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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桂仙门 就像脱颖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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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浮槿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对方会在湖下出击。
她愣了片刻,本伸出手想抓住何韵,却抓了一空,眼睁睁地看着她掉了下去,慢慢地消失在水面上。
东浮槿本能地准备往下跳,却感觉身后一阵压迫感飞速向她驶来。她在那身影向她扑来时向下一蹲,右手准确快速地挥了过去,那一瞬间一股腥味蔓延在空气中,灼热的鲜血溅了东浮槿一身,青色长袍立刻变得血迹斑斑。
东浮槿连那个东西是什么都无暇去看,转身就准备再次跳下去,忽然一个声音笑了起来,笑得得意张狂,尖锐的声音让树叶都逐渐震落了下来。
东浮槿停止了动作,凝眉沉思片刻,也笑了起来,大声冷笑道:“濂魏,你乖乖出来,什么事觉得委屈了,本王来给你评评理。”
话音刚落,最浓的那一片雾气中就走出一位男子,他黑衣黑发,眉宇间一片极致的优雅。
他讥讽地笑着,毫不畏惧地站在东浮槿身前,用无比惋惜的语气说:“本以为师姐你终于看开了,决定躲进皇府逍遥半生,没想到你还是如此不识轻重,这个时候进来插一脚。”
东浮槿眉开眼笑地摇起了扇子,调侃道:“你们那个不争气的桂仙门,我这个旁人看着都觉得来气,捣鼓了大半个年头,就为了抢爷一个人?”东浮槿看着濂魏的笑容消逝在他的俊脸上,笑得更加得意了,特意咬重了“旁人”二字。
濂魏冷哼一声:“亏你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人?”
“是本王的王妃,”东浮槿一收扇子,高傲地用扇尖指着濂魏。“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邪门的法术,不过你们若是敢再做些让本王动怒的事情,本王必将你们这群杂碎斩草除根。”
“哈哈哈!……”濂魏仰头狂笑。“你以前有过那么多王妃,你敢为几个跳下这枉湖?不过你放心,我们不稀罕你的王妃,我们只稀罕她身上的一个部位。”
东浮槿没有听出来他的意思,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几年不见这师弟,越来越变态了。
真不愧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一模一样的蛮横不讲理。
“哪个部位都不行,”东浮槿渐渐失去了耐心。“我数三个数,你把她交出来。一……”
“二……”
霎时间,身边的白雾忽然像有了意识般纷纷聚集过来,慢慢形成一个漩涡,凝聚在他和东浮槿身边。濂魏一怔,默道一声糟了,刚想侧身躲进雾里,就感到身后一阵微微的凉风吹过,下一秒,一把细长雪亮的长剑就穿过了他的大腿,鲜血一下子飞溅了出来,流在地上盛开一片,濂魏低头看了看,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笑了笑,一个不稳摔坐在了地上。
“师姐啊……你还是这么无赖,说好的三呢……”
长剑抵在了濂魏的下巴上,只要稍微一晃动,就能刺进他的脖子。
“把她交出来。”
“呵呵,”濂魏抬起右手,失血过多让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东浮槿有些不懂地看着他,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濂魏修长的手指在他们的眼皮底子下迅速打了个响指,不出一秒,旁边倒着的一个女人就猛地呕出一口黑血,身体痛苦地缩卷成一团,黑血源源不断地从她嘴里涌了出来,她赤红的眼睛暴睁着,嘴巴张得硕大,不出一会就再也不动了。
东浮槿镇定地看着,心中却翻天覆地不能平静,低头用剑拍了拍濂魏的脸。“你们这邪教倒修出了些本事……”
