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重忆旧事 我啊，把我 ...
-
第二章重忆情事
长留山是七万年前幽囚少昊的地方，亦是我家的祖坟，但却不是木家的祖坟，先父木长风是倒插门女婿这种有损先父威望的事我会乱说吗？所以，这是先母娘家的祖坟。
这里，埋葬着七万年来少昊的血脉，这个秘密鲜为人知，毕竟谁都没想到少昊死前在人界留下了遗腹子，白帝少昊的血脉在人间传承，七万年后，到了我这一代。
泽桐对着这片坟地叩了一首，我看着他站起来：“你不必如此，少昊因为是上古神族，才得以继续挂着西方天帝的名头，可在神界眼里，他和打入莲火森狱的堕神无异。”
“但终归是帝君，在我心里，血脉是不会变的东西。”
“那么河图呢？”我弯腰替他掸去膝上的灰，“河图在你心里，是怎样的东西？”
我看着他，等着听他的想法，我想，我是希望他就这么放手。而他迟疑了片刻，指天：“是俞蚩帝君想要的东西。”
“嗤！俞蚩…”我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却莫名悲凉起来，我背过身：“泽桐，你这样，是愚忠。”
“河图不过是股极好控制的力量，它的去向，它的作用，全由拿着它的人决定。碎掉的河图不过是块普通的玉石，为了得到力量满足自己的心愿，于是人们开始不停的寻找。
“可是无论是神是魔，是仙是妖，是人是鬼，每个人的欲望都是个补不上的窟窿，谁都想快乐，谁都想幸福。今天拥有了财富，明天就会想要权势，后来呢？是容貌？还是生命？这么永无止境，是怎样都看不到头啊，这么大的洞，究竟要抢夺多少别人的东西来填补呢？”
我回头望向他：“可是泽桐，你被抢走过什么东西吗？失去的时候，你难过吗？心痛吗？”
他没有说话，我误伤自己的心口：“我会痛，泽桐，我痛得厉害。我的娘早殇，养大我的是先父木长风，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尊重他，我的本事都是他教的，我的希望都是他给的，可是最后，他死在了你最信仰的俞蚩刀下。你能明白吗？我被他护在结界中，动弹不了也发不出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他化成齑粉。不留一丝痕迹的消失…”
“这样日日担惊受怕，想着什么时候会害死周围的人，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会死，在高处俯视着自己攀登时付出的血淋淋的代价，这样的日子，究竟我还要过多久…”
我苦笑，从始至终我都是为活命而努力着，努力让自己强大，努力招揽兵马，努力站在别人触不到的高处，如此我终于挨到了八十三岁，可我失去了什么？我爹的命，我的快乐和自由，还有我最纯真的年华…
泽桐按上了我的头，我仰脸：“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插手河图的事，至少，别阻止我。”
“不要插手…”他小声喃喃，忽然大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木长青，你有你的心痛，我也有我的坚持。”他指向天空：“就像这些星星，它们按这个字的轨迹，走着互不相干的路。”
“我也有自己的路，有必须要做的事，那无关于所谓的我对俞蚩帝君的忠诚，只单单关乎我的本心。”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很柔和地微笑：“其实我们很相似，因为出生而背负沉重的使命，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很累吧，真的，很累吧…”
“可我还是很高兴，能有这段时间，我很欢欣。”
他说完就往山下走，我站在那儿呆愣着，感觉还有好多话没说，比如告诉他我并不了解他以前的事，比如给他讲星星也有相撞的时候，再比如，平静地说出如果你阻拦我，我会杀了你这个事实…
想说的太多了，到最后一句也没说出，疾步追上了泽桐，看他的背影，看他头顶璀璨的星光。
那样安宁的夜晚。
一座山，一间草屋，一群家畜，如此我和泽桐过了半年，岁月静好仿佛没有边际，但两人谁都清楚，这风平浪静之下，是骇浪惊涛。
