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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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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一枚绯色玉石沉入湖底,本是平静的水面掀起层层波澜。
波澜没有越来越小,反而越掀越大,正片湖水都像染了颜色般,变成了水红色,渐渐地,水浪形成一个漩涡,一股水浪从中间窜了出来,越窜越高,竟成了人的形状。
岸边跪着一个男子,眼含笑意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个人形水柱慢慢显出了五官和四肢,最后终于形成一副人的姿态,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出此人的身体有些透明。
这是一个男人,水红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下来,削瘦的身材,秀气俊俏的五官,面如冰霜般冷酷。他面色苍白,红色的瞳孔就如那湖面般皎洁。
岸上的黑衣男子站起了身子,笑道:“都说男人均泥铸成,今日有幸看见了一位水做的公子。”
“走吧……”那人垂下眼眸,默默穿好了衣服,再抬眼时,恍惚万夜星辰都失去了色彩。
岸边黑衣男子也震惊了一下,随后释然地笑了笑。
“走吧,不然这世间,又要乱了……”
何韵趴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翻书的东浮槿,这都几个小时了,她那么爱学习啊!
她们现在在槿王府的一处地下室里,今天一早何韵就被东浮槿带过来了,而且貌似很秘密的样子,什么都不给她讲。
一来到这地下室,何韵就看见了成千上万本书,这书不如藏书阁里摆的工整,都是随便一本一本地扔在地上的,何韵拿起一本来看,发现竟是些她前所未闻看也看不懂的东西,一句一句的,驴唇不对马嘴,何韵初步断定这些都是那些练武的书。
东浮槿带她来这种地方干什么,难道是她闲得慌,想练会儿功?
“王爷槿……”何韵走过去蹲在东浮槿身边玩她的一缕发丝,嘴里嘀咕着:“韵儿饿饿,韵儿要吃早膳。”
东浮槿一愣,放下手里的一本书说:“好,那本王带韵儿去吃早膳吧。”
两人出了密室,踏上石梯,石梯的尽头是东浮槿的卧房。这段石梯很长,并且七扭八歪,何韵走着走着就有点困了。
打了个哈欠,顷刻间,她忽然听见了一声很低的呻吟声。
是从石壁那边传过来的,很低,但何韵还是听见了,她耳朵贴在墙壁上,细细地听着,可那边却没了声音,何韵心里纳闷,难道是幻听了?
幻听这种东西不靠谱吧,一定是有。莫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韵儿——”东浮槿怪声怪气地催促她。
何韵只好放弃,加快了脚步走到东浮槿身边,两人很快到达了出口,东浮槿掏出一枚玉佩,何韵扫了一眼,玉佩上面是刻出的一个奇怪图案,扭扭曲曲,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何韵刚想问,就看见东浮槿拿着那枚玉佩放在一个凹槽上一扭,接着推开了石门。
高科技啊!何韵眼睛闪烁着绿光。
两人出来没多久,就有侍女陆陆续续地端了菜肴上来,这儿的饭比皇宫的好吃多了,毕竟宫里的饭都是按等级分的。何韵心情大好地拿起筷子,夹了口她最爱的茄子,刚要放嘴里,想了想,转过身,对着站在她身后笑的东浮槿说:“啊。王爷张嘴!”
东浮槿乐颠儿地把那口茄子吞进肚子里,有些受宠若惊地哈哈笑道:“韵你变乖了,这么喜欢我。”
何韵开心地扒起了米饭,吃了几口,才含糊不清地接话说:“那是奖励你的。”
“奖励我什么?”东浮槿忽然钻过来,扇子哗地一声散开,悠悠地扇着,看何韵吃得满头大汗,犹豫了下,便把扇子换了个朝向,对着何韵扇了起来。
伺候的宫女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她们服侍王爷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王爷给别人扇扇子啊。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何韵满意地点点头,还开口呵诉道:“扇得大力些,你没有劲啊!”
