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鲸向海》旧人故

2、Chapter 2 我用水

　　我用水噗了把脸，感觉稍微清醒了些。然后我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郑允浩。

　　他从我身后走过去，绝美的侧脸在我酒精度超标的大脑里定格，我完全愣在那里。

　　是他，绝对是他。即使一瞬间的交错，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一声叹息，我也可以捕捉得到。

　　他还是那么好看，精致的五官深刻而分明，冷峻的嘴角看似不喜言笑。一身白色休闲西装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他不喜欢这种地方，以前也常劝我少去，看来今天是有应酬。他扶着墙进了隔间，似乎并没有看见我，我准备开溜。

　　分手以后我处处避着他，尽量不和他打照面，即使偶尔下班遇到，也绝不和他乘坐同一部电梯。刚看他身形有些不稳，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不再具有担心的资格。可是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了他在里面呕吐的声音。

　　“好歹朋友一场，看看吧。”

　　“不行，你们已经没关系了！”

　　心里还做着斗争，身体却已经先一步靠近了他所在的隔间。提起的手却久久没有敲下去。半晌，里面没有了动静。抬起的手犹豫再三又放下来插进口袋，我终于选择转身离开。

　　金在中和郑允浩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个事实，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卡座。却再也玩不起来,满脑袋都是他难受皱眉的模样.

　　从看到他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把自己放空在这片喧嚣笑闹之外，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我知道他的出现一定会牵动我每一条神经。真是冤家。

　　又一杯酒下肚，我嚯的站起来快步走向洗手间。把有天和贤重惊讶的问句抛在身后震天响的音乐里。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里面，我蹲下身从门底缝儿看见黑幢幢的影子，确定他还在，提起勇气敲了敲门，里面还是没动静。我靠着门站了一会，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他不是能把自己喝醉到睡在厕所里的人，不安的感觉一寸寸爬上心头，我猛力敲门，唤他。可无论我用多大的声音喊他的名字，隔间里面一直都没有声音，安静得像没有人似的，可我知道他还在里面。

　　此刻的我早已把先前伪装出来的的淡然抛进了沟里，我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浓浓的不安吞噬掉。我打开旁边的隔间，借助马桶撑上隔板，看到了他皱着眉头捂着腹部，蜷在地上痛苦的样子，还有马桶里，一片腥红。我赶紧翻进去，从地上把他扶起来。该死。郑允浩。你真该死。

　　当我扛着郑允浩穿过舞动的人群，走向大厅的时候，周围的人群骚动的不止一点半点，有天和贤重的表情就像囫囵吞下了一颗鸡蛋一般。我把这些都抛在身后，现在，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郑允浩。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住的刹那，有天十分矫健地窜了进来。

　　“准备带他去哪？”

　　“医院。”

　　“不行。”

　　“你管不着。”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打车。”

　　“你疯了嘛金在中？！被娱记拍到又要胡说，不行。”

　　“你。别。管。”

　　电梯门一开，一群等候多时的记者就如同饿狼一样扑上来。他们在问些什么，我完全听不见，此时我脑袋里只有一个人安危，别的什么都无知无感。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有天上来帮我把允浩抬进去，然后抓狂又无奈的坐上了副驾驶。

　　在向医生反复确认了郑允浩除了酒精刺激的胃黏膜出血以外没有更坏的状况之后，我绷紧的神经才慢慢瘫软下来。他本来就有胃病，还不得已要进行各种饭局应酬。我看着病床上的他，有些不明的感受萦绕在心头。我有些欲哭无泪，说好不再在乎的，果然还是栽了。

　　化验输液折腾到凌晨，状况总算稳定了，医生说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我却没有轻松的感觉。郑允浩还在昏睡，朴有天看我状态还好，酒也醒了，就我在医院呆着，他自己回了趟Noisy Basement开了车过来。

　　“这里不能久待，趁天没亮快点回家，把他怎么安顿你自己看着办。”
　　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有天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点了点头，看着他那副德行我赶紧解释道：“虽然我和他没有关系了，但这点人情味还是有的。”听到我的解释他就又一脸“多此一举”的表情笑了笑，晃晃手里车钥匙：“我去开车。”

　　看着郑允浩闭着眼乖乖躺在床上的样子。我才突然觉得，真的和他好久没见了。

　　我出道以后，郑允浩的性格变得更加沉默隐忍。

　　起初还每天都有联系，我还会在难得放假的时候回家给他做顿清淡的饭，会不怕死的冲进他的办公室给他送胃药，会窝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等他下班直到睡着。但我不是每天都那么幸运可以看到他。