“那和师姐比不过冰山一角……”濂魏自己也吐了一口血,脸色越来越苍白,但笑容依在,染了血的双唇让他看上去脆弱不堪,让人难以置信他刚刚做了一件如此残忍的事。
东浮槿看了看他的面容,恍惚看见了小时候的他,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笑着拉着她的袖子说:师姐教我骑马马。
罢了,本不想杀了他的,但一命偿一命,更何况她还想去救何韵。
东浮槿转了几下剑刃,即使是她也不免有些犹豫。
这时,湖面忽然翻起了大浪,一个身影嗖地窜了出来,他的头发是如夕阳般的水红色,体型修长,他的怀里本来擒着一个女子,一上岸就把她丢在了地上,嘴中不知吐出了什么,嗖地一声向东浮槿飞去,东浮槿出手接住一枚,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把赤色的小刀,上面刻了一个用几条线扭曲成的图案……
……
好冷啊……
感觉身体上的每一寸都被寒冰包围了……
何韵痛苦地挣扎着,想往上游,脚下却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拽着她越陷越深……
恍惚间,似乎落进了一个怀抱,紧紧地环住她,何韵眨眨眼,是东浮槿么。
不过东浮槿从来不会这么用力的拥抱她,更可况东浮槿没有这么宽的肩膀,这么壮实的手臂啊……
她想呼吸,她想呼吸。
张开嘴,仅留的氧气就变成泡泡离她远去了,何韵赶紧闭上嘴。
东浮槿,你个傻逼,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不来救我……
痛苦地闭上眼睛,忽然感觉不那么难受了。这是要死了么,她可是连凶手是谁都没看见。
死了的话可以回到她的时代吗?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何韵的头脑变得不清醒起来。
无力地仰起头,感觉四肢慢慢地变得冰冷,大脑一点一点地失去意识。
恍惚间,她看见了一抹银色的光芒,慢慢在她眼前散开来。
白光逐渐形成了一个场景,何韵眯起眼睛。
是一处断壁。
断壁上有人,并且在说着什么。
近了些,何韵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个女子,她骑着一匹白马,笔直地立在断壁处,她身穿火红长袍,腰悬银色长弓,气质浩然,她身边围了一群人,无一不为之动容。
她就像脱颖而出的凤凰,傲睨万物,唯我独尊。
即使看不清她容貌,也能听到她那撼动天地的语气,不顾一切的傲然。
如此据有气魄的女子,是谁?东浮槿吗?
何韵努力地眯起眼睛,想看清那张脸,可那张脸背对着她,无论怎么眨眼都看不见。
终于,女子回过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何韵一瞬间呆住了。
那是一张和她自己几分相像的面孔。
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下一秒,何韵震惊地看着那女子从容地跃下白马,义无反顾地从那断壁跳了下去。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何韵忽然想起刚才那女子所言的话。
——汝为百景寺之寺主,寺下数百名子弟,他们均不涉汝罪,却占及汝生。汝己人之过,就算挫骨扬灰,亡魂永灭,也不愿他人被汝株连!
何韵怔怔地看着,心中不免冉起肃敬之意。心想这不过是一段回放,若是亲身旁观,不知是什么壮烈的景象。
为什么这段景象会在自己的脑海里?
越看,越觉得熟悉,那断崖,那毫不犹豫跳下悬崖的赤色身影。
身体里忽然产生了一股暖流,给何韵冰冷的四肢一丝温暖,何韵惊喜地发现她竟能控制这股暖流了,没有像上次那样上窜下跳。
何韵努力地控制这股暖流,让它走遍自己的四肢,渐渐地,何韵的手臂恢复了动力,本想趁那束缚着自己的手臂大意的时候逃脱到岸上,就被那怀抱拥得更紧,身体缓缓升了上来。
在她出了水面那一刹那,何韵昏厥了过去。
……
“咳咳……咳咳咳!”
“咳咳!”
猛地做起身,少女难以控制地大声咳嗽了起来。
太奇怪了,这种忽然而来的窒息感是怎么回事?
卧室的门被哗一声拉开,一个中年大叔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面色担忧地问:“韵韵,怎么了?怎么忽然咳嗽?”
