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年华》末末子

12、我不会娶她

　　林皓到棉纺厂的公寓去了两次，昨晚上八点和今天早上上班前，可两次都扑了空，叶清语并不在家。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叶清语昨天晚上没有回家。但是，除了他，叶清语在上海根本就没有别的熟人。
　　她为什么没有一夜不归？她去了哪儿？她能去哪儿？
　　林皓打了叶清语的电话，可每次电话都是显示无人接听。徘徊了很久，林皓最终还是犹豫不决地去了公司。
　　他很担心，以至于上班时都不能安心工作。
　　他在李氏集团工作，职位不高，但是得来不易。如果不是他复旦大学的学历，恐怕李氏集团压根儿就不会要他，这年头，找工作太难，尤其像他这样没有家世背景，又没有工作经验的。
　　一个上午，林皓都心神不宁的，最后到中午的时候，还是决定再给叶清语打个电话。
　　终于，这次电话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他问她上哪儿去了，怎么都不在家。叶清语告诉他不用担心，她很好，现在在做一个课题研究，需要到其他的地方收集资料，所以不在上海。
　　林皓已经习惯了，她一直都是个独立独行的人。他知道，她不管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但是，他还是会为她担心。
　　他喜欢她，一直都是。从他十五岁起，他就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要娶她。所以，毕业之后他就找了工作，而且很努力地干，希望能给她一个幸福的家。那个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叶清语，还在读书，所以，他，一直都在等她。
　　叶清语接到林皓的电话时十分自责，她怪自己没有早点打电话给他，每次都是他打过来。
　　林皓在叶清语接了电话之后，焦急去了大半，也能安心工作了。
　　往日在家，叶清语需要打扫卫生，买菜做饭，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做，上学时也是如此。然而到了华家别墅，这些事情，全被这里的下人包了。
　　现在，她的身份，又不能抢着做这些活儿。要不然，她就打破了华蔚风的全盘计划。
　　吃完午饭后，她一个人实在觉得无聊。想起了华蔚风留给她的纸条，如果无聊的话，可以去书房看书。
　　这个华蔚风，可真是料事如神！
　　书房有四五个分排的大书架，一列一列的，每列中间还隔着一小段距离，上面分门别类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第一次，叶清语觉得做个富人原来这么好。不必像她一样精打细算，省吃俭用去买书，他们，可以毫无顾虑，想买就买。就是买下一个图书馆，也不过是动动笔的小事。
　　这里很多的书是叶清语喜欢的，她随手挑了一本马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看得入了迷，忘记了时间。
　　华蔚风下班回到华家别墅时，他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那栋别墅，而是先去问候了自己的父亲。
　　照例，他每天都是要问候父亲的，而且，只要在家，每一天晚饭都会和父亲一块吃。
　　“爸，我回来了。”
　　一进门，华蔚风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父亲。那样子，不像刚回来，更像是专门等他的。
　　“混账，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一跟你说安琦的事情，你就立刻带个女人回家！”
　　华振邦气疯了，他没想到儿子真会这样做。今天早上，就有佣人告诉他，说少爷昨晚上带了个女人回来，而且还睡在一张床上。当时他就想直接冲过去，给他两巴掌，但是他忍下来了。他懂得，华蔚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
　　华蔚风当然知道父亲的意思，而且他就是故意让他知道这件事的，这样才能让他死心，不逼他和安琦结婚。
　　“爸，那天晚上我已经跟您说了，我有女朋友，而且我很爱她，我绝对不会和安琦结婚！”他重复了一遍以前就说过的话。
　　华振邦看到儿子的态度如此坚定，火气反而直线上升，大声吼道：“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挑明了，我的儿媳妇只能是安琦。”
　　“我也明确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和安琦结婚！”
　　华蔚风丝毫不让步，气势一点儿都不输给他的父亲。他以为，父亲会谅解。可是，在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心爱的女人之后，他还是要操纵他的婚姻。因为这一点，他对自己的父亲生气。
　　雷雨过后，便是一阵沉默。
　　但姜还是老的辣，华振邦已经在心里想办法了，他决定还是要先见见这个把他儿子迷得气荤八素的女人。既然华蔚风是个倔脾气，那他就从那个女人下手。对付一个毫无瓜葛的女人，总比对付自己亲生儿子的胜算要来得多。
　　“叫她今天晚上到这边来吃饭！”华振邦一副命令的口气。
　　华蔚风没有想到父亲竟然会要见她，他原本以为，父亲会拒绝见她，彻底当她不存在。这下，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在那边吃就行……”
　　“叫她到这边吃，否则立马给我滚出去！”
　　这句话说出来，根本就容不得任何商量。
　　“爸……”
