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年华》末末子

11、他的床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夏季天亮得快，向窗外望去，远方天空已经泛起了肚白。那肚白之上，便是深深的蓝，混着夜晚还未散去的黑。
　　叶清语一宿没睡，她想起了昨晚华蔚风的话，早上她必须出现在他的床上。
　　所以，叶清语披上了披肩，蹑手蹑脚地进了对面的华蔚风的卧室。
　　他的卧室，没有她的那间温馨，但是线条简约，布置大气，一看就符合他的身份和风范，与他给她的印象十分相似。一张简单的红木书桌，靠着落地窗的地方摆着一把贵妃椅和一个同样简单的小圆桌。很不同的是，他的房间，地上铺的都是棕色印花的地毯，不像她的那间，都是实木的木地板，走起路来会“咚咚咚”的响。
　　叶清语的动作很轻，华蔚风睡得很熟，再加上柔和的地毯完全吞没了她的脚步声，所以他压根儿就没察觉到她的到来。
　　华蔚风显然没有刻意给叶清语预留位置，不过，幸好他的床比较大，再加上叶清语自己本身比较瘦，所以她可以很轻松地躺在华蔚风的身边，而且丝毫不会有拥挤的感觉。
　　叶清语缩到床的一小边，生怕碰到了华蔚风。害怕把他弄醒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很不习惯，自己的身边有一个男人，她从来都是一个人睡的。
　　她竭力克制自己的这种情绪，下意识慢慢往床的一角缩，把披肩裹得更加严实。渐渐的，由于她完全没有碰到华蔚风，她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一个人，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心理暗示。
　　但是华蔚风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传来，像夏日午后的松香，令人沉醉，很好闻，她一点儿也不排斥。
　　昨晚一晚上没有合过眼，此时，她实在是困了，在阵阵松香的环绕下，渐渐打起了瞌睡。
　　华蔚风醒来时，并没有一下子就注意到叶清语，因为她实在是缩到太小的角落，而且睡觉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很难让人察觉到她的存在。
　　其实，他的大脑，根本就没有刻意储存自己昨天都做了什么。他就像以前无数个清晨，一片空白地醒来。
　　等他真正醒了时，就突然发现自己的床上多了一个女人。因为叶清语穿的玫红色睡裙，所以在比较简素的床单上十分显眼。一开始他是吓了一跳，好在他并没有跳，否则叶清语必醒无疑。片刻，他想起了自己昨晚对她的要求，是他自己叫她早晨出现在他的床上的。
　　没想到她真的做到了！
　　当时，他还想也许她会睡过头，到时他就得自己去叫她过来了，不过，那也完全来得及，他一般都起的比较早。
　　华蔚风完全反应过来时，他看清了她只穿了一条玫红色吊带睡裙，披了一条裹得紧紧的披肩。这个玫红色真的很适合她，把她白皙的脸映照的剔透红润。因为她睡得熟，所以脸上很安详，恬静，像一朵午后熟睡的海棠，说不出的娇嫩。让人不自觉的，心情就好起来。
　　不过，看着她缩到一个角落以及绻曲的身体，他不禁皱了眉头。
　　那样蜷缩着，就像一只小乌龟，把自己隐藏在厚厚的龟壳里，那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本来，他想把她挪到床的中央，这样，她睡的会舒服些，但是，他又怕把她弄醒了，所以只好作罢。
　　华蔚风轻手轻脚出了门，特地到楼下洗漱。他简单地吃了一些早餐，吩咐李嫂不用上去叫醒叶清语，然后写了一张便条，就去上班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顾虑一个女人，也许是因为她的神秘？也许是因为她的无助？她迫切需要的东西——钱，对于他来说，从来就不是问题。
　　不过，暂时，他把它归结于对弱者的同情与怜悯。不过，他的这种同情与怜悯是建立在尊重之上的，与李安琦的那种差之十万八千里。
　　叶清语醒来时，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身边的华蔚风早已不知所踪，她埋怨自己睡得太死，连他起床上班都不知道。
　　“怎么睡的这么熟？这么晚了都没有起床，肯定要给他添麻烦了。会不会耽误工作了呢？”
　　这样想，她一屁股就坐了起来。
　　无意间，她暼到枕头旁边有一张便条。
　　她拿起一看，只见上面用钢笔写着：清语，看你睡得很熟，不忍叫醒。午饭我在外面吃，晚上再回来。书房在你房间右边第二间，如果无聊，可以看书。
　　华蔚风的字大气有力，便条的右下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看到那个爱心，叶清语的嘴角泛起了甜蜜的笑。没想到，华蔚风那么严肃的样子，也会有这样可爱的一面。但是，她自己却全然不知。
