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品楼》雪晗然然

2、第二章 四品楼主

　　雨势渐大，叮叮咚咚，略显惬意。

　　饮雪楼后苍翠竹林中一小院内。小院静悄悄的，只有正屋中亮着微弱烛火，似在用微弱回应这微弱惬意。

　　门突然被‘嘎吱’拉开，随见一身着月色衣裳的高挑女子站在那。女子背着光，看不大清容貌。只可看出身姿清瘦玲珑，气韵极是不俗。朦朦胧胧，薄纱微舞，神色模糊，却似乎浑身都透着令人心动的哀伤。迈开步子，她步出屋子，稳步来至廊下，随后斜身坐在了廊下的木制栏杆上。如此一来，才隐约看清女子的容貌。

　　鹅蛋脸庞，双眸明亮晶莹如水，鼻子小挺，两片唇微薄轻粉，一头青丝利落垂于脑后，未在额前留下一丝挂绊。这般不经意，却是那般惊心动魄的精致。女子神色极为冷静沉静，像极了深夜。一日喧闹，安静姗姗而来。经过许久沉淀，总才成了这沉沉的安静。而也因为这许久的沉淀，才有了那丝丝冷意和淡淡的从容。

　　也不知是这神色太过强大渲染了容貌，还是因为这容貌本就那般如精雕细琢，这女子便是美得那般惊心动魄，不可方物。

　　女子静静坐着，似在想什么，又似只是在淡淡坐着，眸光琉璃之间，只有静谧。片刻，不远处传来‘嘎吱’的开门声，女子并未有丝毫神色，动也不动地静待来人走近。

　　不一会儿，便见一有些微微发福的中年女子撑伞步入光亮，缓步来至静坐女子身前，收起纸伞，欠身一礼，言道：“姑娘，听风楼内的人现下便要离开。可要派人跟着？”

　　女子并未有丝毫旁的神色，一如方才淡漠，只开口言道：“不必了。时候不早，妈妈且回去歇着吧。”女子的声音很是沉静从容，跟那模样甚是相符。

　　中年女子听罢，又是一礼，方才退开。

　　这中年女子便是这四品楼的总管事，也是为楼主最为倚仗之人，名唤默知。而淡淡坐在那听着回禀的倾城女子便是这鼎鼎大名的四品楼楼主，洛染。

　　待默知离开，洛染也起身，稳步往屋内走去。月色纱制裙摆挨了地面，不似方才色泽纯净，沾染了些许旁的色泽。迈过门槛，又关上门，洛染稳稳坐在正厅正位上的紫檀椅上，而脸色好像也不似方才，也像是被旁的沾染似的，透着极难察觉的一丝异样。

　　安郡王等三人回程的马车内。

　　马车内亮着一灯笼，略显暗沉。洛怀南坐在马车一侧正调侃着安郡王乐承安：“安郡王做戏的本事真是越发强了。如此下去，他日便可成为这皇城的名角，登台唱戏了。”

　　乐承安一副十分正经的模样，有礼回敬之：“都是跟着洛兄耳濡目染得好。”
　　十四岁的年岁，如何长成，也是略显青涩。乐承安这般模样，看着着实有趣。

　　洛怀南并不打算停止这一话题，看着颇为有趣的乐承安又道：“哦？你倒是抬举我。”

　　乐承安不再说话，似乎是不愿再跟洛怀南调侃下去，随后，径自扭过头去。

　　而洛怀南看着则笑了起来。洛怀南总是喜欢调侃乐承安，因为觉得很是有趣好玩。十四岁的孩子，却总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可骨子里头又散发出一种很是灵气的狡黠来。看着着实有趣。

　　乐承朗自是不管这些。此时言道：“所谓大恩不言谢。”也不知是乐承朗本就不善说如此感性的话，还是因他习惯了清冷平淡，说不出口。此时，这嗓音还是如平常的平淡清冷。

　　乐承安和洛怀南自是明白。也明白乐承朗这话出自何处，可却都不曾说破。

　　洛怀南接话道：“承朗你若谢便谢安郡王吧。他实在为今日之事出力不少。又出人又出力，还赔进去了名声。当真是牺牲颇多。”

　　乐承安则说：“嗯。五哥便谢我吧。怀南兄谢不谢都是不打紧的。”

　　这话一出，乐承朗和洛怀南都不禁笑了。却都笑意不同。洛怀南笑的这话，乐承安却不仅仅因此。六年前，他离开时，承安才只有八岁。还是一个一个看不住便往袖子上蹭鼻涕的小娃娃。可如今六年恍然而过。那小娃娃如今已经长得这般一表人才，灵敏慧黠。且已经能为兄长算计筹谋，遮风挡雨了。

　　洛怀南此时又道：“若是谢他，我提议不如去他府上喝光他藏了许久的佳酿如何？我可是央求了好几回都不给喝。这一次，有承朗在，定要给他喝光。”

　　乐承朗一边看向乐承安一边道：“哦？”

　　乐承安一本正经地回说：“这般谢我，甚好，我甚欢喜。”