少女收起疑惑不解的表情,抬起头,扬起一个微笑,接过水说:“没什么,可能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吧。把老爸你吵醒了,真不好意思啊!”
“你啊!从小就爱干这种类似的蠢事。快睡吧,明天还得上课呢。”大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了看少女的床,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你以前不是爱仰着睡吗,现在怎么老侧着睡,难怪给自己呛着……”
少女嘿嘿笑着,把大叔推出了卧室。
重新躺回床上,少女缩起身子闭上眼睛,心道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
似乎是个很温暖的地方。
不过好吵啊……
何韵皱着眉头。
“笑妹子,今儿不给爷来一曲儿?爷想听‘豆娘红’,会吗?”
“实在对不起啊爷,今天我有了安排,不能陪您了……”一个笑吟吟的声音。
“安排?什么安排,莫非莫非笑妹子你终于……”猥琐的声音笑了起来。
“哎呀,您想哪去了,我是有亲戚来了,亲戚。”
“呵呵呵呵呵呵……”
好吵啊!
她要休息!要休息!
何韵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突然,喧杂的声音少去了一大半,何韵睁开眼睛,看见东浮槿正对着外面的几个人怒目而视,那几个人看东浮槿的表情,都闭上了嘴,无趣地离开了。
东浮槿收回凶狠的目光,看见何韵睁开了眼睛,立马露出一个微笑来。
何韵看着那个她平时觉得很欠扁的笑容时,竟觉得心里酸酸的。
特别是看到她脸上那个两寸长的血口子时。
何韵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疑惑地问:“谁弄的?”
“你先别看我了。”东浮槿扶何韵坐起来,她们的身前有一面铜镜,何韵看见她自己脸上有更多的伤口,并且腿上,胳膊上,都是。
铜镜中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两个人眼里都透着疲惫。何韵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大概是挣扎的时候弄的。
她发现东浮槿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她以为是东浮槿金贵惯了,其实是东浮槿不愿让她看见那袍子上大片的血迹。
东浮槿笑眯眯地指着镜子,“这回我们都毁容了,谁也不用嫌弃谁了。”
何韵一眨不眨地看着铜镜,想把这景象深深地烙入脑海。她感觉东浮槿的怀抱很温暖,就像她小时候在冬天她老爹拥着她一样。
东浮槿看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赶紧万般讨好地说:“韵,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何韵缓过神来。
“我刚才没有第一时间下水救你,对不起”东浮槿说得竟有些磕巴,完全不像平时的伶牙俐齿。“可是岸上还有另外一个人,我怕我不管他的话,我们在水里肯定斗不过他们两个人……”
“没关系。”何韵拍拍她的手,“我这不是没怪你吗?我知道你肯定是实在下不来才没救我的,不然你肯定不会不管我。”
要是在她来这个时代前,她死也不会相信这话是出自她口。
她一直都希望高人一层,她希望别人仰望她,尊敬她。她会用行动做到最好,却不会说什么。因为她没有自信。
没有一个人会为她跳下湖水,即使那水下面有一个更厉害的人物的自信。
东浮槿心里有点小惊讶,平时她一个表情没做到位何韵都会跟她翻脸不认人,这回差点把命都搭上了,她怎么倒变大度了?
“韵……”东浮槿还是敌不过心里的愧疚,抱着她轻轻说:“我曾跟你说过只要跟我在一起,你就可以无所畏惧……对不起,我没有做到……”
何韵大方地拍拍她的背,安慰道:“你怎么没做到,你明明就做到了,我一直都没害怕。”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如此被一个王爷呵护的,何韵想道。虽然是个女王爷。
“我真的不生气了。”何韵又重复了一遍。
东浮槿又开始不正经了: “那,不慰劳慰劳我吗?”
何韵斜着眼看着她:“你想干嘛?”
