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安定 吃完了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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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半个馍的老太太面上终于见了些血色，只是身上亏损太多，还动不了。
消失了半天的关玉堂拿着一个沉甸甸的水袋，递给左尚钦。
“这是我刚刚挤的马奶，喂老太太服下吧。”
左尚钦捧住那个牛皮水袋，手颤抖着拔开塞子，把壶嘴凑近老太太的嘴。
新鲜的马奶还冒着热气儿，浓浓的奶香一会儿就弥散开来。人群中早有人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人群中爆出：“这上等的马奶居然给了一个濒死的老太婆，把我们这些人撂下不管了，凭啥！”
周围的人都饿得不行，且以前都在左府中受过主子们的气，这次有了出头鸟，其他人自然也加入了反对的队伍中。
“对呀，凭啥！”
“以前在左府受尽了着老婆子的闷气儿，现在凭啥还要把好东西都给她！”
“他娘的老太婆，早就该见阎王了，还伺候着干啥！”
..........
围观的人群中骚动不断，叫骂声此起彼伏。都是些粗野的乡村骂腔，没那么多内涵却也让听的人渗得慌。人群里有五大三粗的男人甚至推搡着那些守在內围的官兵，准备抢那袋子马奶了，所幸押解的官兵手持长枪挡着，这才有惊无险。
独孤老太太本想喝了那袋子马奶，可听了人群中发出的不满声，面露窘色，满是皱纹的脸挤成了一堆，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左尚钦和左尚钥毕竟是没有经受过风霜的少爷小姐，哪儿受得住乡村鄙人的这般侮辱，面上都不太好看。左尚钥面子薄，早已羞愧难当，左尚钦见自己的祖母和嫡亲的妹妹遭受昔日府中奴仆的轻贱，心中气愤难耐，把那无辜的水袋儿改捧为捏，手上青筋毕露。
施沅对左尚钦那沉不住气儿的性子了如指掌，看他满脸通红，鼻子直喷浊气的样儿，就明了他的少爷脾气儿又该犯了。她无奈地心中低叹，挪步到了左尚钦身旁。
左尚钦见众人的谩骂声此消彼长，一团火挠得心直痒痒，正准备拍案而起，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却先一步放在了他的手上，直制止了他的爆发。
他顺着那手，那胳臂，那香肩往上看去，那人却是施沅无疑。
那双轻轻握住自己手的柔荑就像清风一般，轻轻拂去了左尚钦的烦躁，他好像从冰天雪地和漫天谩骂声中抽身出来，来到了一个温暖而和谐的世外桃源。那双手给他的不仅有温暖，还有安全感。自出生，左尚钦第一次有了一种安定的感觉。
安定？这是他自己也觉得可笑的一种感觉。更可笑的是，这种感觉居然来自自己一直不待见的施沅。
左尚钦的父亲左清泽位高权重，后宅女人无数。女人一多，不安分的女人就多。自己的母亲李氏为了保住正妻之位，使使尽了卑鄙的手段。
他在自己八岁那年看见过李氏趁父亲远游在外，逼迫戚氏自尽。
戚氏年轻貌美，很得父亲宠爱，母亲便对她恨之入骨。
左尚钦记得戚氏吊死在她自己屋中的房梁上，舌头伸得老长老长，眼珠子鼓得快要爆开。当时白绫没有系紧，断了。戚氏的尸首便从那高高的房梁上坠了下来，血流成河。
周围的奴才都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全身发抖，说是恶鬼显灵。只有李氏淡然的上前，仔细翻看戚氏的身体。
戚氏早已死去，那成河的血是她腹中已有三月的胎儿啊！