　　如此，马车内又是几声爽朗的笑声。

　　萧萧漏液，煞是寥寂。安郡王府宴厅中却是推杯换盏，很是热闹。三人畅谈古今，闲话往昔，十分尽兴。并无有一人再提及关于今日四品楼中之事。

　　安郡王乐承安为何要自损其身的做戏？他做戏是于谁看？

　　而乐承朗又为何道谢？

　　如今朝中形势，可谓十分紧张。任何风吹草动，在众朝臣和皇子眼中都甚为重要。

　　皇上为何要召回早年犯错被罚至边关驻守，却屡立战功，在当地颇有声望的五皇子还朝？六年不见，五皇子如今到底是何人物？

　　这般众人瞩目，对于刚刚还朝，在朝中毫无实力的五皇子乐承朗而言可谓无有一丝好处。而今日之事，便是为了移开这满朝瞩目。只有移开这么多双眼睛，刚刚还朝的乐承朗才有时间站稳脚跟，不像六年前一样受他人陷害。

　　夜色极为深沉，雨丝依旧淅沥。

　　次日清晨时分。四品楼。晨露未退，天空晴朗，晨曦初现，空气中透着一股子泥土的芬芳，煞是好闻。

　　洛染身着一身紫色锦缎衣裙在酿酒房中不紧不慢地忙活着。酿酒房离洛染居住的小院不远，也位于处林之中。不甚宽敞，几间屋子，一个小院，很是清静悠远。

　　洛染此时正在院中碾碎新的梨花瓣。将最后一捧梨花瓣碾成汁液后，洛染起身将磨好的梨花汁倒进一个缸中发酵，又净手解了围裙，步出小院。

　　回去时贴身侍婢湘儿刚做完洒扫。见洛染回来了笑容明媚地说道：“姑娘回来了？”

　　湘儿是一看似十七八岁的丫头，十分伶俐可爱。这小院之中除却默妈妈，便只她一人伺候。

　　淡淡应了一声，洛染径自朝寝房走去。坐下静静饮了一杯茶，起身又朝立在窗前的紫檀书桌走去。寂寂长日，闲来无事，洛染总会用研习书法来打发时日。

　　将所有的心思汇聚一处的时候总是觉得过得极快。不知不觉中，湘儿已在外头叫洛染去用饭了。

　　将笔下残缺的字写完，洛染才放下狼毫，去外厅用饭。

　　依如往日的四菜一汤，默妈妈和湘儿一旁伺候。屋内一直都是极安静，只有很是微小的碗筷交叠之声。

　　膳食过罢，湘儿将碗盘都撤了下去。默妈妈泡了一碗茶，搁至洛染身前，言道：“姑娘可还记得前些日子，老奴与姑娘说的观雨楼一等雅妓，倾之一事。”

　　洛染用茶碗盖拨弄着碗中的茶叶，说：“记得。”

　　“近日她行事似乎越发不规不矩了。再如此下去，老奴害怕……”

　　洛染拨弄茶叶的手微有停顿，稍后平静言道：“依如往例。切记，莫要与四品楼沾上一分一毫的关系。”

　　默妈妈颔首言道：“是。”

　　拿起茶碗，洛染轻轻啜了一口茶。

　　只听默妈妈又道：“今日四品楼都在议论关于昨日包楼一事。都说这安郡王越发不懂规矩了，若再如此肆意胡闹下去，恐怕皇上便要问罪了。不过关于昨夜之事，皇上倒是还未有置词发落。”

　　“未有置词发落便对了。皇上与姑娘本就无有任何苟且之事。当年也不知是谁，居心叵测，胡说八道，致使姑娘声名受损。如今皇上这般，也算帮姑娘洗清一些冤枉。”是湘儿从外头走了进来。

　　洛染放下手中的茶碗，看了一眼湘儿，说：“不管皇上日后如何做，在外人看来都不过是越描越黑罢了。皇上未有置词发落，想来是还未想好怎么做。虽然是清白的，可如此传了出去，凡事也总该避嫌才是。”

　　湘儿蹙眉，有些抱打不平：“如此，姑娘岂非一直要牵涉其中？”

　　洛染没再回之，起身言道：“都出去吧，我有些累了。”

　　如此，默妈妈和湘儿便相继退下了。来至门外，默妈妈看了一眼湘儿，示意其随她而去。待来至僻静处，默妈妈语气微带斥责的对湘儿言道：“你可知你方才失言了？”

　　湘儿一副恍然而觉的样子赶忙行礼回道：“是，湘儿知错，还请妈妈责罚。”

　　默妈妈未有多做计较，只吩咐道：“日后莫要再在姑娘面前提及这些了，惹姑娘伤心。”

　　“是。”湘儿颔首恭恭道。

　　如此这般，默妈妈便也不再多做停留，说：“好了，你且先去候着吧。”说完，便也起身往前院方向走了。前院人多事忙，她已然离开不少时候。

　　湘儿恭恭行礼称是，后待默妈妈走远了才起身回去。春光柔和，却也无缝不入地通过竹叶缝隙洒下。树影摇曳，映在一身丫鬟装扮的湘儿身上，却也觉得十分雅致惬意。可渐渐地，也不知是因这竹林太过清幽还是因为旁的什么，只觉得湘儿的背影似乎太过冷静，步履也太过从容。隐隐地，透着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