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年华》末末子

13、我没有父母

　　因为被华蔚风牵着，叶清语走得很不自然。就像一只受了训的小猫，耷拉着脑袋，没有精神活力。但是，叶清语能感觉得到，从掌心里传来的，是一丝丝温暖的体温。
　　原来，男人的手，是这样温暖。
　　华蔚风和叶清语进去的时候，华振邦并不在。他是故意的，故意要叶清语等他。他要让她知道，他的面，不是那么好见的。
　　叶清语不动声色，她当然知道。
　　华蔚风拉着叶清语坐了下来，他就坐在她的身边，他们两个坐得很近，俨然就是一对处于热恋中的情侣。
　　菜已经上齐了，佣人上楼叫了两遍，华振邦就是不露面。
　　叶清语知道华振邦这是在给她一个下马威，就像所有偶像剧中灰姑娘遇上白马王子一样，灰姑娘最难过的一关便是白马王子的父母。她在心里嘲笑，可惜自己不是童话故事中的灰姑娘。
　　他们两个坐着不动，就等着华振邦来开饭，多说多错，多做也多招讨厌，不是么？
　　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华振邦在千呼万唤中下来了，这契合了他的心里。
　　他根本连一眼都没有看叶清语，而是关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蔚风，你来了。”
　　“嗯。”
　　华蔚风回答了之后，就看见自己的父亲径直坐了下来，就像平常的家常饭一样，压根儿就不想注意到叶清语的存在。华蔚风知道，这是他父亲的策略，他是故意不搭理叶清语的。
　　“爸，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叶清语。”华蔚风向他父亲介绍叶清语。
　　叶清语看到他的父亲，立马站了起来，根本不在意他刚刚故意对她的忽视，笑容满面地唤了声：“伯父好。”
　　“嗯，你坐，不必这么拘束，随意些。”
　　华振邦看了一眼叶清语，心里就有些明白了，果真是清新如春风，怪不得华蔚风会被他迷住，他以前从来没有带过女人回家。开始，他以为，这个女人，就像以前围绕在他儿子身边的那些女人一样，花花绿绿的，都是些庸脂水粉，除了漂亮脸蛋之外，一无是处。不过，叶清语看起来的确不同，撇去其他的不谈，他的儿子还是很有眼光的。
　　叶清语听了华振邦的话，坐了下来，靠着华蔚风，心里上吃了一个镇定剂。
　　饭桌上的气氛很严肃，华振邦不说话，华蔚风和叶清语也就不说话。
　　华振邦是见惯了大小场面的，做什么事情都很容易把握火候，快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开始采取他的攻略了。
　　“叶清语，是吧？”
　　“嗯。”
　　“今年多少岁了？”
　　“二十三岁。”
　　“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呢？”
　　“伯父，我还在读书。”叶清语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虚，他肯定觉得这个女人还在读书就勾搭上了他的儿子。
　　华振邦听到她还在读书，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他还是一副先前的样子：“还在读书啊……那你是在哪里读书呢？”
　　“复旦大学的商学院，在读研。”
　　看来这个女人还是挺有内涵的，怪不得她看起来很有修养。坦白说，华振邦还是很喜欢叶清语的，但是，如果要她当儿媳妇是万万不行的，他的儿媳妇，只能是安琦。
　　“那我再冒昧问一句，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
　　没有回答，除了吃饭的声音，再没有其他的言语。
　　华蔚风先前一直没有说话，安心吃着自己的饭，但是他听到没有声音了之后，看了一眼叶清语，发现她脸色并不是很好，以为她是不愿意或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就插话了：“爸，你是查户口的吗？问题怎么这么多？还是先吃饭吧，饭都快凉了。”
　　叶清语知道华蔚风是在帮她解围，但是显然，他的父亲并不买账。
　　“蔚风，爸爸不过是出于关心罢了，想要多了解一下你女朋友的家人，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爸，这是您第一次见叶清语，我们先吃饭吧，以后再聊这个？”
　　“蔚风，现在聊怎么就不可以了呢？怎么就非得要以后才能聊呢？”
　　华蔚风还想接着为叶清语挡下去，但叶清语不想让他继续与他父亲对峙，这对他的计划没有好处。所以，她开口了。而且，这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我没有父母。”
　　叶清语低着头，说出了这句实话，她想要隐瞒，但是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华蔚风已经允许她说实话了。并且，她其他的都可以说谎编造，唯独父母，她不愿意用谎言来亵渎。
　　华振邦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不敢相信，重复道：“没有父母？”
　　“嗯，我是个孤儿。”
　　语气很平常，没有任何悲伤。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一个从孤儿口中说出的，承认自己是个孤儿的话。因为语气太平淡，就像寻常人说着自己父母在哪儿工作一样。