侍女们都私下说,那话一出,王爷不怒反笑,扇得更买力了,把韵姑娘头发都扇起来了。
何韵倒不觉得什么,只觉得好像其他人对她更尊敬了。
这种感觉好,她就喜欢这种感觉。
何韵在晚上的时候就抱着膝盖看看外面的景色,自从有记忆后,她就很少看见星星了。
掐指一算,自己到槿王府已经有段时间,不知道她原本时代的何韵怎么样了,是昏迷不醒,还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何韵这么一想,心里竟有些发毛,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是不能用科学解释的,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啊……
这种无力感让何韵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努力强迫自己不要想那么多了。毕竟她对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王爷槿虽然有时候很烦人,但没了高数和勾心斗角的日子,简直一个字爽。
何韵换了睡衣,转身往床铺走去,就在她走过窗户的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一个黑黑的东西在窗外闪了一下,她心里一凉,赶紧退了回去。夜空依旧星辰绚丽,何韵看了许久,也没看出哪里不对。
何韵拉过一离,问道:“你看见刚才窗户外面的东西没有?”
一离是刚被东浮槿调过来的,东浮槿怕何韵在府里觉得无依无靠日子贫乏,就找了个她熟悉的人来伺候她。
一离摇了摇头,刚才何韵走过去的时候正好挡住窗子,她什么也没瞧见。
一离的语气依旧是缓缓的慢慢的: “要不然奴婢就去通告槿王爷一声吧。”
“不用。”何韵钻进被子里,“这么多侍卫,能有什么事呀。我要睡觉了,你也出去吧。”
一离低下眼帘没说话,侧身吹灭了蜡烛,然后退出了何韵的寝房。
何韵躺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忽然响起那天石壁后的一声呻吟,吓得手脚一下子冰了,感觉这个屋子里似乎有人在盯着她,就这么揪心地躺了大半个晚上,何韵才泛起半丝困意。
刚闭上眼睛,就感觉一个暖暖的东西爬上了她的床,赶紧睁眼一看,看见东浮槿披着长发,月光映得她脸上阴影斑驳。
东浮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何韵虽然认出是她后松了口气,但还是被吓得不轻,不高兴地说:“你大半夜跑来干什么?”
东浮槿神色无辜至极:“我看看你睡了没有。”
何韵瞪着她,偏偏今晚她失眠,东浮槿就今天来看她,但看东浮槿一脸无辜的笑容,火气也燃不起来了。 “我就算睡了也被你吵醒了。”
“你是睡不着吧?”东浮槿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真相,“为什么?”
何韵总不能说是因为想了些不该想的东西吧,那样的话东浮槿又要问一大堆问题了,索性编了个借口:“床不舒服。”
东浮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何韵看着东浮槿在月光下的容颜,不免有些出神,似是有些于心不忍对她隐瞒什么,想了想,犹豫不决地说:“而且我觉得,总有人在盯着我……”
东浮槿的表情一凝,侧身躺在了她身边,没有说话。何韵开始后悔说出刚才的话,毕竟这不是她该说的,说了也是给她和她自己添乱。
正想说什么掩盖一下,东浮槿略带沙哑的温柔语气就响了起来:“你不必害怕,你若是觉得什么在盯着你,那便是我在看着你。”
何韵心抖了一下,就有一丝动容。
东浮槿却想了很多,因为她在她的卧室里,同样看见了那抹黑色的影子。
于是她便义无反顾地赶来了。
幸好何韵没发生什么,还在为她的一句话傻傻地感动着。
“韵,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你就可以无所畏惧……”
深夜里,东浮槿的语气平淡却蕴涵着无限的温柔。
何韵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个韵才人和东浮槿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过她也忽然觉得这个王爷也不是那么的讨人厌。
东浮槿也渐渐认为,这个女子并非她所想的那般简单,她的槿王府十几年没出过一名刺客,就因为何韵的到来,一切都不寻常了起来。
东浮槿若有所思地捏紧了被角。现在抽身而退,还来得及吗?
抬眼看了看身边的何韵,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面色安详。
东浮槿重新躺了回去,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复杂。
好像有什么东西刺得眼睛疼,何韵挣扎了很久,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东浮槿正摆弄着那把她花七百两买的长剑,那把剑虽然何韵提不动,但还是隔三岔五摸一摸,擦一擦剑身,不至于让它灰尘满布。
何韵气得想对着东浮槿的肚子捅一刀,敢情刚才就是这剑晃晃晃,晃得她睡不着。
东浮槿看她醒了,笑嘻嘻地把剑递过去,说:“你试试。”
何韵困得又一头栽回被窝,自暴自弃地说:“我提不动的。”
这不能怪她,人家东浮槿从小习武,她可是从小都在应试教育下。
东浮槿不屈不挠: “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
何韵被她烦得头疼,从床上跳起来,龇牙咧嘴地去拿东浮槿手里的长剑,使劲一咬牙,剑就这么被她提了起来,何韵还没乐得臭显摆,东浮槿就手一松,下一秒,剑直直地掉了下来,何韵嗷地大叫一声,然后就蹲在地上不动了。
东浮槿吓了一跳,刚才那嗓子何韵喊得还真是宏亮,把她都弄个措手不及,东浮槿赶紧过去,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砸到脚了?”
