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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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这个山谷怎么这么邪门？”
捂着腰上的伤口，瘫坐在树下，季小商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看到自己刻在树上的记号了，在这样绕下去他不会失血过多而死也会被绕得昏死过去吧？
已经过了快半个时辰，腰上的伤口依旧在不停地淌血。
“……明明刚开始的口子还不深的，怎么这会就……”检查着自己的伤口，季小商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天色渐暗，然而面对这个怎么走也是原地打转的山谷，他仍旧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冷啊……也好困……慢慢松开紧握剑柄的手，季小商就这样靠着树干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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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阵法被动过了诶！”
说话的是一只棕色皮毛的小貂，颈部还有一圈白毛。小貂在几棵树中间蹿来蹿去，像是在检察些什么。蹿了一圈之后，小貂调转方向，攀上了身后来人的肩膀。
只见来人衣白佩锦，头戴鹤首冠，月色之下衬得五官清冷淡然，负手而立，带了些许仙风道骨。
“进去看看。”顾崇惜刚说完，肩上的小貂就一跃而下，屁颠屁颠地朝林里跑去。
才没走几步，就看见季小商背倚大树，昏睡得不省人事。腰上的伤似乎一点没有愈合的意思，血水混着泥沙污了大半边的衣服，看上去十分狰狞。细碎的月光落在季小商泛青的脸上，夜风之下光影颤动，借光看去，连嘴唇都已经冻得发紫。
小貂先一步爬到季小商身上，顾崇惜走近几步，一手搭住他的脉搏，一手拨开伤处的衣物，眉头微微皱起。
的确只是凡人，看这身衣物，似乎是三十里外平泉县的捕快。然而，他亲手布置的四方舆阵，除非有人指引，否则凡人是根本无法进入的。
“把他带回云阳观。”随口吩咐了一句，顾崇惜便朝林外走去，留下身后瞬间呆滞的小貂。
有没有搞错！主人我细胳膊细腿的哪里长得像可以抬人的样子啊？好吧就算我不是普通的貂……也不带这样折腾的啊！从这里回云阳观还远着呢，带着凡人的话根本就不能用法术啊混蛋！
小貂气得在季小商的身上挠了一爪子，这下好了，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季小商的胸膛上又赫然多了四道血口子。
“再不走，你的晚饭就不用吃了。”
一脸哀怨地瞪着走得悠闲的顾大仙人，小貂认命地从季小商的胸膛上跳下来站定，发出一声尖啸，竟化成了十一二岁的小道童。
“哼……云浮族的一个个都是仙痞！死爹爹当年跟谁不好，干嘛要跟上这家人！真倒霉……”小道童一边吃力地拖着季小商，一边仔仔细细地腹诽起自家主人的这些年来的种种恶性。
“看来你今天只要喝粥就可以了。”悠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啊混蛋主人你又用法术偷听我腹诽！偷听别人的腹诽简直跟偷看别人的日记一样可耻！累死累活帮你扛个死人你居然还要我喝粥我要吃肉吃肉！
“哦，原来粥也可以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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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小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浸在一只大木桶里。而桶里的水不知道被加了什么东西，黝黑浑浊，还发出一阵阵古怪的味道，原本就昏昏沉沉的季小商被这股怪味一熏险些又要不省人事。不过，不知是不是这水有奇效，季小商伸手摸了摸自己腰上的伤口，发现居然已经完全愈合，而且感觉身子轻飘飘，暖洋洋的。
等等……季小商摸着腰的手一顿。
我的衣服呢？！
季小商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是光着坐在桶里的。
连条亵裤都没给留！从小自诩保守正直官场泥潭一枝花，哦不对，一棵松的季小商羞恼得涨红了脸。
这不能怪季小商反应过头。小时候爹娘不知道信了什么鬼算命先生的话，说季小商命线单薄，得按养女孩子的那套法子养到十六岁，一生才能无病无灾，将来还能得到大好姻缘。倒不是说要扮成女孩子，只是爹娘老用待女孩子的小心劲儿对待他，搞得小时候身边的那群混小子老以为他是女孩子扮成的假小子，解手、洗澡的时候老爱往他底下瞧，还要摸摸看是不是假的！弄得直到他长大成年，习了武艺，当上了县衙捕头，也没法和一堆手下一起洗澡方便什么的。只是季小商不知道，就因为这个原因，在平泉县衙，“小季头儿有隐疾”已经成为同僚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到底是哪个瞎了眼的王八蛋敢扒小爷的衣——”手往桶沿上一拍，季小商作势就要站起来。
这边话还没说完，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看来伤的还不够重，说话中气还挺足。”顾崇惜将手上的食盒往桌上一放，拉了椅子坐下，一脸悠哉地打量着桶里的季小商。
“啊——！你谁啊你进门不懂得先敲门吗？！”季小商吓得往桶里一沉，只露出个脑袋，又惊又怒地瞪着来人。
“这是我的屋子，为什么要敲门。”
“你的屋子？”季小商这才打量起这间屋子。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张雕花檀木床，一桌一椅，东边还有一扇纸窗，阳光从半敞的窗蹿入，照得一室亮堂。季小商在桶里转了个身，发现身后竟是个占了一面墙的大柜子，摆满了不明用途的瓶瓶罐罐。
“别岔开话题！”季小商转回身，“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会在你屋子里？你，你为什么扒，呸，我的衣服呢？！”
