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实地考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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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老伯你这煎饼真香！”季小商嚼着煎饼，口吃含糊地夸个不停。
看季小商啃着烧饼的夸张劲儿，顾崇惜稍稍有些后悔。
“唔……嗝，”察觉到身侧打量的视线，季小商抹了把嘴，一偏头，“你什么眼神啊？”要不是为了省钱，昨晚我能只吃两个包子吗我？
“……”是不该到昨天才让宁宁送钱过来，这简直是走了千里地上赶着来丢脸。
“听你们这口音不像这附近的，你们从哪儿来的？”老伯翻着煎饼，看向季小商。自从不产贡纸以来，九贡早不比从前，且就算是从前，由于地处偏僻交通不便的缘故，也从称不上人烟阜盛，最近几年县里几乎就没有外乡人的踪迹，老伯手里一面忙活着，
“嗯……”季小商吃下最后一口饼，刚想吞下好回话，就遭了顾崇惜一记眼刀。
吃慢点。
……哦。
“在下简州平泉人，这次和朋友同来打听一些事情。”
“哦？”
“不知老伯是否听过陈元之这个名字。”
“……陈元之？”
见老伯一愣，季小商开口道，“莫非老伯听说过此人？”
“你们从哪听到这个名字的？”
顾崇惜见状，接口道，“我们也是受人所托前来打听，事情详细也并不知晓，还请老伯见谅。”
“啊，也没什么，只是这个名字好多年没人提起过了。”老伯摞好煎饼，现在时间还早，街上的行人不多，老伯索性坐下，隔着煎饼台子对着两人说了起来，“我们九贡最出名的就是造纸，而这陈元之则是当年咱们县里头有名的书商。”
“当年？”
“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陈元之走的时候遣散了所有的家丁，后来去哪儿了都没人知道。”
“老伯知道陈元之为何离开？”顾崇惜问道。
“唉……”老伯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当年那场大火。”
“诶？”季小商抹了抹嘴边的油脂，一脸专注。
“要说当年我们县里头因为这纸出名的，陈元之也只能算老二罢了，真正厉害的要数史家人。当初就是史家老爷最先做出了贡纸，才有了九贡后来的名声。这史家老爷和陈元之关系很好，史家老爷待人也好，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还教着县里人做纸、出钱办了私塾，家里的小公子也和其他的孩子玩得开……唉，可惜啊……这么好的一家人……”
季小商听得心急，“到底发生了什么？”
“唉……都死了……”老伯摇了摇头，接着道，“那天晚上史家起了大火，等到街坊半夜发现的时候房子已经烧得只剩一半了......等救完火冲进去一看，那场景……唉，我当年可是头几个冲过去救火的，当时看到那场景，足足半个月没睡好觉啊……”
“怎么会发现的时候都烧了一半了？”季小商讶异道，难道之前都没有人呼救么？
“唉，我们后来也纳闷啊，最早发现的李爷还是半夜给焦味熏醒的呢。后来那什么……县衙里的人说什么，该烧的都烧了……查不出什么，说可能是半夜的烛火着了窗纸，火势蔓延太快，人在梦里就过去了，啧。我们哪里懂这些，县衙里头怎么说就怎么是，总之，唉……”
顾崇惜从一开始就在一旁静静听着，看老伯讲的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老伯可还记得史家老爷的名字？”
“记得，怎么不记得！我们家桂宝上他家私塾的时候还给送过书呢！史家老爷名唤史谨桢，具体哪三个字我可认不得咯。”
史谨桢……谨桢，原来那本赠书就是史家老爷给的，但季小商仍不解，“可陈元之为什么要搬走呢？”
“唉，当时史家的后事都是陈元之一手操办的，或许是想离开这伤心地吧，从那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总之，这史老爷走了之后，那造纸的技术就失传了，大家伙试了很久，就是造不出原来的贡纸，这县里也就一天不如一天。”
