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暗处的人 一波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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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命老头？！”季小商惊呼出声。
林中一阵骚动，枝头上睡得正安稳的雀儿们打着咕噜低咒那叨扰清梦的罪魁祸首。
那欠揍的口气，鹤发童颜顶着张为老不尊脸的，不是那个满嘴跑火车、害他委屈当了十六年女娃的算命老头是谁？
“——诶？这不是小季嘛——”
“嘛”字的“啊”还没发全，一道水泻银光便直冲面门，险险刹在鼻尖半寸不到的地方。
“我说我们平泉祥和之地怎么就赶上了多事之秋，”季小商迈着缓步，手上的剑丝毫不见松懈，逼得那算命老头是一步一退，“原来是你这老祸害又重出江湖了……说！”季小商小臂一震，剑尖贴上算命老儿的鼻尖，“陈府命案是不是你账上的！”
“哎呀呀我说小季，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老脾气净吓唬老人家——”伸出两指夹住剑锋，朝旁侧轻轻一撇，老头笑嘻嘻地看着眼前这炸了毛的楞头青，“这还有外人在呢——”
季小商一回神，糟糕，一时火气竟完全忘记第三者的存在还大肆上演欺凌鳏寡老人的戏码——啊呸！季小商也不收剑，回过头就和顾崇惜解释，“别信他，这老头——”话还不到一半便收住了，原因是他看到顾崇惜正一副严肃且若有所思的表情盯着算命老头，而略一回头，那算命老头也一脸玩味地回视过去，目光还带了点……不怀好意？
“……你俩，认识？”季小商眼角抽了抽。
“嗯。”月色温柔下顾大仙人的脸色有些深沉，他点了点头，随后一句话吓得季小商差点松手让剑柄甩上算命老头的脸。（大家可以脑部一下一个人持剑一个人夹住剑锋将之扭向一边此时前一个人松开剑柄后剑的运动趋势……）
“符参老儿，久违。”
这一句话实际上愣了两个人。季捕头的当机状态暂且按下不表，只是那算命老头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然而只是一瞬，老头便摇着头松开了剑锋，兴味索然地叹了口气重启唠叨模式，“你这孩子真无趣，跟我一点默契没有，随随便便就把小老儿的身份给暴露了，二愣子性格和那愣头青倒也配，情商太低……”
孩子？顾崇惜觉得太阳穴正突突地疼。
画面重新切回季小商。直至老头结束碎碎念，符参两字已在季小商的脑中运行了三周天。
什么鬼……这老不着调遇者逢劫忽悠无知父母无视孩童身心健康发展鼓吹男人女相还会常年三不五时拜访为名监督为实调戏为主的江湖不死祸害……居然是符参一族的？！
季小商一秒一帧咔咔咔地转头瞪视那自顾自席地盘腿拔草掏耳朵的邋遢老汉。
符参一族这是要亡啊。
在震惊疑怒悲愤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等表情也在季小商脸上轮过一周天后，顾崇惜终于重新开口，“你来这做什么。”
关于符参一族，就连身为云浮家主的顾崇惜也知之甚少。时花一族的隐逸在于人丁稀少且生性大都与世无争，搜集他们的资料也派不上多大用场，久而久之也没人再愿意花这功夫去探查他们在人间的踪迹；至于符参一族，则是不能大过了不愿。符参一族本就以参悟命轮（所以说这符参老儿是个算命的也无可厚非）称奇于世，因而也是隐匿命轮与行踪的好手。也正因着参透命轮阅遍世事无常，符参一族对开枝散叶传续香火之事可谓是心如止水，直接的后果便是人口从一个村缩水到一户，再到一脉单传。
如果顾崇惜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发型稀疏中带点蓬乱的就该是符参一脉目前最青壮的，单传。
符参一族这是要亡啊。
“啧啧，老人家还没发问，你们倒先问起我来了～”符参老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掏着耳朵，“也没什么，不就是来祭拜下老朋友么～”
“什么老朋友，说清楚点。”季小商收剑入鞘，老头的话把他从刚刚的情绪跌宕中给招了回来。就算他对平泉所发之事一无所知，但时花一族的命案若真有什么隐情，他必然会知道些什么。
不过季捕头也不好好想想符参一族是做什么的，如若真有隐情，岂止会是知道些什么呢？