　　电话联系越来越少就改成短信，到后来连见一面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忙碌的充实的工作抵不过我对他的思念哪怕一分一毫。有时候几个通告叠在一起，我吃饭睡觉都要在保姆车上解决，好不容易有两三个小时的空档，我妆都不卸就去公司找他，结果他要么在开会，要么就是有什么应酬，打电话也不接发短信也不回。

　　无数次我在家里做好饭等他，却连他的面都见不着，最后总剩我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面对一大桌冷饭冷菜。

　　我怕死了这种他慢慢抽离的感觉。

　　但事情发展的趋势总是不近人意。

　　他的加班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凌晨三四点才回来。我累极了就会窝在沙发里睡着，第二天醒来却四平八稳的躺在床上，而他早已不见人影。

　　我真是贪心，以为日子越过越好，梦想越来越近了，他依旧会在我身边，不会离开才是。

　　只是近半年的精神折磨让我一次又一次临近崩溃边缘，我清楚地感受到他离我越来越远，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怎么回应，我真的快要疯了。

　　我们的爱，就像手里捏着的一把沙子，握得越紧，流失的越快。

　　而他无所谓的态度更让我泄气，似乎为这份感情焦灼的只有我自己。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那张轮廓分明如同雕刻的脸渐渐不复从前温暖，相比较更增添了一丝阴冷决绝。

　　日复一日的矛盾累积在那一刻终于爆发出来。

　　那是一个周天的下午，我得了三天的假，有天送我回来的一路我赶紧给允浩发短信。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有天看我嘴角难以掩藏的笑意无奈的摇摇头：“金在中，要去哪找你这样的人。”
　　我回瞪他一眼，不屑地说道：“天下独一份儿。还名草有主了。别想了你。”

　　因为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路上招摇，有天陪我买了菜又把我送回家。
　　允浩一直没回我消息，估计又在开会了，这段时间一定很忙很累。不过没关系，等他今天下班回家我要好好犒劳他一番，这么久没见面他一定很想我。这样想着蹦下下车直冲家门，连再见都差点忘了和有天说。

　　洗了个澡换了身清爽些的衣服，这几天忙着日本出道的事，韩国日本两头跑着确实有些累，回到家里，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我突然觉得好安心。想到允浩马上就会回家就觉得心情大好。脑袋里列了几道允浩爱吃的菜，就赶紧在厨房忙活起来。

　　付出与收获，总是不能成正比。

　　当厨房里最后一线阳光移走，天色慢慢变暗。我盯着一桌冷饭，突然觉得累积了几天的疲惫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心里堵得慌，却始终没有拿起手机打给他。
　　我有些害怕。我开始在想，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面对我们之间的问题的时候，觉得很无力很辛苦。
　　也许在更早以前，他就已经这么觉得了。
　　也许是在我沉浸在明星梦中的时候，也许是在我为了出道的事和他任性闹脾气的时候，也许是在他父母催促他恋爱结婚的时候。
　　我理不清楚。我好累。

　　而我不知道的是，允浩散了会一看到我的短信就赶了过来，他的黑色奔驰一直停在楼下，而他却迟迟没有下车。在我满怀期待地为他炖汤的时候，他在车里疲惫的揉揉眉心，抬起那双猎鹰一般眼睛，远远看着楼下几辆埋伏着蠢蠢欲动的采访车，没有上楼。

　　不清楚是几点，只知道天已经黑了很久。

　　门咣的一声磕住，我知道是他，可我没有回头，我呆呆盯着着桌面，愣是没有动。突然觉得这一桌食物都跟着我，变得滑稽起来。

　　允浩在我对面坐下，开始吃饭。

　　我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这声冷笑在原本沉默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向我碗里夹菜的动作尴尬了一下。我木木的站起来，把桌上的菜一盘一盘倒掉，然后走到他身边用手撑着桌子微微向前欠身，慢慢靠近这张我朝思暮想的面孔，看着他讶异的眼神，然后特别灿烂的笑起来，就像以前他在我训练间隙递给我一杯水的时候一样，此刻的我对他，那样笑着。

　　“在中……”

　　郑允浩盯着我的眼睛，欲言又止。然后他疲惫的靠在椅背上，垂下头。

　　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觉得那久违的音节，让我窒息，让我疼痛，让我近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