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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侄女 景色倒是好 ...

  •   景色倒是好看的紧,远处是大片的郁郁葱葱的影树,正是范柳原告诉白流苏的,红得不能再红,在夜里也毕里剥落地燃烧着,把紫蓝的天都薰红了的那种中国红玫瑰红的影树。

      付宗平就是这时候换好衣服走出来的,一身的白色球服,衬着麦色的皮肤鸦色的鬓角,自由忽然想到《世说新语》容止篇中说的,岩岩如孤松之独立,大概便是这等风采。

      他大概是一看见她就挂念着一件事,这才腾出机会,坐下来便说,“自由侄女,那幅字写得怎么样了?”

      自由最听不得他油腔滑调来一句“自由侄女”,方才的几分世家公子的风采魏晋名士的遗风全部散去,对着眼前一张欠扁的脸,自由直截了当地说,“我写不了。”

      付宗平表情未变,“怎么会写不了?自由从小就是才女,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自由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功夫茶讲究一个先苦后甘,自由这甘还没等体会出来,就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付宗平最有让她头疼的本事,她喝了口茶平气,才说,“我是真的写不了,你去中文大学找一位女教授不就行了。”

      付宗平这个项目还真挺上心,付家三兄弟一直和睦,他是最小的,这才刚刚开始挑大梁,和陆青玄合作的这个case总计投资上百亿,不由得不小心。这位局长是个芝麻官,可是官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强龙难压地头蛇,遑论自古民不与官斗。

      他给她讲了一大堆大道理,好像在自由的耳边放了两只大号苍蝇,不停嗡嗡叫,见她不为所动,又开始攀交情,“你看,咱们都认识十多年了,这么多年的交情,你都不帮我这一次?”

      自由终于妥协,“你要是不嫌弃,给你写也可以。”

      付宗平面上一喜,自由飞快地加了句,“不过有条件。”

      付宗平笑道,“侄女说什么就是什么,除了上天摘月亮,倒也真没什么我付三办不了的事情。”

      自由瞪了他一眼,“第一,笔墨纸砚你要准备好。第二,以后不许叫我侄女。”

      付宗平笑着看她一眼,慢悠悠地说,“就这么简单?自由侄女的愿望真少。”说完自己飞快噤声,夸张地闭了嘴。

      自由看了眼他那样子,倒是不由自主扑哧一笑,一颗心少见的透出几许轻快。

      自由看了眼他搞怪样子,倒是不由自主扑哧一笑,一颗心少见的透出几许轻快。

      自由心里倒是有些感激付宗平,如果不是遇见他,耽误了下午的时间,晚上又赶了半夜的稿子,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神清气爽,灵台清明。

      直到N天之后,自由收到付宗平快递过来的笔墨纸砚,才哭笑不得。纸箱里面的笔墨像是摩罗街下价古玩店的橱窗展示品,远看很好,拿到手里就只真假。其实自由听叔叔说过付家这一代的三个儿子都是一等一的才子。付家家学很好,他们从小就从《三字经》背起,一直背到《大学》、《中庸》、《尚书》,不知道付宗平是不是温柔乡睡多了,被女式香水里的白麝香迷得昏了头,才会出现这样的BUG。

      她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麻将声此起彼伏,还有女音的婉转撒娇,任自由心里憋着一口气,忍不住想要戏弄他一下。

      她张口就问,“《大学》的作者是谁?”

      付宗平被突然一问,没有反应过来,顺嘴答,“《大学》出自《小戴礼记》,作者已经不可考。有的观点认为是子思,有的观点认为是曾子记载孔子所说,我个人比较倾向后者。”

      糊里糊涂像小学生答课堂提问似的答出这一通,直到陆晋衡叫了一声,“宗平,三筒要不要?”

      “不要不要,”付宗平一边起身一边笑骂,“晋衡你这人好生没趣,明明自己是一手清一色的筒子牌,为了挡住我的牌,摸了万子也要扣住。”

      陆晋衡笑着说,“宗平今天怎么计较起我的牌品了?还是电话那头有什么我不能问的,这下先堵住我的嘴?”

      自由听见麻将声变小了,刚想说话,那边付宗平却想要出一口被她劈头一问的气,慢悠悠地问,”怎么了?有事?”

      自由想起初衷,没好气,“你送给我那是什么纸什么墨什么笔啊?我要的是端砚,正宗狼毫笔,你给我找来的是什么?”

