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案有顾忌》山雨晏来

2、四人碰面 县衙有了新

　　刚当上捕头的季小商没想到，自己第一天当夜班就能碰到大案子。秉着平常心当班的季小商决定先和周公叙叙旧，反正县里向来太平，平时一月也没几个案子。

　　然而世事偏不遂人意，季小商才合上眼，瞌睡虫就被门外的一连串呼声惊跑了。

　　“季捕头！大、大事不好了！我们老爷、我们老爷他……”

　　诶，这不是县衙对门陈府的刘四么？季小商赶紧振作了精神，迎上前去。

　　“别着急，刘四你慢慢说，陈老爷怎么了？”

　　“老爷他……他……”只见刘四一脸惊恐、面色苍白，之后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嘴里翻来覆去都是“老爷他”这一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头儿，看来似乎大事不妙啊，咱们上陈府一趟吧？”孙方看刘四话都说不溜的样子，感觉事情似乎不简单。

　　“嗯，先把今晚当班的全部叫上，让孙圆通知其他弟兄过来帮忙。”季小商神情一肃，抄起佩刀，“刘四，带路。”

　　季小商带着一干弟兄赶到了陈府。此时子时已过半，夜色深沉，然而陈府内却灯火通明。

　　“老爷，老爷他……在书房……请、请随我来……”刘四说着，先一步跨入院中。

　　季小商刚要随刘四进院门，然而凭着习武之人的敏锐，季小商余光一瞥，却见东边几步之遥的巷口有一抹身影。

　　有蹊跷。季小商朝孙方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孙方先随刘四进屋看看情况，又命剩下的弟兄将陈府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出。季小商看那抹人影似乎没有移动的意思，便放轻了脚步，朝巷口靠近。

　　正当季小商快到巷口时，那抹身影倏地朝巷子里退去。季小商随即闪身追进巷子，就看见一黑衣人跃身上了房顶，一阵急掠，一路朝着城北的方向奔去。季小商紧追不舍，然而他没料到，这黑衣人轻功了得，因而待季小商反应过来，竟已追至三十里外的云阳山。

　　云阳山平时鲜有人至，连樵夫也很少到这儿来，因为关于云阳山流传着各种各样的奇闻异事，却无人知其真假；也正因此，云阳山的树林十分繁茂，遮天蔽月，显得格外凄冷。眼看黑衣人就要离开视线，季小商足下使力，旋即逼近数丈；然而，那黑衣人技高一筹，不管季小商如何追赶，他始终与季小商保持数步之隔。

　　这样追下去不是办法，季小商暗暗思忖，随即抽出佩刀，催动内力，朝前方一刀劈去。

　　啪——数尺之外，一棵大树应声倒下，拦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只是季小商没想到，黑衣人并未绕开大树，而是一个转身，似乎就在等这样一个时机，挥剑朝季小商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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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那人的武功，就我所知，当世绝不超过十人。”季小商回忆当时硬接下来的那招，自己几乎在刚出手时就已被那人完全制住，只能承招，无力还手。“只是有一点有些奇怪……那人似乎不想取我性命。”

　　“你腰上的伤，是他留下的？”顾崇惜问道。

　　季小商点点头，“打伤我之后，那个黑衣人就又逃走了。之后我就在林子里迷了路。”

　　顾崇惜：“而且你身上的伤口一开始并不深，却根本止不住血。”

　　季小商抬头：“不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跟丢了人！”

　　顾崇惜：“较浅伤口血流不止，原本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剑上有毒，毒败血，伤口不愈则血流不止。然而我检查过你的伤口，并没有中毒的痕迹。有的只是……”

　　季小商：“是什么？”

　　顾崇惜：“百草言灵。”

　　季小商一脸不解：“……那是什么？”

　　顾崇惜没有正面回答，“这种百草言灵其实并不难解。重点在于，关于百草言灵，凡世鲜有记载，几乎无人能将其辨出。”顾崇惜顿了一会，又道，“而中了百草言灵者，若在七个时辰内不得医治，将因言灵遍蚀五脏六腑而亡。”

　　季小商听得心下一惊，正欲追问，就见顾崇惜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刀，放在季小商面前。

　　季小商惊喜道：“我的刀！”这把刀是季小商出师时师父给的，老神在在地说这刀有灵性，堪比神兵利器。季小商还以为顾崇惜把刀和自己的衣服一起扔了呢。

　　“走吧。”顾崇惜说着，也不管季小商还有何疑问，便朝门外走去。

　　“走？去哪儿？”季小商一头雾水。

　　“平泉县，陈府。”

　　“诶？”季小商想到自己消失了一晚上，的确该赶回去了，可是……他跟着下山干嘛？

　　“证实我的猜测。”

　　“什么猜测？”

　　顾崇惜停下脚步，回过身看着还愣坐在椅子上的季小商。这是季小商第一次看见顾崇惜严肃的神情。

　　“如果猜测属实……”顾崇惜沉声道，“你会需要我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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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小商最后还是接受了顾崇惜的同行。不过话说回来，人家是神仙，自己不同意有用吗……还不如趁这个机会留在他身边，多少还能看着点。神仙又没有过过凡间的日子，要是不小心暴露了，那城里还不得乱了套？

　　“小商——季小商——”

　　听着林中传来的呼声，季小商脚下一顿。诶？这声音……“疙瘩！疙瘩你在哪儿？”季小商循着呼喊声，四处张望。疙瘩这小子挺有良心，居然找上山来了！不过得赶紧找到疙瘩，不然他要是也不小心在山里迷了路，那就麻烦了！

　　被满山茂密的树林遮挡了视线，这边季小商心下着急，就要朝林子深处走去。

　　然而没等他迈出几步，季小商就感到四周景物一变，待他缓过神来，发现自己与那呼声的源头几乎已近在咫尺。

　　怎么回事？

　　还没等季小商理出个头绪，就听见身后传来悠悠的一句：

　　“这样速度快。”