火炉里的纸灰越堆越厚，从神界来的指令，从常音坊来的信，一张一张都焚在里面，像是一层模糊的纱帘，我和泽桐都心知肚明，却都无一例外的心照不宣——这样对谁都好。
我依稀察觉泽桐笑意里的牵强，大抵是神界等不下去了。可河图的事我从没打算给泽桐讲太多，所以神界想要的东西仍在我脑子里，而他，不能撬开我脑袋抠出来。
那日他神色冰凉地揉了一封信。
泽桐不是那种会把心事摆在脸上的人，他会笑，会怒，会忧，但无论什么表情都带着股放荡，让你知道那样的他是欢愉的，而现在，他是真的在哀伤。
我推门进去，给他添了一杯茶：“今晚上吃炸小鱼。”
他将信扔进炉子，抬头：“你不是不吃鱼吗？”
“是不吃啊，”我坐下，倚着脑袋调笑，“可你喜欢。你看六界里都说我们是件复印，我这个为人□□的猛兽你这么久的照顾，总该迁就你一回吧。”
他捂脸：“老天开眼，木长青也晓得三从四德…啊！木长青你脚痒啊！”
他捂脸改成了捂脚，我挑着眉笑得张狂：“老子脚痒啊！老子脚痒，就叫你给挠挠…”
我顿住了，因为泽桐的表情，呃，很是慈祥。这一向是我满目慈祥的看别人，哪来的别人慈祥看我？我有些尴尬，就起身指了指门外：“我出去透透气。”
便往外走，他道：“今天我要出远门。”
“那好，带壶花雕。”我停住了脚步，片刻迟疑又往外走：“记得，早些回来。”
半年来泽桐很少出远门，是他和我待着舒心也好，迫于使命也罢，他走得最远不过是去镇上买用度，来来回回他驾云而行不过半柱香的时辰。这半年我与他朝夕相对，一样的五官一样的脸。他的容貌出了名的好，初见时我有片刻惊艳，久了就习以为常，再久点儿，就喜欢上了他那双眸子。
我以为像他那样的司战神，眼睛里应该是肃杀的死气，可他不是，一双上挑的凤眸，浓密的睫毛敛着一汪水波，那乌黑的瞳有奇异的光彩，盎盎生机像是收进了半边春色，如斯动人。
不过，我最喜欢的，应该是他那双眼睛能看到我。
常音坊的坊主木长青只谋私利，六界中有多少人吃了我的闷亏，世人要么说我聪明得吓人，要么说我奸诈得吓人，还赠了我一个名号——笑靥狐狸。
我抱着拳只能说“呵呵呵众位谬赞了”，可是，鬼才喜欢这个名号好不好！
泽桐他是认真看我的，他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知道我一张笑脸下的所有表情，我想，我感激他。
我摇着秋千，落日黄昏，飘下几张红枫——泽桐没有回来。
我趴在树下弈棋，棋盘上乱子绕青丝，渐渐模糊——天黑了，泽桐没有回来。
我回屋里点灯喝茶，长留山没有别的住户，又有当年束缚少昊的禁制，妖鬼精怪也很少进来，偶尔鸡鸭猪在圈里叫上两声，静得瘆人——夜深了，泽桐还是没有回来。
我耐不住了，挑着灯出去张望，一遍遍的想泽桐究竟去了哪儿，泽桐怎么还不回来，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吧…最后肚子说：咕——
十指不沾阳春水，那不是在形容大家闺秀，而是在说我。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做大事的人，所以一向谨记孔圣人“君子远庖厨”的教诲，后来做了坊主，锦衣玉食更不担心伙食，至今又和泽桐私奔，有他掌勺，我很安心。
但是现在我很饿，忒无奈的，我得自己下厨。
厨房里我的强项是烧火，这还是半年来跟着泽桐学的，如今我的技艺炉火纯青，能把火烧得很旺很旺。
——于是就点着了厨房。
那口空锅忽然就冒火，我也没办法，甚至我还补救了的，祭出自己的法器来灭火。
可我那法器名“无”，是把玉骨的白扇子…
火越烧越大，直蹿上草铺的屋顶，我站火丛里热得厉害，被烟熏得找不着东西南北，又忙着扇开扑来的火星子，一来二去，居然傻乎乎的待在原地。
火势太大，我眼里除了火还是火，这模样大抵是连着房舍也烧了，那里面还放着我绣的鸭子，泽桐编的草蚱蜢…
我一阵感伤，坐在那儿不顾自己八十三的高龄抽搭起来，火舌蔓上我的衣裙也没管，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啊，把我和泽桐的屋子给烧了，这辈子，都修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重忆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