话音刚落,何韵的脸就被重重地亲了一下,东浮槿的嘴贴在何韵脸上,凉凉的,两个人的伤口碰到一起,血液融成一体,从两个人脸上滑下来。
何韵倒觉得很享受,等东浮槿的唇离开了,才问道:“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袭击我们的人是谁?”
“哦,他们啊……”东浮槿抓了抓长发,干笑了两声,诉说道:“水里的那个叫莫子泊,岸上的叫濂魏,你可能没看见岸上那个。他们曾是我的三师弟和二师弟。”
原来是曾经的师弟啊!
何韵点点头,心里也猜出了七八分。
“我们从小在一个名为镰龙教的师门下习武,我们的师父对我们很好,几乎把他会的一切都教给了我们,但忽然有一天,师父失踪了,后来陆续传出师父已死的消息。那之后没多久,濂魏就带着几个师弟师妹叛了师门,另闯了一个名桂仙门的盟会,打着善者的旗号,收了不少弟子。不过他们练的竟是些邪门的武功,就像那个莫子泊,他其实在跟濂魏叛变的时候,就被我一招打死了的。但不知是用了什么妖术,竟活了回来,人不人鬼不鬼的……
总之,那之后,我就回了王府,才知道父亲已死,我那同父异母的哥哥当上了皇上,从此,我就住下了。”东浮槿耐心地说着。
何韵想起了那个体态臃肿审美变态的皇上,又开始觉得反胃。心想同一个爸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当初一定是那皇上的母后□□了他爸。
一个女子走了过来,拿了条浸湿的毛巾递给东浮槿,笑着说:“我当初也是镰龙门的子弟呢,不过我当时地位比较低下,生活在分家,槿王爷没见过我。那件事之后,我也变得无家可归,四处靠卖艺为生,呵呵。”
何韵看着她,觉得很眼熟,忽然想起来这就是当初卖剑的姑娘霜笑。心里懊恼错过了她知道东浮槿是女的的那段精彩环节。
不过仔细一想,既然当初东浮槿杀了莫子泊,那莫子泊一定是比濂魏更佳妒恨东浮槿吧,下手肯定是招招朝她性命来的,东浮槿再厉害,也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眼光扫到站在角落里不说话的冠又,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东浮槿的贴身侍卫,平时就爱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吓人,这回终于干点有用的了。
不是她讨厌冠又,是他的脸太面瘫了,面瘫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何韵看东浮槿看习惯了,受不了没表情的。
何韵看着悠哉悠哉的东浮槿,似乎觉得她身上少了点什么,想了半天,跳起来说:“你的扇子呢!”
东浮槿被她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丢了,抗着你就够累的了,哪还顾得着它。”
何韵一时看不见那只东浮槿寸不离身的扇子,竟有些不适应。毕竟她平时总是握着它摇啊摇挺潇洒的,没了总觉得东浮槿身上少了点什么。
“我们出去找找吧。”
何韵拿起一件披肩就要出去。
东浮槿一把给她抓了回来,“一把扇子,哪没有卖的,你也不怕我们回去了濂魏他们再折回来?他们要是多带几个人,我们就不一定那么幸运了。”
“可上面还有你的化名呢。”何韵干着急,她只是觉得那把扇子对东浮槿很重要,因为她偷偷看见有的时候,东浮槿喜欢翻来覆去地看那把扇子,还很珍惜地似乎在回忆什么。所以她觉得,那把扇子对东浮槿来说肯定很重要。
“我可不像你那记性,”东浮槿摸摸何韵的头,“我记得我自己的化名呢。”
何韵看她自己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趁着东浮槿起身去跟冠又说话的功夫,何韵对着铜镜照了照,看见自己的伤口浑身上下都被涂好了药膏,转身看了看东浮槿,拿起药膏就朝她走去。
东浮槿的神色却变得有些严肃,没有理会她手里的药膏,拉着她的手就走了出去,何韵这才发现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家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