“我知道你们想要问什么～”老头打了个哈欠，把手里掏耳朵的狗尾巴秆弹出老远，对端着逼问架势的两人似笑非笑，“不过呀这好些事情由我小老儿口中讲出来可不合适～再说了，”老头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就算是符参一族，也只是参命轮而已，命数古来多变枝节蔓生，或能推敲出其中的些许奥妙已是极质，却也只是推敲而已，若为确证，找我小老儿怕是找错人咯～”
“这是自然。”顾崇惜接过话头，却不想罢休，“不过当年时花灭门案与冥涂之间的干系，就算是推敲也不妨一听。”
“……哎呀呀，”小老头笑了起来，“你小子老是这么直接会噎死人的～既然这么喜欢干脆利落，何不直接找个当事方问个明白，反倒要为难我呢～”
“我倒是想，但冥涂地宫何其难寻你不会比我不清楚。”
“这个嘛～小老儿倒是能帮上一些～”老头说道，“冥涂地宫在人间的入口不少，但难就难在除冥涂鬼族外，旁人无从得知更无法进入，你们要能找到鬼族人这事情不就好办些了么～”
个死老头，话不能一口气说完么。季小商听二人不痛不痒地你来我往，有些耐不住性子，正欲开口，这边符参老儿便一个安抚的眼神扫来，随即老神在在地补充，朝旁边一指，“你们现下朝东边的这条山路下山，一路往临溪县走，能不能遇上些什么，那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咯。”
临溪县？临溪……这地听着怎么有些耳熟……不过季小商现下管不得恁多，正准备再盘问这老头两句，就见那老头打了个哈欠，随口道：“哎呀天色也不早了小老儿该下山去了～”（季小商：死老头打个哈哈也这么没水平，天色已经不早了不知道多久……）符参老儿似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史家人的坟冢，旋即大笑着朝下山的方向走去。经过季小商身旁时，符参老头攀上了季小商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制住了季小商条件反射的一个甩肩，在他耳边轻声附语道，“小季啊～你也不用再记恨我啦～十六年委屈换来的姻缘善报不是应验了嘛哈哈～”语毕，老头在他肩上拍了拍，便一颠一颠地朝山下走去，一面还不忘对顾崇惜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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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神了。”顾崇惜伸手把人拍醒。他并不知道刚刚符参老头对季小商说了些什么，可看季小商这神情，他有些后悔刚刚怎么没动点小心思听听看那老头说了些什么。
“………………”季小商猛地摇了摇头。什、什么姻缘善报！完全摸不着头脑！“……走啦！腿脚不快点等下造化弄人错过了什么你担吗！”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痒痒地在发芽，季小商不愿细究，然而一种莫名的感觉在抗拒之间徘徊不去，手指拂过某人衣襟的触感、香气腾腾热烧饼的暖意好像正被这种莫名的情绪层层包裹着。
“……你在生气？”顾崇惜有些疑惑。不过符参老儿惹人生气的本事他并没少见识过，上一任云浮的家主，也就是他爹，当初在人界当值的时候就没少被这符参老儿气过，每次被人戏耍过后都要拍桌怒骂“什么狗屁算命的！天命窥多了小心老天下个雷弄死你！”……所以符参老头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季小商这厢正烦着，回头便瞪了顾崇惜一眼。现在什么人神有别早就在他心底烟消云散了，人家都不在意他在意个什么劲！虽然被算命老头这么一折腾心下略有不快，但既然那老头是符参，给他们指的肯定是条明路，有顾崇惜在这也不怕这老头刷什么花招。这么想着季小商也就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顾崇惜见季小商加快了脚步，也就把刚刚的一点疑惑搁下了。他跟在季小商身后，一边探知着四周，一边也在思索。刚刚符参的出现，顾崇惜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却也说不出些什么，要是符参一早只是在草丛中休息而没有刻意隐藏气息的话，他不应该没早早察觉他的存在。这就说明一开始他就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但这又是为何？如果他一早就想隐藏气息，又何不干脆掩藏到底，而要中途现身……