　　华振邦不说话了，先前对叶清语的一点儿好印象消失的荡然无存，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孤儿的。这样的女人，玩玩就算了，绝对不能娶进门！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其实孤儿并没有什么，但是很多人都不喜欢孤儿。孤儿的奋斗史总会让许多人赞叹，觉得这个孩子一个人真是了不起。但是，当这个孤儿与自己扯上任何关系时，他们就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了。
　　孤儿！
　　孤儿！
　　她竟然是个孤儿！
　　华蔚风的心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仿佛周围的一切在他这儿都静止了一般，他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叶清语很穷，需要钱。不过，他以为是叶清语与父母发生了矛盾，想要脱离父母。
　　他一直认为叶清语是个神秘的女人，他想了解她更多的事情，但她很少主动开口提起。很多事情，他是因为父亲的提问才知道，她的年龄，她是个孤儿的事实。
　　如果他知道她是个孤儿，他就不会利用她。他失去了母亲，他知道那对于一个孩子有多么难熬。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刽子手，在用粗大的盐粒洒向她的伤口。
　　他看向叶清语，发现她神色如常，一口一口地吃着面前的水果沙拉，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她答应他的原因，是两万的学费。当时，他怎么会没有多问一点？而是想当然的认为，她之所以交不起学费，是因为和父母闹僵了，赌气离家出走。现在，他才明白，根本就没有人帮她交学费，全部都要靠自己。
　　华蔚风想起了一些事。
　　第一次遇见她时的画面，捡书的女人，膝盖流着血却还是一瘸一拐离开的倔强女人。
　　第二次遇见她时，她给他递上菜单，他一下子就看进了她的眸子里，被一种莫名的东西吸引住了。
　　第三次就是找她做这笔交易，他现在后悔了，他不该用金钱来为难这样一个女人。
　　这顿饭吃得很闷，叶清语说出自己是孤儿的事情之后，就没有人再说过话了，三个人坐在一张饭桌上，各自吃各自的饭，各自在各自的心里画着圈儿。
　　晚饭过后，华振邦也没有和叶清语说任何话，叶清语知道，华蔚风的父亲已经彻底否定她了，因为她是个孤儿。
　　她想象过华振邦得知自己是个孤儿之后的情形，他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坚决，她以为他会有一些同情。
　　叶清语很厌恶别人对她的同情，但是如果这种同情可以帮助华蔚风的话，她并不介意。只是，她错估了一个在商界驰骋多年老商人的心。
　　华蔚风和叶清语并没有直接回别墅里，而是去了湖边散步。
　　夏天本来很炎热，但是风夹着水汽迎面而来，冰冰凉凉的，像是侵入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让人闻到满满的湖水气息，十分凉爽。
　　华蔚风牵着叶清语的手，并排走在沿湖的石子路上，石子路上，凹凹凸凸的，脚底很舒服。天很热，可是她的手却一直很凉，华蔚风从始至终握着她的手，仿佛没有什么能把它捂热。
　　叶清语明显感到自己的手被捂得更紧了，她没有吭声，任他这样牵着。
　　“对不起……”
　　华蔚风想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对不起什么？”
　　“我爸的事情……”
　　叶清语知道他是为他父亲的唐突道歉，可是她对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在意，早就习惯了。
　　“没什么，我是个孤儿，本来就是个事实，习惯了。”
　　华蔚风没有说话，他很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华蔚风要多了解她一些，踌躇之后，终于开了口：“清语，你怎么成为孤儿的？”
　　“两岁的时候，父母因为交通事故意外身亡，然后我就被送进了孤儿院。本来学费是准备好了的，但是资助我的人出了意外，所以我必须自己筹钱。”
　　两岁时，她就没有父母了。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吧。华蔚风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涌上了无尽的同情。
　　叶清语仿佛看出了他心里所想，洒脱说道：“没什么，我一直是一个人，都习惯了。你不用同情我，我不喜欢别人的同情，你这样，反而让我很有压力。”
　　看叶清语说得这般洒脱，不知为什么，华蔚风的心里又涌上一丝酸涩。
　　“一个人很辛苦吧。”华蔚风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口。
　　叶清语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愣了一下，然后浅浅地笑了：“我也……习惯了。”
　　一阵沉默。
　　“对了，蔚风，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菜吧？”叶清语转换了话题，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的确不知道。”华蔚风想起了早上的便条，看向叶清语，说道，“清语，那我现在问你，你喜欢吃什么菜？下次我让她们做给你吃。”
　　叶清语轻松一笑：“你现在问我喜欢吃什么，然后再让她们给我做，这也太没有诚意了吧。我啊，就不告诉你，让你自己去猜。”
　　看到叶清语轻松地笑了，华蔚风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