“史家的宅子现在还在么？”若光是离开伤心地，根本没有必要隐姓埋名，顾崇惜的直觉告诉他，那场大火必然与陈元之脱不了干系。
“在是在，可…...你们，该不是要过去吧？”老伯面露难色。
“有何不妥？”
“那宅子当年从大火里救下来时就只剩一半了，后来常有小孩到里面玩，可没多久就传说那宅子里闹鬼……”老伯突然放轻了语调，瞪亮了眼睛，“……我们都猜啊，史家人当年是给冤死的……史老爷跟乡邻都处的好哇，但县老爷老觉得他们一家抢了自己的风头，大伙儿都传当年县老爷没给史家人一个水落石出，才闹得宅子怨气不散啊……那周围现在都没住人了，说老李当年还没搬走的时候半夜还看到……”
喂老伯你刚刚还一脸惋惜的表情一说起闹鬼就精气神十足这脸换的也太快了吧，季小商一脸黑线。
“能否给我们指个大致方向？”顾崇惜试图将老伯的情绪扭回正题。
“你们还真要去……年轻人就是气盛……”老伯往南边一指，“沿着这条街一指往下走，瞧见一棵大榕树的时候再往东走几步就能看到了。”
“多谢。”顾崇惜颔首道谢，又从袖子里拿出一贯铜钱，“劳烦把这摞煎饼包起来。”接过油纸包，顾崇惜就往季小商怀里一丢。季小商拿着油纸包走在后头，想着快到晌午，刚想再吃一块解解馋，前头就传来了顾大仙人的叮嘱，“这是我们今天的午饭、晚饭和明早的早餐。”
“………”默默把油纸包重新包好，季小商满眼幽怨。搞什么嘛……难道晚上不住店吃饭吗怎么还要省到明……
明……诶……
“我们晚上住哪儿？”季小商停下脚步。
“看情况。”顾崇惜转身，一脸“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什么叫看情况。”
“一会在史家能有收获的话，晚上说不定能赶得上住店。”
“……如果没收获呢。”
“那就借人家的宅子住一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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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我跟你说这屋子可是闹鬼的啊真的是不能住人的你看连屋顶都剩一半了啊你想啊你这一身白衣赛雪的给焦木头蹭黑了多不值当你说是不是……”
我说大仙哟您老不怕鬼好歹也考虑考虑下身旁这个娇贵的凡人之躯吧？眼看着日渐西斜，季小商欲哭无泪，一路上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地给人唠叨了半天也没见动摇了人家的心神。
“照你看，如果是意外失火，把一间宅子烧成这样大概需要多长时间？”顾崇惜穿过中庭，环视四周。
“这里住店又不贵……诶？”这人果然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啊！！尽管有一肚子怨怼，想到还有棘手的正事，季小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顾崇惜，四处打量，“要我看……不用半个时辰。”季小商蹲下身，捡起一块炭黑但尚有残漆的木头，“这些木头应该都是上过漆，而且应该都是上好的漆料，烧起来虽然比普通的木头费时些，却也用不了多久。”
顾崇惜从季小商手中接过木头，打量了一眼，“可是要我看，这屋子根本不该烧起来。”
季小商愣了一下，“此话怎讲？”
顾崇惜并不答话，只是并起两指从木头上扫过，低喃几声，就见泛着绿光、几许似雾非雾的东西，星星点点地从那截木头上升起。“这是？”季小商诧异道。
“百草言灵。”顾崇惜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将言灵小心地导入瓶中，这百草言灵也算是罕见之物，不收起来炼药，可惜了。
“这就是百草言灵？”季小商奇道，“可……这里怎么会有百草言灵？莫非这史家人……”
“时花一族。”顾崇惜接着道，“不仅仅是这段木头。整个大宅几乎都有百草言灵的气息。”
季小商有些不明白，“可……这和烧不烧得起来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史家人在宅子以及周围都布上了言灵。这些言灵相互之间紧紧相依，就好比一层韧甲，可以保护这个宅子和周围不受损害，包括火。有了这层言灵的韧甲，这些木头就好比外头裹上了烧不着的鲜草，根本是烧不着的。”
