祭礼之杖交由司祭手中，然后取下真红之绶带将其仔细地坠饰在哈尼雅的肩上，接着又举起礼仪用剑朗声询问：

　　“哈尼雅，你准备好了么！”

　　“蒙主之赐福，哈尼雅已无所畏惧。”

　　这时经历过上一次授剑仪式的战士们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明白授剑仪式最为重要的一环——剑面击肩礼就要开始了。

　　只见乌列手持礼仪用剑，在哈尼雅的肩头轻轻拍击了一下。“象征协调与灵巧的拉贵尔啊，如果你信任眼前这个战士，请你赐福于她！”

　　一个优雅的女声突然响彻了圣灵界的天空：“我赐福！”

　　乌列手中之剑再度挥下：“象征力量与杀伐的沙利耶啊，如果你信任眼前这个战士，请你赐福于她！”

　　接着一个严厉的男声亦在高远的天空响起：“我赐福！”

　　乌列手中之剑第三次挥下：“象征防卫与守护的米达伦啊，如果你信任眼前这个战士，请你赐福于她！”

　　然后一个庄严的声音从同样的地方传来：“我赐福！”

　　乌列手中之剑第四次轻击哈尼雅的肩头：“象征治愈与创生的巴庇萝啊，如果你信任眼前这个战士，请你赐福于她！”

　　最后一个甜美的女声也说出了同样的话语：“我赐福！”

　　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四道神圣光纹从主神像的手中缠绕着飞出瞬间笼罩了哈尼雅的全身，这是来自四位仅次于西斐缇亚的赤翼大天使的祝福。只差最后一道礼仪，授剑仪式即将完成。

　　战士们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因为他们知道西斐缇亚的继承人马上就要诞生了。只有那个叫做凛的战士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知为何她觉得那柄圣剑十分熟悉。

　　那威风凛凛的气势暂且不论，剑身的光芒里有种令人十分怀念的感觉。仿佛她曾经紧握着它战斗、恋爱、死去，仿佛它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然后不知怎的，她的心中突然涌出了一阵难以名状的悲伤。

　　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悬停着的圣剑突然发出了高亢而悦耳的鸣动。

　　“是灵魂共鸣，没有错，西斐缇亚的继承人就在我们的眼前。”乌列大祭司庄严的面庞也泛起了轻微的波澜，当年杰休斯进行授剑仪式的时候这柄剑也曾经如此鸣动过。

　　所有战士望向哈尼雅，哈尼雅则微笑着望向圣剑——看来它也感受到了自己热切的目光。

　　是的，你是我的了。

　　圣灵界最高的荣誉，将于今日匹配人世中最为高贵的人类。

　　她朝着圣剑伸出了友好而期待的手，白皙的面庞也因为过于兴奋而平添了一抹红晕。

　　你就是为了这一天而诞生在世界上的，心中一个声音在激越地回荡。

　　你是神幸运的孩子。因为你虔诚，所以自出生就拥有了别人无法拥有的一切。因为你虔诚，所以没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她的指尖几乎就要触到那星芒圣剑光辉闪耀的剑身。

　　然而无情的圣剑却掠过了满怀期待的哈尼雅，当着神殿司祭和圣灵界所有战士的眼前，飞去了另外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