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品楼》雪晗然然

3、第三章 噩梦 宁可错杀，

　　小睡一刻，洛染便起了身。吩咐湘儿让贴身侍卫萧起随侍，随即出了门。

　　梨花瓣已然没了，洛染要去梨园寻些落花回来酿制梨花酿。

　　梨园，是洛染在四品楼开门迎客的第二年买下的。离四品楼大约一个时辰的车程，里头有上千颗梨树。三年来，洛染不大出门。出门大多去的就是梨园。而近日去得越发勤了许多。便是因这梨花酿。往年花开时节，洛染也前去带些落花回来酿制梨花酿，可却不如今年出去得勤。近日，每隔两日便去一次，已经去了五六回了。去时，从来都只带萧起随侍。不管湘儿如何言说，都是枉然。

　　一路春光甚好，极快，便来至了梨园。

　　去到之时，正是园子惬意好看之时。微风吹得花香四溢，漫天飞舞着温润花瓣。

　　洛染一如往日让萧起在梨园大门口不远处的河流边上饮马歇息，而她独自进园。

　　暖风徐徐，漫天飞雪飘香之中。伊人及腰长发步履稳稳地沉静消失在一片温润之中，美得只令人觉得此地绝非凡尘。

　　萧起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颧骨处一道一寸长的疤痕诠释着冰冷。

　　越行越深。走了许久，洛染才停下。从随身带来的包袱之中拿出帐子，平整地铺在几棵梨树之下。之后选了一棵地面较为平整的梨树，坐在下头静待落花落满。

　　神色依旧冷静沉静，似乎从无改变。

　　透过满树枝叶繁花，日光暖暖地射下。时而跟着树影摇动，再加上这漫天如雪落花，着实是美得令人忘却了许多。惬意无害，静静跟温暖相守，渐渐地，眼皮开始跟随温暖的脚步，越发肆无忌惮。

　　片刻后，洛染静静地靠在树干上，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的人儿脸庞不似醒着时冷漠，薄唇似有似无地微微上扬，很是恬静。紫色的裙摆随意散着，像是一束繁繁开放的紫藤，又像是一朵尚未完全开放的百合。那般耀眼夺目，又是那般的清丽脱俗。如墨发丝之上，落了几朵如雪的小花，甚是可爱。

　　如此之人，只让人联想到那九天之上备受天帝宠爱的公主。倾城绝色，温润可爱，却又不失大家闺秀的风范。那样被捧在掌心，满心都是温暖。

　　时候一晃而过。天上的日头不再那样灼灼放光，似有疲倦之意。如此，微风也变得有些微凉。又是一阵微风吹过，风卷残云般吹落不少花瓣。似是觉得微风不似方才温暖如玉，如雪繁花颇有些恐惧地哀嚎不断。

　　而伊人的脸庞也渐渐不再温润，眉头微微蹙起……

　　梦中。也是这片香风飘雪的景象。那般温热，那般令人满足。她翩然挺立在一棵梨树下，满心欢愉，迎来爱到刻骨的他，不曾想，却是那般冰冷的结局。

　　温暖消失。天空突然开始变得阴霾，极快地压顶而下。冷风呼啸，满树繁花只剩下备受欺凌的残躯。无数个满身鲜血的人儿声嘶力竭、凶神恶煞地自远处朝她而来。而他却面带着刺骨的冷笑淡淡看着她，然后越退越远。

　　孤独，恐惧，心痛，绝望，一点点啃咬着她的心，似要将她咬得一丝血肉都不落下。

　　她满心绝望看着那样陌生又熟悉的他，只剩下眼泪一串一串不停地滑下。心想：为什么呢？

　　黑暗已经压顶，满身鲜血的人儿也来至她身前，恐怖地挥舞着双手。一切恐惧顷刻之间而来，而她只剩承受……

　　突然，眼前一片光明。冷汗涔涔，她方才知晓原是个梦。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声叫喊声，似乎是萧起。

　　洛染这才发现天色不早，随即起身，用手背沾了沾满头的汗，一如平常的声音言道：“在这儿。”

　　回至四品楼之时，天已然快黑了！

　　湘儿担心地询问着稳稳前来的洛染，而洛染却只将手中的包袱给她，让她将梨花瓣送至酿酒房好生保存。

　　回来时，洛染正在用晚饭。默妈妈在一旁伺候。湘儿边上前边有些担心地说：“姑娘如何这样晚才回来。可是从未有过呢！”

　　洛染一边用饭一边说道：“贪看春色，不知觉地竟睡着了。”

　　湘儿又道：“萧起竟也不知提醒姑娘吗？”

　　“是我吩咐不许打扰的。”洛染说。

　　如此，湘儿自然不能再多说什么，只心有余悸地补了一句：“姑娘日后莫要如此了，着实令人担心。”

　　‘嗯’了一声，洛染继续用饭。

　　湘儿总是如此心急口快的，自开始伺候洛染便一直如此。自然，默妈妈和洛染也不会多做计较。
　　时日总是过得极快。转眼之间，半月便如此过去了。梨园中的梨花不再绽放枝头，酿酒房中的梨花汁液也都被静置，等待沉淀。洛染闲来无事总会在小院中执笔练字。

　　这日，天空晴好，洛染又在窗下执笔习练。

　　默妈妈至前院而来。来至院中便是从开着的木窗看到了立身习字的洛染，顿住步子稍看了两眼，默妈妈才又起身往屋内走去。神色跟往日没多大不同，可仔细看来却又似乎比平日暗淡不少。

　　穿过外厅，来至寝房，又缓步来至书桌旁。

　　早便有察觉的洛染此时并不曾抬头，一边习字一边言道：“何事？”

　　默妈妈抬眸看了一眼洛染，后才言道：“姑娘，萧起回禀说，倾之的事，已然解决了。”这语气跟神色无异。像是平常，却又带着异样。

　　洛染即将要落于纸上的笔微有一顿，随又稳稳落下，很平常地应了一声：“嗯。”

　　听到这回应，默妈妈却不曾退下，似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洛染也不言语，似在等她自己说。

　　片刻后，犹豫了许久的默妈妈终是开口道：“倾之临死之前说，她是被冤枉的，她只是想寻个好出路，嫁作人妇。”

　　洛染执笔的手又是一顿，随后又恢复平常，似平日那般沉静冷静的平常说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默妈妈抬眸看了一眼洛染，后颔首言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