　　“你不是说很爱她吗？为了她，你不和安琦结婚，你想和她在一起，那你总得让我看看这个女人吧？”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是屡试不爽的千古名言，华振邦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想到无论如何这一面总是躲不过，最后，华蔚风妥协地点了点头。
　　叶清语与他父亲的见面，是在华蔚风原本设计好的计划之内的。只不过，他原本想，再等一些时日。现在，见面只是提前，对他的计划，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他刚刚的拒绝，是出于对叶清语的考虑，他怕她昨天才来，根本还没适应这里，就要忙着接他父亲的招，他怕她招架不住。
　　华蔚风回到别墅的时候，在客厅里没有看到叶清语，他问了李嫂，才知道叶清语已经在书房呆了一个下午。
　　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直直的披肩长发，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慢慢翻开一页，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看到好看的地方，脸上莞尔一笑，一缕发丝顺着线条滑倒在纸张上。
　　华蔚风一进去就看到这样恬静的一幕，感觉刚刚在父亲那里的雷雨瞬时消失，心里也变得一片恬静。
　　叶清语因为看的投入，丝毫没有注意到华蔚风正向她靠近，华蔚风透过她身后的缝隙，看了一小部分她正在看的内容。
　　“原来你在看《情人》啊……”
　　这本书，华蔚风很早以前就看过，而且他也最为钟爱，没想到叶清语看的正是这一本。
　　“吓了我一跳，蔚风，你走路能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啊，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嘛。”
　　叶清语看得起劲，突然后面发出了声音，完全没有一点预告，确实吓了个半死。
　　“呵呵，这不是看你看得欢喜，不想打扰你吗？”华蔚风说的讪讪，看叶清语的反应，就知道真的吓到她了。
　　“清语，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华蔚风自己很喜欢，人总是这样，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希望别人能喜欢。
　　叶清语知道华蔚风肯定看过这本书了，回道：“故事我还没有看完，不过，我确实迷上了这本书。”
　　“为什么？”
　　“＇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地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容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也许是这一段吧，让我一下子就爱上了这本书。我想，如果我在迟暮之年听到这样一番话，我一定会痛哭流涕。”叶清语想了想，接着说道，“蔚风，你说，七十岁的女人真的有可能比二十岁的时候还要漂亮吗？”
　　“有可能的，清语，你一定会是这样的。”
　　华蔚风没有丝毫犹豫，这是因为，在他认为，叶清语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他甚至很想说他很乐意在几十年后对她说这番话，但是他没有说出来，他觉得那有种调戏的意味。
　　不知为什么，叶清语听到这句话，很感动。她明知道，这句话，有可能只是他的敷衍。
　　“天色已经很晚了，是吗？”
　　叶清语看了一眼外面，太阳快下山了，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她看书看得太入迷了。
　　“嗯，我刚刚下班。”华蔚风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他的父亲要见她，但是，迟早都是要说的，所以他索性咬了牙，“清语，我爸爸说，让我们去他那儿用晚饭。”
　　“知道了，本来就应该先去见你父亲的，这下，让他先找我了，是我的疏忽。”
　　叶清语一点儿都不意外，在她早上躺到华蔚风身边的时候，她就知道会很快。这样的消息，传得应该很快，这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她站了起来，然后看向华蔚风，问：“蔚风，我这样还行吗？不会太失礼吧。”
　　叶清语站起来，华蔚风才看到她穿了一双米色的高跟鞋，与她白色的连衣裙搭的恰到好处。叶清语大概是一米六五的样子，而华蔚风却有一米八二，穿上高跟鞋，她也就到了华蔚风的耳朵处。
　　这样的身高差，刚刚好，不多不少。
　　以前，华蔚风还想过她有些矮，不过，现在他才知道，他身边的女人都穿了高跟鞋，只有这个叶清语，踏着一双平底鞋，她就是这样，总是与众不同。
　　“不用担心，已经很好了。爸那里，也无须担忧，问什么，你如实答就可以。”
　　“可以如实回答吗？”
　　“对，没必要隐瞒。对于那些，我不在意。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开始了，而你，只需要扮演好我女朋友的角色就可以，其他的，你就保持你自己。”
　　“谢谢，我知道了。”
　　“谢什么？别忘了，你是我爱的女人，有我在，不用害怕。”
　　叶清语是个漂亮的女人，很多男人追求过她，但是她从来就没有给过别人开口的机会，即使别人递给她的情书，她也从没有打开看过，她把那些情书都揉成一团，丢在垃圾桶里了。
　　这样的话，是她第一次听。仿佛就像真的一样，她的心也变得踏实起来，觉得没什么害怕的。
　　华蔚风一把拉起叶清语的手，准备牵着她下楼，可是叶清语习惯性的抽回，她的这双手，从来没有被别人牵过，即使是林皓也没有。
　　但是，华蔚风却再次把她的手抓了回来，紧紧握住，牵着她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