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又见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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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季小商一路仍喋喋不休，说什么“听师傅说有些家伙胆肥不信邪结果有去无回还有些人被隔壁县上山收柴的樵夫捡到一个个都成了痴呆不说人话”云云，顾崇惜依旧无动于衷，颇为镇定，季小商认为其无法感同身受的原因主要是他非人哉。
眼看临溪一行已是避无可避，季小商终于放弃挣扎，转而理起案子的头绪。这史家人和陈元之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史家废墟里会有百草言灵？陈元之的死和这段隐藏起来的过往身份又是何关系？
问题在季小商心底一一铺开，正思索着，眼前的情景却让季小商一时间晃了神——
“我的天——”
说实话，季小商虽然离家数年，但习武的过程是艰辛的，游山玩水是不允许的，习武的那五六年，九成以上的时间是在山上看着日升月落外加师父那张老脸度过的。所以眼前此番景色才让季小商看晃了神。自月升处八阶小瀑不急不徐缓缓降下，霜色的月光下还泛起些许雾气，瀑布之下流水蜿蜒一路向东，夜风拂罩下又伴松涛阵阵，如梦似幻，堪拟仙境。
“八仙瀑。”沉默了有一阵的顾崇惜突然开口。
八仙瀑！自小喜爱各类地理奇杂地摊小册的季小商瞬间激动不已！这八仙瀑不是人人时时都可得见的，世人只知其位处西南、归州与简州之交界但不知详细，凡是遇见八仙瀑的日后再寻皆不得其踪，而且“听说八仙瀑汇集天地灵气，周边常有树精出没……”季小商一边兴奋，一边还不忘四处打量，“真想看看呐，树精……”
还没走到河边，季小商就听见身后顾大仙人悠悠开口，“不就在你边上么。”
“啥？？哪里？哪里？”
刚刚还说自己怕鬼，这下倒是积极。顾崇惜把人拉到自己身前站定，季小商不明所以间就觉得眉心一热，顾崇惜收回手，“这下应该可以看到了。”
看到啥？
季小商正待发问，就见顾崇惜指了指他的右肩。
季小商缓缓转头。冷不防，对上了一双滴溜浑圆的大眼睛。
“啊！！——”
完全是条件反射地朝心里觉得安全的地方躲去，其结果就是不争气地像八爪章鱼一样扒在了顾大仙人的身上，“有鬼鬼鬼鬼！眼睛——有眼睛——”
（顾崇惜（-_-）：抱我可以，但请不要拱我）
先把人从身上扒拉下来，“不是眼睛。你看——”顾崇惜的手里好像抓着什么东西，往季小商面前一递。季小商下意识想跳开，然而还是大着胆子看了一眼。
“诶……”
只见一只带着玉色光晕的小精怪在顾崇惜手上悠悠荡着，一双浑圆黝黑的眼睛也打量着季小商，仔细瞧瞧，其实一点都不可怕嘛。季小商凑上前去，试探性地伸出了手指，在小东西的脸上戳了一下，没有质感却有一点凉气，小东西还呜噜了一声，季小商看着顾崇惜，“这就是树精？”
“恩。”顾崇惜把小树精放到地上，小树精原地颠着转了两圈便消失不见。“他们一般不主动接近人。”
“那它干嘛坐我肩上？”
“他们喜欢思想简单的人。”
“……”
趁着小季还未发飙，顾大仙人没头没脑地补了句，“想不想试试山中暖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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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当神仙就是好，”季小商舒服地呼出一口气，“自带露天温水洗浴功能……”施个法就能热山泉，这是多方便啊。
此刻若有人从远处观望，便能看见末阶瀑布之下有冉冉雾气升腾，若在瞧得仔细些，便可看见两位相貌出众气宇不凡的男子正置身瀑下水潭，裸裎相待，惬意非常。
“喂，”季小商毕着眼睛，“说起来，都出来这么久了，你都不用回天上么……”好歹也是个神仙，看起来还是很重要的神仙（根本是贵族）。
顾崇惜的脸色一黯，平静的眼底却不知藏着何种情绪，“我已经两百年没有回去过了。”
“两百年？为什么？”季小商诧异道。
顾崇惜没有回答。季小商本还想再问，不过近一月的相处下来季小商早就明白顾崇惜这人，只要他不想说，怎么烦他都能安忍不动如大地。见他不答，季小商也懒得再发问，一边享受着一边理着有关这陈老爷时花冥涂的一堆谜团……
“呼——呼——”