旁边早有奴才吓晕了过去，李氏却用她那染着鲜红豆蔻，保养得宜的手，划开了戚氏的肚子，从那里边儿掏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发疯一样的笑。
年少的左尚钦难以想象平日里温柔端庄的母亲背地里手段却是如此惨绝人寰。他自此怕了女人，宅中的女人。
左府里这件发生在左尚钦八岁时的惨案以戚氏实为妖孽，正房夫人为左府铲除妖气告终。左尚钦不知左清泽知道真相没有，只是在他看来，左清泽与李氏的关系无甚变化，依旧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而左府的惨案永远不止这一件，冤魂也不止戚氏一人。
左尚钦明白这雕廊画栋中埋的是森森白骨，自己身边围绕的都是来索命的冤魂。
是以终其二十二年的生活，他根本就不奢望可以得到安定的感觉。而今天，他在施沅身上找到了。
施沅只握了左尚钦的手一下，便马上松开，只是望着左尚钦的眼睛，定定道。
“少爷，今时不同往日，忍得一时是一时。老太太的病要紧。”
就算是只着一身囚衣，施家女人的风姿永远绰约可人。左尚钦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纯粹的对美人的欣赏，他觉得此刻的施沅比任何时候都夺目，耀眼到自己无法抓住。
“姑娘说得有理，左公子别逞一时意气，先给老太太喂食才是要紧啊。”关玉堂对于施沅喂馒头和不俗的谈吐深感赞赏，心中觉得她一定是左府的一位小姐，因家族之罪而被牵连，心下对施沅的同情又深了一分。
左尚钦平复了心绪，给独孤氏喂完了一袋子马奶，这才搀着独孤氏和队伍一起启程。
为着独孤氏，队伍拖延了很久，于是入了徐州领了朝廷分派下来的粮食后，关玉堂便下令加紧进度。
左尚钦背着独孤氏，左尚钥在一旁时不时拖一把。两兄妹走的十分艰辛。
左尚钥在这大寒天儿硬是给逼出了一身汗，她在擦汗间隙偷偷抬头看了看隐于人群中的施沅。
对于这个嫁入自家七年之久的嫂嫂，左尚钥并不十分熟悉。毕竟左尚钦娶施沅过门时，她只是个不到八岁的黄发小儿，哪里对于嫂嫂，嫡亲哥哥有什么概念。对于施沅的第一个印象就是：这个女人可真是安静。
在左尚钥看来，施沅不喜欢出门，不喜欢和其他哥哥的媳妇儿们唠嗑儿或打马吊。但她十分恭顺，十分贤惠。
她绣的帕子能以假乱真，她做的山药糕入口即化，甚至她在自己的哥哥纳了一个又一个女人进门，和姨娘们生了一个又一个庶子庶女后，只是默默接受，从来不像别的嫂子们那样把后院闹腾得人仰马翻。
这样的卑微如尘埃施沅令左尚钥心疼，却也使她厌恶。
左尚钥渐渐长大后在自己的母亲李氏的教导中明白，在宅子里，不能拴住女人的男人便是永远的失败者。由此她对于施沅的厌恶就更深了一层。
当时身为左家唯一嫡女的她不懂，这世上有一种女人，生来命运便不由己。而如今沦为阶下囚的她发现了自己嫡亲哥哥的嫂子身上除了谦卑恭顺外的另一品质：善。
左尚钥见自己和哥哥照顾独孤氏这么吃力，而施沅能干又善良，便想得到施沅的帮衬。而最好的途径便是把施沅和左尚钦再说合。
施沅本就一直是自己的嫂子，只不过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只要哥哥把她再哄回来，她不就还是左家的人了？不就可以分担自己和哥哥身上的担子了么？
左尚钥还是孩子性儿。这么美美的想着，心里都甜滋滋的。
她也明白左尚钦是个古怪性儿，和他说话费力又不讨好，于是就在队伍休息时，偷偷和独孤氏说了。
独孤氏今日受着施沅的照顾，心中早有此意，只不过碍于脸面没有说明。这会儿既是左尚钥开口踢了出来，这一老一小一合计，巴掌一拍，得出了一个结论：
“还得从施沅入手。”
远处扶着刘妈的施沅不禁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安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