顾崇惜走到季小商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脸高深莫测。而季小商这才发现，虽然这男人说话的口气让人窝火，可是，他的长相……
季小商的脸更红了。
“第一个问题，这是我的屋子，你才是外人，应该是我问你是谁才对。第二个问题，我救了你的性命，你不思感恩还语气恶劣。第三个问题，我嫌衣服太脏，扔了。”
“救了我的命？”
“枉我还算好了时辰，带了早点。”说完，顾崇惜满意地听见水里发出了一阵咕噜声，随即回到桌前，拎着食盒就要往外走。
“等、等一下——”季小商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丢脸过，在人前光着身子、饿得肚子咕噜叫，而对方还长得那么好……呸，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那个……我的命是你救的？”
顾崇惜回过身子，斜睨了他一眼，神情好像在看一个白痴。
“刚刚，刚刚是误会……对、对不起。不过……”季小商一脸尴尬，“能不能让我穿着衣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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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饿死鬼投的胎吗？看着眼前这风卷残云之势，顾崇惜决定下次去地府的时候顺道抓只饿死鬼回来，要知道，饿死鬼的地魂和哀魄可是入药的好材料。
“嗯，唔，好吃……咳！咳咳！水…拿杯水过来……”吃得太急，季小商一不小心吞了花椒，呛得直咳。
“……”如果仔细看，一定能发现顾大仙人的额上青筋在欢快的跳动。
“宁宁，”顾崇惜朝门外唤了一句，“去倒杯茶。”
季小商正顺着气，就看到一个小道童端着热茶进了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小商总觉得小道童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怨念，可是在脑子里搜寻了一遍，季小商还是不记得自己和什么小道童结过怨。
这该死的凡人……我累死累活拖你上山今早一起床身子骨就好像被车碾过一样！主人居然还把我的辣子鸡拿来喂你了！宁宁欲哭无泪……主人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他谁啊你就对他那么好！
对喔……宁宁收起怨念的眼神，开始打量起主人和眼前的青年。主人干嘛对他那么好？以前有人不小心闯进阵里管他是活是死是伤主人都是直接把他丢到阵外头就走了，这次怎么既治伤又管吃住了？
关于这点，直到后来某一天宁宁动起扒一扒主人恋爱轨迹念头的时候，顾崇惜才十分后知后觉的想起，原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动心了啊。
不过顾大仙人自然是不会爽快的承认的，至少现在，他认为是其他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
“吃饱了？”
“嗯，这是哪家的菜啊，居然比李疙瘩做的还好吃！”
“我做的。”
“诶？”果然人不可貌相，没办法，从小受李疙瘩的影响，季小商一直觉得会做菜的自己得先吃得好长得壮才行。
“如果吃饱了的话，我们可以开始谈正题了。”差遣宁宁收拾了一桌残骸，顾崇惜的口气蓦地一沉。
“什么正题？”
“你为何闯入云阳山？”
“哦，你是说这个啊，我昨天追一个黑……啊遭了！”季小商霎时变了脸色，旋即往屋外冲去。
手还没触到门，季小商就感觉身子一轻，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还有，”顾崇惜放缓了语调，“在云阳观是去是留，从来不是外人决定的。”
“……云、云阳观？！”
不了个是吧……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相传平泉县北三十里处的云阳山上，有一座云阳观，观中有仙人，其在山中的岁月不知其始，也没有人真正见过这位仙人。曾经有人特地上山，想到云阳观一探究竟，然而别说仙人了，连云阳观都没见到。久而久之，大家都认为所谓的云阳观和仙人不过是文人骚客闲来没事编的故事，不过其间常听说有人在山上迷了路，第二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山脚的奇闻异事。
所以……我是在跟神仙说话？还被神仙救了吃了仙家的饭？
不对，我在这发什么呆？必须先赶回陈府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心里着急着案子的季小商完全没有意识到在现实生活里遇到神仙简直就和遇到妖魔鬼怪一样惊悚。一边想着，季小商又想起身，然而一看到顾崇惜危险的眼神，季小商想了想刚才的遭遇，又硬生生的坐了回去。
“那个，你，不，您……”
“顾崇惜。”
“哦，顾……嗯……”季小商寻思着称谓，顾大仙？顾真人？季小商悄悄打量了下对方的着装，“……顾道长。”
“……这名字可以直接叫。”
“呃……顾、顾崇惜，”那个，直呼大仙的名讳真的不会遭报吗？季小商在心底默默双手合十，“在下平泉县衙捕头季小商。昨夜本县陈府陈老爷在府中遇害，我为了追凶犯才上的云阳山，结果不知为何进了山谷之后就一直原地打转，也跟丢了凶犯……我记得我好像在一棵树下睡过去了......等我醒过来就已经在这里了。”说起来，昨天那个奇怪的山谷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个黑衣人搞的鬼？
“那是我布的四方舆阵，不是黑衣人。”
“诶？”……果然是神仙。
“你怎么进去的。”
“进去？进去什么……那个阵吗？”季小商挠头。怎么进的……“我也记不清了……我只是跟着那个黑衣人在林子里转了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丢了人，也出不了林子。”
“其实，”顾崇惜起身，面对着季小商站定，审视的眼光自上而下，直到季小商的腰侧，“相比你是怎么进阵的，我更好奇……”
“那个伤你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