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取道归州 愉快的住店 ...
-
“不是说要睡值班室的么，怎么又回来了。”
正铺着被子的顾大仙人看着破门而入的身影一脸优哉，似乎对季小商的去而复返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我……今、今天有人在那值班呢，我一捕头跟人抢值班房，像什么话……”季小商红着脸，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混蛋这我家我怕他作甚？但不知怎么回事，季小商觉得只要在顾崇惜面前，自己不管做啥气势都要矮上一截，最怕这种老是一脸沉着冷静的了……明明才认识一天而已吧？
“哦？没记错的话，刚才似乎有人要我去跟人抢值班房。”顾大仙人口气危险。
可有的时候居然还会揶揄人！沉着冷静淡定娴熟的人怎么能揶揄人呢！
“………哪儿的话呢你一定是听错了，哈哈……”见形势不对，季小商赶紧岔开话题，“这天色都不早了，哟床都铺好啦，辛苦辛苦……”
“嗯。”
看来这跨种族的同床共枕是在劫难逃了，季小商默默地在心底擦了把泪，决心正视现实，“那我睡里边吧，我睡相不太好……”
“我知道。”
“什么？你知道？”连我要睡里面都知道？不是只能听腹诽的吗？？
“睡相不好。”
“………”季小商这回是真想把人扔出去睡大街了。
看着季小商瞬间黑了的脸色，顾崇惜心下疑惑。说错了么……练武的有哪个是睡相好的？
忍住，师傅说过，沉得住气，方可登峰造极……
季小商自我催眠着，闷声闷气地换下外衣就往被子里一钻，背朝外地窝好，等了一会身后都没有声响。疑惑着正要转身看个究竟，就见屋内烛灯一灭，响起了开门声。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
“嗯。”顾崇惜收住脚步，随口应了一句。
我靠？不睡你早说啊害我思想斗争这么久？
可是……“不睡觉你去哪啊？”
“探路。”
--------------------
“头儿！你看这个！”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刚踏进陈府中院的季小商看着孙方从书房里匆匆跑出来。
“我们在书房里发现了这个……”说着，孙方将手里的书递给季小商。
“这是……”季小商接过书，“《本草图鉴》？”
“嗯，但重点不在于这书的名字，头你看这儿……”孙方指着书的扉页，“这是本赠书，但是我们翻过其他所有的赠书，只有这本的署名跟别的不一样。”
“……赠元之……谨桢，己丑年腊月廿二。”
这下事情似乎有些明白了。“陈远，陈元之……”季小商低声道，“这么说来，陈远，又或许是陈元之，在十年前必然遭遇了什么变故，才改名换姓到了平泉县……咦，不对……”季小商看向孙方，“你们书房都翻遍了么？”
“都翻遍了，找到这本之后我和孙圆就想着能不能再翻到些什么蛛丝马迹，结果我们仔细翻了所有的赠书，包括其他署过名的物件，署名都是陈远，只有这本不一样。”
“行，我知道了，你和孙圆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这就奇怪了，这书显然是陈元之来平泉十年之前的物件，若是躲避变故，此前的物件应该早都销毁了，为什么独独留下这《本草图鉴》？这个谨桢又是谁？
季小商又往后翻了翻，并且，光是知道名字这点远远不够，天下这么大，要到哪里去找一个已经消失了十年的陈元之？
“找到了什么？”
季小商一边还在苦恼着，一边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顾先生逛了一晚上终于舍得回来了？”季小商不爽地哼道。昨天晚上说是去探路，探什么路呢这里有啥路好探的？今天早上起来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还以为咱顾大仙拍拍手跑路了呢。
就季小商嘀咕的三两下功夫，顾崇惜便已走到跟前，从他手里接过了书。