“……怎么回事。”想得入神的顾崇惜差一点撞上季小商，只因先前还脚底生风的季小商突然停了下来。
“话说……”季小商阴恻恻地开口，借着月色，顾崇惜看着季小商的脸渐渐扭曲，“那老头是不是让我们，往临溪县走……？”
顾崇惜点头，不解，“怎么？”
只见这季小商一脸要哭的表情，当年学艺的时候，师傅就告诉过他，武艺再高强，那也只能用来对付活物；偏偏这中原大地，有些地方，哪怕你已独步江湖独孤求败，也是要避它一避的啊……季小商终于知道刚听到临溪这名字的时候，那股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那地方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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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你引开了他们两个，你也不感谢我一下么～”
明明本该下山去的符参老头，此刻正对着史家人的坟头插腰喊话。
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坟地后头的林子里慢慢走出，直至走到坟边缓缓停住。是一位墨色衣裳的青年，深色衣裳衬得他脸色苍白，唇色却异常鲜艳，几近染血。
“多谢你。”青年缓声开口。那双眉眼本该是说不出的清丽，然而现下看来却带着某种化不开的情绪，比哀愁更多些。
“呵，还真道谢呢。”符参老头一改先前的口气，在这位青年面前，哪还有一点先前的不正经。他细细盯着青年的脸，蓦地叹了口气，“冤冤相报何时了，这累年的道理世人为何偏偏不能明了。”
青年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坟前的排位，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静谧。
符参老头见青年不答话，也稍作沉默，随即叹了口气，“也罢……若是没有世人的离经畔道，命轮本该不会转动。只不过……”老头的语气蓦地冷肃起来，“你现下必须随我回巫山谷。你自小聪明，只是想不到你连时花一族的禁忌都参透了……你明知强修魇术的后果，如今时日无多，我若不救你天下就无人救得了你。而就凭我和你爹娘的交情，也不能看着你毁了时花这一脉最后的……”
“符伯，”青年语调轻柔，却是不容拒绝，“这些年，年年的祭拜你都不曾落下，多谢你。但这加之我时花南夷一脉的一切，只能由我一人扛，所有的债，也只能由我一人去讨。”青年的目光缓缓落在老头身上，“符参一族唯能观天，却不可道出丝毫。我要的真相和公道，你不能告诉我，我便花费十年亲自去寻……在我命丧九泉之前。”青年惨然笑道，“更何况，你根本救不了我。”
老头哑然。但他毕竟是观天命的符参族人，若非事情发生在自己故友的身上，世事难料也不会让他惊异甚或感叹分毫。天命早已启动，他也从未想过阻止什么；然而看着眼前青年和他昔年老友相似的面容，心下也不由得生出一股哀戚。只见老头闭上眼一阵几不可闻的轻叹，蓦地又睁开双眼，似是下了什么决心，缓缓道，“那我便帮上一帮。”
青年听罢一怔。
“刚刚我与那二人所说也并非虚言，临溪确有冥涂地宫的入口。只不过此去路途遥远，要多费些功夫，刚好够你跟我回谷，至少抑制一下你体内魇术的反噬。”老头定定地看向青年，“既然时日无多，就片刻不要耽误。你既然能一路跟着他们，休养之后也定有办法找到他们。否则，以你现在的身体……”他皱了眉头，已然有些急切，“不出三日，回天乏术。”
青年惨然一笑，实话说，他从没有想过符参会帮自己到这一步。然而听罢老头的话，他也只是摇了摇头。“符伯肯做这一步，我所能说，只有大恩不言谢。但他们二人既要去临溪，我也非去不可。”
老头先是一愣，随即慌忙道：“你这又是为何？”
“因为，”青年面色一黯，“我需要他们一人身上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暗处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