      付宗平这才想到是笔墨纸砚出了纰漏,气也不能生了,温言道,“我这就补一份送过去。”

      自由道,“你还记得怎么分辨正宗的狼毫笔?我明天要去上海出差,你要是着急,今天见个面吧。”

      付宗平只是赔笑。作为富时付家的小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又是家中最小,付宗平从小除了在爷爷奶奶面前撒撒娇,从来未曾刻意跟什么人赔笑。然而任自由是理直气壮地,她仰着一张小脸,下巴微微抬起来,满目的骄傲,“我为什么要讨好你?叔叔是食君之禄,忠君之忧,拍君马屁也是分内事。我却不同,我不图你钱财,不沾你声名,何苦去贴你的冷脸?”

      其实他还真的没给她冷脸。

      她自小就聪明伶俐,十分会念书,十六岁进大学,二十岁一级荣誉毕业,容貌长得又好,怎么可能不心高气傲。刚开始还叫两声叔叔,后来干脆直接喊他付宗平,像只桀骜不驯的小野马。他觉得逗她有趣,才一遍遍喊她“自由侄女”。

      自由的祖父算得上是一位有风骨的老画家,老文豪,书画功夫不说高深,品鉴功夫却是一流。他在美国读硕士的时候,放假经常跟在任老先生身边学些东西,那一手围棋老先生几次称赞,“少年不成国手,终身不成国手。你虽然年少,老头子是下不过你啦。”,说他天赋奇佳。

      自由不服气,接替爷爷跟他对弈。他喜徐徐而图之,按理而行,循序渐进。她却不按常理出牌,笑嘻嘻地说,“棋谱上说的,宁失数子,不失一先。”

      结果有几局,还真让她胜了去。

      后来发现不对盘的何止在下棋这一处,不久后叔叔参加年会,给她发了帖子,她心里想,不吃白不吃,于是淑女绅士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她在角落埋头苦吃。他正好举着香槟和朋友闲聊。她本来不想和他打招呼,谁知道偏偏一句话没忍住,聊魏晋文化的时候插了句嘴,“王羲之和王献之书法高低本就不该按《晋书》的标准来考。李世民这厮惯爱篡改历史,他推崇王羲之自然就要贬低王献之,就好像他黑化李建成,美化玄武门之变一样。按照《世说新语》的说法,二王故自不同。外行以父为先,内行却要更腿子敬。”

      付宗平笑,“王献之书法清丽异常而刚劲不足,过于取巧,反失其中三味。”

      结果二人从二王书法高低开始聊遍东晋人物,他要推崇江左独步王文度,她偏偏欣赏盛德绝伦郗嘉宾。他逻辑缜密,她口齿伶俐,结果辩论到口干舌燥气喘吁吁,他爱李斯特,她偏偏喜欢德彪西。他听舒曼,她说勃拉姆斯更胜一筹。雄辩滔滔难免要酒水润嗓子,等到晚上散场的时候,已经从音乐界跨越到汽车界,他觉得迈巴赫最好,她打了个酒嗝,笑呵呵地说,我就喜欢宾利。

      当时笑语还在耳边,正方反方的最佳辩手,都已经不似当年青涩懵懂。

      付宗平心里一阵感慨,挂了电话,回到牌局,彭嘉莹刚从片场赶过来,两双长腿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细腰纤纤,我见犹怜。知道桌旁的都是他的狐朋狗友,也不顾忌,当下奉上一个法式湿吻,付宗平揽着她的腰承受着扑面而来的软玉温香,等她吻完了,从牌桌上捞起车钥匙,说了句,“嘉莹你替我打,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陆晋衡说,“这可不行,三男一女,最后保证是一家通吃。”

      淡家儒十指修长,灵活地转着一张白板,似笑非笑,“宗平印堂生光,你可别挡着人家的桃花运。你若看不下去,大可让自己的伴上场。”

      那边景以宁说,“家儒你自己如花美眷,子息成双,就不管人家的姻缘,彭小姐还在这坐着呢!”

      小景语气据是挪揄,付宗平不知为什么不想在这个时候说出自由的名字,只笑着对陆晋衡说,“我这样奔波劳碌,可是为了最近那单大生意。”

      景以宁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不知为什么娃娃脸显得十分可憎。

      任自由从来都不会为了付宗平省钱,约的地方也是著名的“此岸”,对着付宗平,她的口头禅是,不花白不花,花了也白花。

      付宗平却觉得,对于她来说,是不吃白不吃,吃了就算赚。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每次相见针锋相对吐沫星子飞溅也不是没有几分情谊,她却很少收他的礼物,算起来唯一值点钱就是那支万宝龙的签字笔,吃他的倒是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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