“……赠元之？”顾崇惜仔细翻着，“果然是为隐姓埋名而来的。”
“光知道这点顶什么用，”季小商双手抱胸，随口道，“这或许是他以前的名字，又或许是其他人的赠书由于别的什么原因由陈远保管，但是天下这么大，要上哪儿去查这么个人？”
“归州九贡。”
“……什么？”
“我说，”顾崇惜合上书，往季小商怀里一搁，“或许我们可以从九贡查起。”他示意季小商打开书，“这本书的用纸比普通的要厚，更易着墨却不至于渗到纸背，更重要的是，你没闻出这纸有特殊的味道么。”
“味道？”季小商凑近一嗅，“诶？这味道……”好像很熟悉，季小商拼命回忆。
“夏场草。”顾崇惜提醒道，“将夏场草加入纸浆，曾经是朝廷贡纸的做法，可惜后来这项技艺失传了。而夏场草，只有在归州九贡镇的南郊才能找到。现在看来，似乎这个这个技艺并没有失传，或许著书人便是制书人。”
看来是免不了这趟远门了。季小商微微叹了口气，还得去找县老爷批个假，要个出外办案的公文……那抠门老头，铁定是不给外出补贴的。
“我先回县衙一趟，”其实季小商还想问他昨天晚上究竟探什么路去了，不过他也没主动提起，这种时候问多半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回答。不过，有些问题，有些请求，该提还是要提的，“那个……”季小商踌躇了一把，“你能不能再把宁宁招出来一下……”
顾崇惜挑眉，“怎么？”
“让他帮忙整理下行李呗，最好还能帮着一路提下行李…….说不定能省点车马钱……”
“……”
----------------------------------------------------
最终顾崇惜还是把宁宁招下了山来。虽然没让他一路随行提行李这点让季小商颇感到有些失望，但人家好歹把行李打包得整整齐齐。似乎是跟县老爷待久了沾染了抠门的气质，如今得了免费劳力这样的小便宜，季小商也能喜滋滋地乐上一会，几乎要忘了这趟旅程没有公费报销这件事。
顾崇惜：“我以为我们是轻装上阵。”
季小商：“是轻装啊，哎呀……这边驼不动了，这包放你那儿……”
顾崇惜：“……很多东西可以边走边买。”
季小商嗤了一声：“你出钱？”
顾崇惜不置可否。
季小商：“还有，这些东西好多都是外边买不到的，疙瘩给备的干粮简直比住店吃的都好…小雨说归州那地儿阴湿气邪，特地给备了些药，唉小雨自己是大夫可我这刚要走他就病倒了人都不是铁打的就算会功夫就算不是人也不可以掉以轻心的嘛……”
顾大仙人冷冷打断：“我就是大夫。”不然你还有命在这里絮叨。
“可惜大夫不是你的主业。”季小商一边在马匹上捣鼓着行李，嘴里哼哼，“好了！”里外仔细检查了一遍，他大手一挥，“现在出发，天黑之前应该能找到落脚的地方。”边说着边给大门落了锁，季小商牵着马就走到了前面。
“等一下。”
“怎么了嘛？”哼，这人从头到尾就在旁边清闲着，肯定是什么东西落了。（人家是神仙……落了点东西再变出来不是分分钟的事--）
“……你知道归州怎么走么。”
“废话，往东走呗。”事先没做足工作咱敢出门？
“……你走的是西边。”
“………”
------------------------------------
“请给我们……一间上房。”
“呃……这个，两位客官，确定只要一间上房？”
“确……咳，确定。”
对话发生于两人出发后的半个月，而发生的原因，就在于季小商悲伤地发现，到达目的地前的最后一站时，他身上的钱只够一个人的花费了。
“……你今天晚上还探路吗。”
顾崇惜在季小商满怀希冀的注视下淡定地摇了摇头。
“……”
虽然这小半月的赶路两人好歹熟络了些，有事没事在季小商的死缠烂打之下顾大仙人偶尔也会给他讲讲被派驻到凡间之前的日子，但是再怎么熟络…..也还没有到同床共枕的地步啊？
更何况刚刚那个掌柜看他的眼神……季小商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的心都有了。而且掌柜收钱的时候还好死不死嘀咕了句“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大把大把姑娘看不上……”