过了好久,何韵才抬起头,脸黑得不行,持续了几秒钟,东浮槿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何韵才嘻嘻地笑了一声:“嘿嘿,吓你的。”
东浮槿一愣,脸色一变,直直地起身,不满道:“好啊,你敢耍本王。”
何韵撅着嘴,理直气壮:“谁让你逼我干我不想干的事。”
“那你也不能吓我,”东浮槿说着,嘴上却笑了,“你也不怕我赶你出去。”
何韵忽然抬手捏了下东浮槿的脸,讥笑着说:“你不敢的,我走了你就寂寞了。”
东浮槿被她的举动整的不知该说什么,揉了揉被何韵掐过的脸。她可是王爷啊,她从来都没有被人捏过脸啊!
毕竟从小就在习武书香门第长大的她,哪见过如此像何韵般口无遮拦不知颜耻之人。
好吧,虽然她自己也很口无遮拦不知颜耻……
“浮槿,我们去外面玩玩吧。”何韵抱着东浮槿的手摇啊摇。
东浮槿无语:“我姓东浮,名槿。浮槿是什么?”
“那好,就槿,王爷槿,带我去外面看看吧。”
开玩笑,她好不容易穿越一次,可不想就呆在槿王府里吃喝玩乐。
再说她也闲够了。
东浮槿的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不忍心扫她的兴,犹豫不言了好一会,才扭头满脸微笑地说:“好。”
何韵将刚才东浮槿的犹豫不决尽收眼底,一时间也有些后悔。按照她认识东浮槿的这么多天的认知来看,东浮槿绝对是一个比她还好动爱玩并且直率的人,她想了这么久,一定是有她的难言之隐。
何韵正欲开口,就看见东浮槿一脸期待的神情说:“那明日我们便便装出去吧,也能给你长长见识,你不是什么都忘记了么。”
这回换何韵一脸复杂了,为什么她会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呢……莫非这种不安是她的身体传递给她的?
其实东浮槿也很纠结,但既然答应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并且她对她自己很有自信,大不了一天到晚盯着何韵,能出什么事?
虽然最近发生的事都很诧异啊……
不过何韵都不知道就行。
“我都答应你了,你也不笑一个?”东浮槿试图打破这莫名其妙的紧张气氛。
何韵白了她一眼,但还是咧了咧嘴角,做出一个又假又大的笑容。
现在刚刚入秋,虽然依旧热得难受,但不至于满头大汗。
何韵悠闲地靠在马车里,闭著眼睛。不是她故意无视美好的景色闭着眼,而是东浮槿一直在摇她的破扇子,摇啊摇,摇得何韵头晕脑胀。
“现在我们所在的这片大陆上分四大国,”东浮槿不忘给何韵上上课,“分别是华东,烈南,锦西,和暮北。你猜猜我们在哪一国?”
何韵觉得东浮槿简直嗡嗡嗡跟苍蝇一样讨厌,随便蒙了一个:“暮北。”
东浮槿无限惋惜地看着何韵:“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
“真忘了。”何韵依旧不睁开眼睛,心里无比烦躁。根本她就是另一个人了好吧,东浮槿还一天到晚问她好几次知不知道那个知不知道这个,何韵只好说她忘了忘了,搞的跟她记性很差一样。
当初她可是半小时背下五十七个西班牙语单词,赢得了Z大冠军:记忆小能手!
