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品楼》雪晗然然

4、第四章 挑选雅妓

　　默妈妈退下后，小院内又恢复了安静。微风轻拂，鸟语花香，煞是清幽，却也透着一股子寂寥。

　　后院中如此寂寥安静，可前院四品楼中却是从来的热闹非凡。雅阁中商谈的，跑堂的上菜的，弹琴唱曲的，楼上楼下窃窃私语的。四年如一日的热闹，四年如一日的各种闲话满天飞。

　　近日来，这四品楼中谈论最多的便是那夜在听风楼小酌的五皇子和九皇子了。

　　他们说：皇上自五皇子还朝召见一面后，便当此人不存在似的。不让其跟其他皇子一样参与讨论朝政。想来应是为听风楼之事生了气，却也不好做什么更惹非议。所以以不予理会作为惩戒。他们还说，这五皇子前途堪忧。

　　他们说：九皇子虽是包楼之人，也受着跟五皇子一样的境遇。可到底拥有着自乐宁建朝以来最大的殊荣。以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作为封号。更何况年纪还小！皇上那般宠爱，定然是不舍得长时间不召见的。复宠那是迟早的事情。他们说，这天下以后说不定便是九皇子的。

　　而除此之外，自然还流传着一些朝中其他皇子的事情。

　　素来在朝中颇有威望，且做事从来稳妥的大皇子顺亲王乐承佑近来又因处理灾难而被大加赞赏。古往今来，立长一说便是有的，更何况大皇子贤德。这皇位有可能是大皇子的。

　　艳福不浅的二皇子裕亲王乐承良又给皇上添了一位皇孙，皇上大为高兴。

　　三皇子勤亲王……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于这些权贵而言，似乎在茶余饭后与好友窃窃私语这些，是他们最喜爱的事情。与对方窃窃私语时，他们总是在说切勿告知其他人。可这些闲话却又像瘟疫一般不胫而走，在四品楼到处流传。这里的雅妓，随便一个一说便能说出些宫廷秘闻，富家丑事来。自然，都当笑谈而已。

　　而身为这四品楼的楼主的洛染，自然是知晓这些最多的人。

　　默妈妈每日都会做回禀。

　　洛染每日都会听。然后再做出最正确的吩咐。四年来，无有一日的疏漏。

　　第二日辰时三刻时，一向甚少来在这个时候来后院的默妈妈踏足小院，来至妆台边上，对洛染言道：“姑娘，她们都准备好了。”

　　默妈妈口中的她们是四品楼的备选雅妓。这些雅妓都已然是默妈妈挑选过一轮的了。共有三十二位，如今只待洛染最后的定夺。

　　在这皇城之中，任谁都知道。四品楼的雅妓是最为顶尖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貌气韵。必有其一胜却他人无数。而这里的雅妓也受着最为好的待遇。因着四品楼的招牌，大多前来的客人都不会有太过的举动。雅妓们若心有所属，甘愿随有缘人从良，四品楼也绝不会强行不放，只要出得起赎身银两，只管随时离开。因此，这四品楼的备选雅妓总是人满为患。而也因此，这四品楼的雅妓才能越来越优中选优，留下最为顶尖的人才。

　　选雅妓没有特定的日子，只要四品楼中雅妓人数不多了，便会进行甄选。

　　此次的甄选历时一个月，外头早便相传甚欢，对此次的结果颇为好奇，自然也对每次都现身亲自选人的四品楼主也充满好奇。

　　所以，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何日进行最后的甄选，却还是要浓重上妆，慎重着衣。

　　身为四品楼主，不可失了神秘，不可貌若无盐，不可缺了狠厉。

　　夏日炎炎，一袭价值千金的薄薄的云锦锦缎长裙，不曾失了楼主气势，甚为庄重。面上薄纱遮掩下唯一露出的那一双眸子，沉静如水，又冷寂如夜。高高盘起的冲月髻显示着绝对的高贵。盖住清亮额头的那一串金色的珠链散发着异族光彩，透着满满的神秘。脚下的那一双满是金线绣成的莲花花样的绣鞋，步步生香，表示着全身无有一处不是精雕细琢，完美无比。

　　步履稳稳，神色冷静，裙摆跟着脚步只微微晃动，就连脑后垂下的那几缕发丝也妥帖有矩。一切都是那般的无可挑剔。

　　如此精致完美的出现，自是一露面便惹来无数唏嘘和无数的赞叹之声。

　　果不其然，四品楼中今日如往年选人之时一样，人满为患。消息总是传得极快的。默妈妈也只有今日早晨才刻意显现出些不同于平日的端倪来。一个早晨，竟是引来了这样多的人。

　　甄选之地选在饮雪楼中。四品楼院子不算小，这样一路走过去着实也需花费许多时候。越往饮雪楼走，人便越多。护卫们以长枪奋力挡住两边的人，这才在中间留下一条还算宽敞的路来。洛染缓缓走着，身姿从容，步履沉沉，像是一丝都没有听见两边的喧闹之声，只剩一身沉静。而只有有心人，才能看出这沉静之中包含的都是令人心疼的哀伤。

　　这般刻意众所瞩目的出现，这般花尽心思的作为，其实从不是她所愿。

　　经过许久时候，总算是来至了饮雪楼中。此时，饮雪楼四面都有护卫把守，除大门敞开着，其他可谓都是门窗紧闭，护卫甚是严密。

　　洛染直接上了二楼，稳稳坐在了早已安排好的正位紫檀椅上，等着默妈妈的安排。

　　洛染进了饮雪楼，再接下来便是备选雅妓们了。如此备受瞩目的人儿，容貌自然不能轻易示人。所以，她们往饮雪楼去时，也都遮着面纱，衣裳妆容也都被楼里的妈妈们精心搭配过。这一切都可谓十分用心。

　　往年备选雅妓们去往途中，也都是赞叹声不断的。可是今日，似乎不同于往日，还有些许旁的声音。因为三十二位备选雅妓中，最后跟着一位个头极低的女子。说是女子，倒不如说是丫头。看着年纪也就十来岁，一双眸子虽然清丽逼人，可到底是年纪太小了，丝毫风韵滋味都无。

　　同样，当洛染看到最后一位备选雅妓时，也是微有惊讶。

　　一身淡青色锦缎长裙显得极为庄重有加，额前未有一寸一缕的发丝，全部垂直披在脑后显得甚为干净利落。琴棋书画颇为精通，举手投足间极具大家闺秀的风范。可便是长得稚气太过了些。可虽稚气，却又能依稀看出其将来是何等倾城倾国之貌。

　　这时，洛染似乎一下子明白过来默妈妈为何会将这个小丫头选进来。

　　神色未变，洛染沉沉言道：“多大了？”

　　“回姑娘的话，奴婢今年一十二岁。”那丫头恭恭行了一礼之后才言。声音极细，甚至还带着一股子奶音儿。

　　“家世？”洛染又言。

　　“本是书香门第，不幸被奸人所害，如今家中只剩奴婢一人。”

　　无有隐瞒，落落大方。

　　洛染不再相问，径自起身，缓步行之。走了几步，对跟在一边的默妈妈小声言道：“送到后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