别以为你是嘀咕我就听不见啊你是故意让我听见的吧我们堂堂正正大好青年您老往哪儿想啊！
叩叩——
季小商听到敲门声，忿忿地走去开门。
“呃，客官——”店小二抬着一桶热水走了进来，尴尬地看着屋里的两人，“这是你们的洗澡水，请、请慢用……”
请慢用你个头啊你当洗澡水是用来喝的啊？季小商心下哼哼，然而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对。
“怎么就一桶水？”
“额，这个……”店小二清了清嗓子，“本店一间客房就配一桶水，加水是要另外加钱的，您看您是不是，呃，再加一桶？”
“……”
“客、客官？”不就是要加钱吗这人怎么就一脸要晕的表情啊不是有病吧？
在一旁悠哉看戏的顾大仙人瞧见季小商一副万箭穿心的表情，心下莞尔，“你先回去吧。”
“那您要不要再加——”
“不用。”温和且干脆。
不用个屁你没看到小二都一脸欲语还休的便秘相吗你就不能委婉点说“我们一会再叫”挽回一点我们，呸，我的颜面吗？
季小商觉得自己要从晕过去直接快进到背过气去了。
“这里离九贡不到百里地，今晚就先将就一下吧。”顾崇惜出言安慰。
季小商皱着眉头瞥了眼床，床也够大，真就挤一晚，倒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可眼下的关键在于……季小商将幽怨的视线转向那桶水。
“放心，在下没有窥人洗浴的怪癖。”顾崇惜示意他把水桶搬到屏风后面去。
“……”为什么感觉要烦恼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啊？？
咦，不对……“你不洗？”
“洗啊。”
“……你要怎么洗。”季小商发誓如果他待会说一起洗他一定会冒着渎神的危险把他扔出窗外。
“再叫一桶水不就好了。”
“……”你刚刚不都让小二走了吗你现在说再叫一桶水是几个意思还有你哪来的钱你耍我呢？
啪——砰——
季小商猛地一转身。
“呼，累死我了——”宁宁擦了擦汗，“主人你什么时候能不让我干这些体力活啊？”聪明如我为什么不能做个体面的脑力劳动者啊？
“等我换新手下的时候。”顾崇惜指着屏风后面，“抬到里面去，然后接着回去看家。”
宁宁，季小商：“………”
--------------------------
“……这是干什么。”顾崇惜看着季小商从门外抱来一床被子，横着折了四折，垒成道坎似的堆在床中间。
“我睡里面你睡外面，楚河汉界互不干涉。”
“……”顾崇惜看着季小商，一脸“原来你只有六岁”的表情。
季小商哼了一声，不顾那张嘲讽脸，脱了衣服就背朝外往里边一躺。
身后的顾崇惜伸手就要把那被子拿走。
“拿走了你后半夜可别后悔。”声音从床里边阴阴沉沉地传来。
“…….”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顾崇惜直觉这句威胁……说不定真的是句威胁。
后半夜。
在第三次被隔着棉被的冲击力蹬醒之后，顾大仙人是真的失眠了。
睡相……还真不是一般的差。要没这床棉被，顾崇惜估计出于正当防卫条件反射地把那条腿弄折。而且当了受害者不够还得当保姆，每次醒来都看到被子皱成一团被季小商抱在怀里，还得帮他捋直胳膊腿、重新掖好被子同时要注意躲闪季捕头被叨扰清梦后的自卫反击。
总之这么三两回合下来，顾崇惜是真的了无睡意了。
房间的位置很好，躺在床上刚好能对上窗外明月，月光如青霜白练，立秋刚过，秋老虎才要发威，虽然对温度并不敏感，顾崇惜仍觉得心下清爽许多。
“季小商。”
顾崇惜伸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一枚泛着青玉光泽的卵石凭空出现在掌中，石上有着繁复的褐色纹样，若仔细辨认，就能发现那赫然是个篆体的商字。
顾崇惜就着月光，看着那复杂的纹饰，蓦地收拢五指，再摊开，玉石已经了无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取道归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