如今被逼天天说忘了忘了,太憋气窝火了。
东浮槿叹了口气,继续解释着:“我们所在的这个国名锦西,以锦布与纺纱闻名。华东特别是武林门派众多,强大的更是数不胜数,烈南靠海,雨水丰厚,多的是鱼类和木材。烈南有很多木雕师,上次烈南的太子送与我一件月老的木雕像,那真所谓技艺精湛。哦,暮北的话有很多火山,矿石宝石多是真的,另外西部还有很多地下牢房,我偷偷打听的,你莫跟别人说……”
何韵听得头晕,但还是乖乖地记下了。
马车不知不觉停了下来,马夫喊了一声:“公子我们到了。”就过来帮忙开了车门,何韵跳了下来,发现此时天色已晚,马车不远处是一条大街,大街里灯火通明,人山人海,小铺们都扯着嗓子叫嚷着,热闹非凡。
看来这儿的人都挺有夜生活啊!何韵被这气氛感染,拽着东浮槿就挤进了人群。东浮槿为了方便穿了男装,被何韵拉着挤来挤去,眼神还四处留意着,打量着所有她认为有些可疑的人。
何韵当然发现打量她们的路人眼神都带着欣赏和花痴,心里不由大喜,看来宫外人的审美终于符合她们的长相了。
何韵走着走着有些累了,坐在一座桥边休息,东浮槿站在一边笑着看着她,悠闲地扇着扇子。
身边一个小孩不知为何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奶声奶气地说:“额娘,羽儿要吃这个。”
何韵顺着这个小孩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那摊主见小孩哭了,拿起一串挥霍着,吆喝地更加添油加醋了。
那小童的娘亲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低声呵诉着那孩子。
这孩子也就两三岁的样子,长得细皮嫩肉,此时因为哭而涨红了脸,显得更加可爱。
何韵想起她小时候,想吃汉堡包,她老爹当时还未发达,别说汉堡包这种奢侈品了,大米都要买不起了,只能红着脸拽着她走,她倒哭得更加卖力,还引起了很多人围观。
不过何韵也没忘那之后有一天放学回家看见餐桌上放着的汉堡包,汉堡包边上还留了一张字条,上面是她老爹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的是:韵韵,对不起。
只不过那时何韵已经开始注意保持身材,不爱吃汉堡包了。
何韵的思绪飘了回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对东浮槿说:“给她买一串。”
东浮槿早就这么想了,立刻屁颠屁颠地过去了。何韵转过身,看着微微荡漾的湖,有些失神起来。
此时天色已晚,路边的人早就少了起来,何韵看着看着,忽然闻到一股奇香,此香不浓,也不刺鼻,倒像一种花香,醉人心沁。
何韵闻着闻着,眼皮竟变得有些沉重,心想自己走了这么就,也该累了,一会东浮槿回来了,就找个地方睡下吧。
思绪正飘散着,头上就被什么硬硬的物件敲了一下。
第三次了,东浮槿。
何韵的思维一下子清晰了起来,再一再二不再三,转过身就准备毁东浮槿的容,刚跳起来伸出爪子,一双带着凉气的唇就贴了过来,重重地吻在她唇上。
好甜啊。糖葫芦的味道。
那双唇只停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慢慢地移到何韵耳边,说了句:“别吸气。”
何韵第二次听见东浮槿用这么严肃冷静的语气说话,第一次是冠又说有人闯进来的时候。
她豁然明白,这烟肯定有问题。不过自己怎么没发现呢!看来是自习室各种各样的绿茶婊身上的奇香让她麻木了!
不过她此时思绪却清醒得很,四分被吓的,六分被东浮槿的吻惊的。
四周不知为何迷漫起了白色的雾,能见度变得很低,何韵站在东浮槿身边,惊恐地发现路人竟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是因为闻了那香气?
何韵看见刚才那对母女也躺在了地上,心里一急,想去抱那孩子,却被东浮槿紧紧地抓住了手腕。
东浮槿扔了手里刚买的糖葫芦,她刚才回来的时候,就闻到了这股腊罗的香气,立即封脉屏气,却看见何韵一脸陶醉地吸着,眼里一片不正常的浑浊。
于是她只好急中生智用极端的方式让她清醒了过来。
东浮槿从腰间拔出一把长剑,此剑可以弯曲在腰间,有腰带的掩饰,根本看不出来,不过这把剑却无比锋利,在月下反射着光锋。
她们身后就是滚滚湖水,何韵心里打着鼓,不敢上前,只好向湖的方向退了退,毕竟东浮槿会武功,她可不会。
刚退后了几步,何韵就感觉脚腕处突然一疼,一只从湖下伸出的手竟紧紧抓住了她的脚腕。何韵后头一看,差点没把胆汁吓出来,死命地想不被拽下去,东浮槿猛地回过头,却看见何韵一个身形不稳,直挺挺地翻身掉入了滚滚浪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