　　接着，她叹了一口气，她的脑海里记起了昨天下午天台上的那个背影。她的感觉不会有错，那个背影很寒冷。
　　为什么他的背影是那样的呢？叶清语的心里产生了这个疑问。
　　华蔚风的计划做的真是周详，很多细节都注意到了。这张小纸条，她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华蔚风刻意的安排。不过，如果是的话，那他真的很成功。
　　叶清语挑了一件朴素的白色连衣裙就下了楼，下楼时，刚好碰到上楼打扫的一个佣人模样的女人。那个女佣看到叶清语，恭敬地叫了一声“叶小姐”，然后才上去。
　　已经十点了，叶清语还没有吃早饭，她觉得有些饿了，自然就到厨房里找吃的。厨房里的女佣看见了，连忙问道：“叶小姐，您是不是要吃早餐了？请问您要吃些什么？”
　　叶清语很不习惯有人伺候的感觉，但是她想到了华蔚风，想到了这是她的工作，被人伺候也是工作中的一部分。随即她轻轻咳了一声，吩咐道：“嗯，两片面包和一杯牛奶就好了。”
　　转身走出厨房时，叶清语突然想到应该说些什么，然后她又似乎是随口问了一句：“蔚风是什么时候去上班的？”
　　这个话说的很亲密，容易让人引起遐想。事实上，已经不需要什么遐想了，华蔚风这是第一次带女人回家过夜，而且还对她如此照顾，在佣人的眼里，叶清语的地位早就不一般了。
　　那个女佣愣了一下，半响才反应过来，回道：“少爷八点的时候就出去上班了，他说晚上才回来。而且，他出门的时候还特地嘱咐我们不要叫醒您，午餐多做些叶小姐爱吃的菜。对了，叶小姐，请问您喜欢吃什么菜？这样，我们好买些您爱吃的菜。”
　　叶清语根本就没想到华蔚风竟然会为她考虑这么多，虽然她知道他们在演戏，但内心还是不免一阵感动。从来没有人为她这样做过，她也从来没有看到别人亲自这样做过。
　　林皓，他也会这样关心她，但他没有触及到这个地方。林皓同样需要叶清语的关心，有时候需求的更多，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身边没有足够的人给予足够的温暖，只能相互倚靠着过日子。
　　这样的感动，叫她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那便是要好好完成这份工作。不仅仅把它看作工作，更是出自内心的帮助。
　　“叶小姐，请问您爱吃些什么菜？等会儿我就给您做。”女佣看叶清语没有回答，就又问了一遍。
　　爱吃什么菜。
　　叶清语也不知道，她不挑食，从小到大的环境，根本就没有机会让她学会挑食。有的吃就算不错了，买菜的时候也是什么便宜就拣什么买。
　　不过，她当然不告诉她这些。她现在要伪装成华蔚风的女朋友，她不能让他丢了脸面。
　　“随便吧，多弄些蔬菜就可以了。谢谢！”
　　“叶小姐，您不用谢我们，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传来。
　　叶清语一转头，便看见自己身后不远处有一个比较年老佣人模样的人，正向她走来。
　　“你是？”
　　叶清语不知道她是谁，华蔚风没有和她提起过，那她就不是这个家庭的真正成员。
　　“叶小姐，我是这里的老佣人了。太太在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伺候了，他们都管我叫李嫂。”
　　李嫂的眼睛透着睿智的光芒，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叶清语。今天早上，华蔚风特地交待她要好好照顾这位叶小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少爷如此对一个女人上心。
　　李安琦和华蔚风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些，她都看在眼里，而且，她也一直把李安琦当作未来的少奶奶来看。只不过，李嫂也从未见过少爷李小姐这样用过心。
　　叶清语一听，他们都叫她李嫂，而且她在太太还在的时候就在华家伺候了，这就说明这个李嫂并不是一般的佣人。起码，在这个家里，她还是有一定的说话分量的。
　　“李嫂，这些日子还请你多多关照。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希望你都能告诉我。”叶清语的话说得很谦虚。
　　“叶小姐，您放心。少爷都吩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这些都是我们份内的事情。”
　　李嫂对叶清语的印象还不错，一开始，她以为，她会像所有千金小姐那样，言语刻薄，看不起她们这些佣人。不过，照现在看来，她还是很喜欢这位叶小姐的。
　　“谢谢李嫂！”
　　也许是从小失去父母的缘故，叶清语看见这些老妇人总会感觉亲切。
　　“叶小姐，您客气了。”
　　或许，少爷这次真的找了一个好女人。李嫂心里这样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