季小商听罢，回想起刚刚言灵从木头上零星升起的场景，恍然道，“也就是说，这火绝不可能出自意外，而是有人破坏了这层韧甲，有意纵火。”
“不错。”顾崇惜点头，“言灵是无法被杀死的。因此只是有人施法将言灵之间紧密的联系破开，瓦解了这层韧甲。而以时花一族的能力，不可能在他人施法、纵火之时仍毫无知觉。”
“毁尸灭迹。”季小商语气一沉，看向顾崇惜，“照你看，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本事？”
一旦到了案子整个人就认真了起来，顾崇惜心下暗道。他拉过季小商，将他引到一堵焦黑的砖墙前。“你看这墙。”
季小商打量着，完全忘了顾大仙人还拉着他手腕的事实。
“诶，这墙……”季小商瞪大了眼睛，回过头看向顾崇惜，一脸疑惑，“怎么回事？”按理说，砖墙根本是不可能烧起来的，正常的大火要烧毁也是极为困难，可是面前这堵砖墙，不是烧没烧毁的问题，而是作为一小面断壁与旁边的残墙隔开，且这砖墙的边缘残缺得有些怪异，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
“是冥火。”顾崇惜松开了拉着季小商的手。
“冥火？难道……这和冥涂有什么关系？”
“冥火只有冥涂族人才能使用。说是冥火，但它并不能烧出一片焦黑的样子，只是能腐蚀接触到的一切，不论有实体还是没有实体，都不能躲过。”
“也就是说，有人先是放了冥火，而为了不让发现的当地人起疑，又一把火烧了这大宅。”
“不错。”
“可是……这说不通啊，”季小商皱了皱眉，“照这看来，冥涂一族曾派人灭了史家，而史家和陈元之交好，冥涂和史家有仇，那么和陈元之有仇便说的通，杀他也有理由。可是为什么时花也掺和了进来，还成了冥涂人的帮凶？”
顾崇惜摇了摇头，这些问题尚不清楚，他们现在掌握的信息仍十分有限。“不过，时花一族并不只有史家一家人，虽然时花族人本就十分稀少。这史家应该是时花南夷一脉，尚不能确定没有其他分支的族人参与进来。”还有这灭门的恩怨为何，陈元之为何要离开归州，这一切目前他们一点眉目都没有。
季小商有些不耐烦，“那现在怎么办？”每次发现一些线索，之后只能扯出更多的疑惑，这让之前天天只处理些鸡鸣狗盗之事的季小商挫败非常。
顾崇惜沉吟了一声：“先去史家人的坟上看看。”在九贡，除了这间大宅子，和史家人还能扯上关系的只有那儿了，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你说什么？”季小商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顶冒青烟，“你有没有脑子这坟都在山上的这得走多远到那里天都黑了你说住这阴森森的废墟我咬咬牙也就忍了你让我住荒郊野坟的我我我我跟你没完！”
顾崇惜打量着季小商急得跳脚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身为平泉县捕头，平生第一次接手命案，这就是你的办事态度？”
“……”季小商咬咬牙，说啥都行，我是捕头拿手的是腿脚功夫，若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对付他们自然不在话下，但问题是，这功夫拿人还行它拿不了鬼啊！见顾崇惜伸手来拉他，又要使强把他带出破旧老宅，季小商伸手死死扒住身边的残垣断壁：“我我我我不去！要去你自个儿去我我我我怕鬼！”
顾崇惜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松开手直勾勾地看着季小商，看得季小商背脊发麻。
季小商：“……干，干嘛这样看我。”
顾崇惜：“我不是人。”
季小商：“…………你是想缓和气氛吗。”可我怎么觉得背更凉了。
顾崇惜：“我不是人你都不怕，还怕什么鬼。”
季小商：“……”
趁季小商呆愣之际，顾崇惜猛地伸手一拉把人带出了大宅外。
“你你你你松手！什么歪理你不是人可你也不是鬼啊呜松手松手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实地考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