顾崇惜偏头看了一眼身旁已经见周公去了的季捕头，心下叹气。相处一个多月下来，顾崇惜还是没法接受季小商是习武之人这个设定。虽然一路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没少发生，但是习武之人那种夜眠而不寐的小心谨慎在他身上却不见分毫，否则，也不会像这样和一个半生不熟的同行人说没两句就呼呼大睡。
“快起来，小心一会染了风寒。”拍拍一旁季小商的睡脸，看着那比醒时安分多了的呆相，顾大仙人没发现自己的语调比平时柔了许多。
不过顾大仙没想到的是，季小商那不老实的睡癖就算在水里也不会懈怠分毫，本想抬手挡开那扰人清梦的拍抚，没想到他抓住了人家的手就不松开了——以至于打蛇随棍上，攀上顾大仙的手臂还顺便抱在怀里，嘴里嘟嘟囔囔地又与周公谱写第二春去了，留下身体陡然僵直的顾崇惜杵在那儿进退不得。
动了动胳膊发现抽不开，本打算上岸的顾崇惜认命地坐了回去，和季小商在潭里肩并着肩。不知道为什么，从有记忆以来，顾崇惜就不习惯和人亲近，小时候弟弟偶尔耍性子也会这样抱住他的手臂，但他总是下意识地躲开，结果后来连弟弟也不愿和他亲近了。但是刚刚，连他自己也诧异，他竟然没有避开。
似是想到了些什么，顾崇惜默念一声，那块泛着青色光泽、有着复杂褐色纹路的卵石再次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块卵石在两百年前他下界之时，被父亲谨慎地交到他的手里。
“符参老儿要我把它交予你，是你渡劫的指引。此次下界，你要助人化解一段恩怨，也要寻回那独属于你的一部分。虽说是劫，然福祸相依，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只是尘埃落定之前，你都不能再回来了。”
其实能不能重返天界，他并不在乎。在外人看来他是冷淡，但他自己明白，其实自己只是对责任二字敬谢不敏罢了。与人牵扯太多便做不成自己，留在天界继任云浮家主，同样也做不成自己。下界对他来说，反倒是得了自由。
但父亲的话仍在耳边，天道有劫，神人皆无处可避。顾崇惜看着卵石。从与季小商相逢开始，他便明白了卵石之上篆文所指为何。果不其然，相遇之后，陈元之的死接踵而至，牵扯出了冥涂一族的禁术，又引出了时花一族。然而陈元之一介凡夫，究竟是如何与冥涂一族结怨，甚至到了必须用魇术夺其性命的地步？时花南夷一家被灭又何冥涂一族有何关系？况且，与这两大古族相关、又须由云浮家主历劫来解开的恩怨，古往今来，怎么想，都只有那一件而已。可那人不是已经……
顾崇惜神色一凛。如果那人没有死，那么为了仇怨不惜动用自损七分的禁术，这种疯狂的事也不是没人会做了。毕竟那人，连逆天都敢，还有什么不可为！
但当初，被父亲与大伯告知要历劫时，他对化解一段恩怨本身无甚在意，他真正在意的是，“那独属于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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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林子里，一位墨色衣裳、肤色白皙的青年跌坐在一棵树下，痛苦的神情似乎是有什么力量在体内撕扯着他，而若凑近观察，便可看到一丝丝黑气从他背部不断冒出，诡谲非常。
不可以……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若不能让那人魂消魄散，这十四年、这十四年……
就在青年即将失去意识之时，他隐隐约约看见有人朝自己走来。那人一身玄衣，如果不仔细去看，几乎就要融进这鬼魅的夜色中……
抵挡不住体内魇术的反噬，青年向前倒去，只不过迎接他的不是冰冷的泥土，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玄衣青年棱角分明的面庞在黑夜中显得愈发冷厉，俊美无俦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他的手覆上怀中人的背，那些不断从墨衣青年身上冒出的黑气竟全数没入他的掌中，仍在昏厥中的人几不可闻地呻吟出声，脸上的表情却也不再似先前那样痛苦狰狞。
见怀中之人面色稍霁，玄衣青年起身将人打横抱起，往林中更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又见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