　　季小商猛地一回身，就看到一身白衣的顾崇惜一脸平静地站在他身后，好像刚刚那句话根本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居然忘记自己还有一位同行人，不对，同行……呃……

　　季小商觉得自己有必要赶快适应顾崇惜的行事作风。

　　“小商——季小商——啊！小商！”

　　没等看清来人，季小商就感觉双臂一疼。

　　“小商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今早听孙方说你昨晚去追凶犯后就一直没回来！我和小雨都快吓死了！”只见一个熊腰虎背状如铁塔的大汉紧紧抓着季小商的手臂一阵猛摇，语气着急，脸上难言担忧。“你爹娘临行前叫我和小雨好好照顾你，你要是有个啥的大娘回来还不刮了我！”

　　“疙呃瘩啊啊——你别摇嗷了我晕——”季小商感觉这一晃，简直比昨夜失血过多的感觉还让人生不如死。这头熊到底对他的体型和力道有没有一点自觉啊！

　　“哦，对不起……”被叫做疙瘩的大汉闻言松开手，趁这一松手一抬头的空当，大汉终于注意到了季小商身后的白衣人。

　　“小商，这位是……？”大汉面露疑惑，这人没见过啊，印象里小商好像也没有，嗯，长得这么好看的手下。

　　“哦他啊，”季小商这才想起介绍，“他是救了我的云……呃……”

　　糟了，这要怎么说……难道要实话实说？说他是云阳山上云阳观的仙人？说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要真这么说，疙瘩肯定会觉得他伤到的是脑袋。可是疙瘩要是真信了，就他这守不住秘密的性子，回了县里肯定会到处张扬，到时候闹得人心惶惶，烂摊子还不是要他季大捕头自己收拾？

　　“云什么？”李疙瘩催促道。

　　“呃……他是云——”

　　“云游四海的游方郎中。在下顾崇惜。”

　　季小商还在支支吾吾地寻着托词，这厢顾崇惜却已施施然开了口。

　　“啊，你也是大夫！真巧，这下小雨——”

　　“疙瘩你找到小商了没……啊！小商！”

　　李疙瘩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一转身便看见一个身穿蓝衣的秀气青年气喘吁吁地朝这里跑来。

　　“小雨！”季小商朝来人喊了一声，便跑去扶住那显得有些瘦弱的青年。

　　“小商！你没事吧？”而另一边，被唤作小雨的青年一面发问，一面拉开季小商扶着他的手，扣住了脉搏。

　　“没事！嗯不对，应该说中间有点事，现在全好了！”季小商抽回了手，拉着小雨朝顾崇惜和李疙瘩走去。

　　“什么叫有点事然后全好了？”小雨被季小商拉着，心下着急刚要继续追问，然而被拉着走了几步，刚一站定，小雨就发现自己的身边除了季小商和李疙瘩外，还多了一个人。

　　“小商，他是……？”

　　“呃，他……他是我在山上遇到的一个游方郎中，昨晚我受了点伤，就是他医好的。”季小商又拉过小雨，朝顾崇惜介绍道，“这是时雨清，我们仨从小一块长大。”

　　“在下顾崇惜。”顾崇惜微微一颔首。

　　时雨清接口道，“昨夜小商多亏顾先生照顾了。话说顾先生是何方人士，怎么会出现在云阳山上？”

　　顾崇惜：“在下本籍资州，祖上三代杏林，听闻简州云阳山上有珍贵的药材，便到此游历。”

　　撒个谎都能脸不红气不喘，编的这么顺溜，果然是神仙，季小商忍不住腹诽。不过，还没腹诽两句，季小商就察觉到被腹诽者不怀好意的一瞥，便赶紧别开脸，四下张望。

　　时雨清笑道：“那真是巧了，在下是山南平泉县的大夫，正愁无人切磋医术，顾先生若不嫌弃，跟我们一道下山如何？”

　　顾崇惜：“正有此意。”

　　时雨清：“哦？难道顾先生之前也想取道平泉县？”

　　“呃，是这样——”季小商赶紧插话，小雨聪明的很，戏演到这里露馅了可不行。季小商赶紧搬出了刚刚想好的借口，“前些日子县衙仵作牛大叔不是请辞了么，我和顾先生商量了下，想让顾先生暂且替一下，刚好昨夜又出了案子，说不定能帮上忙。”说完，季小商朝顾崇惜使了个颜色。

　　顾崇惜不置可否。

　　时雨清还想继续发问，一旁被晾了许久的李疙瘩却沉不住气了，“唉咱们有什么话下山再说吧，不是说这山上有那什么……什么……唉反正怪瘆人的，咱们赶紧回去吧！”一边说着，自己就带头往山下走去。

　　“走吧走吧，”季小商一手推搡着时雨清往前走，一手下意识地就想拉身后的人，等他反应过来身后是谁时，手已经好死不死地扯住了对方的袖子。

　　季小商顿时背脊一凉，完了完了我碰了神仙这算不算渎神啊？季小商慢慢地回过头，发现顾崇惜的表情也十分的……意味深长。而这表情传输到季小商的脑子里，直接就成了三个深红色的大字：

　　死，定，了。

　　季小商僵硬地讪笑两声，顺势就要松开手里的衣袖。然而下一秒顾崇惜的动作，竟让季小商直到回到县城、重新站在陈府大门前并被自己的属下连吼了“头儿！季捕头！季小商！”之后才算缓过神来。

　　此时的季小商正欲松手遁走，岂料，顾崇惜朝前迈了一步，反手将他的手握住，朝瞬间石化的季小商投去高深莫测的一瞥，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