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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周全 体顺堂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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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顺堂内,炙热的暖炉香薰缈缈。我吃力和衣坐起,将那五彩百子帐挂在玉勾上。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杨昌锐奉命端汤送药,再没见过任何人进来过。
两夜间,却莫名多出一个宫女和两个值守在外的带刀侍卫。
我岂能不知载湉的用意?
那份本就悸动的心开始如水芦花般荡漾不定。
早想过要离开体顺堂,偏偏身体硬是不争气,高烧了两日脑袋昏沉沉,在一起身顿感摇摇欲坠。
恰时到了杨昌锐送药的时间,他见我如此,放下药碗将我扶坐在榻上,态度一如往常的淡漠:“万岁爷为了你,被老佛爷当众训斥了一顿,如果你是西宫坐探,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用调羹反复搅着那黑褐色的药汁,伴随他的用力,药汁荡了一地。
载湉之所以叫他过来侍候是因为信得过他。听他语气忿忿,我更加相信他对载湉的忠贞不二。
我说没有任何目的,他断然不会相信,毕竟我是从西太后那边调过来的,也难怪他对我忌讳颇深。
见我沉默,杨昌锐将药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弯腰蹲在了雕刻精细的落地花罩下:“哼,这下你称心了,万岁爷这还没亲政呢,就被冠上一个‘沉湎女色’的帽子,万岁爷的清誉就这么毁于一旦啦!以后那些大臣就更加依赖于老佛爷了,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万岁爷那么好的一个人.....”
他说着说着,抹眼撇着嘴呜呜哭了起来。
见他如此,我也不好受,随他蹲在了一起,肺腑道:“早知道是这种结局,我还不如随那些河灯飘去护城河。”
我猜测,失足落水肯定和西太后慈禧脱不了干系,就算小德子想害我,他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唯一的可能就是得了慈禧的允许。
一直以来,我在慈禧面前伪装的天衣无缝,就算养心殿到处都是她的耳目,我自恃谨慎,她也捏不住我的把柄。
可那又是什么原因?难不成是秀子推的我?
我摇头,又立即遏制住这种想法。
秀子没有道理这么做。
不由想起她说的‘花笺费泪行’。莫非她日思夜想的人是皇帝载湉?
我无力靠在花罩上看着杨昌锐孩子般的哭泣,止不住掏出绢帕替他拭了拭眼泪,说:“我知道万岁爷是好人,所以,他也是我在紫禁城能待下去的唯一理由。”
杨昌锐懵懂的表情带着一丝动容,眼神在没之前偏执的敌对。
离开体顺堂也许会成为众矢之的,也许会有性命之危,但是我不得不离开,载湉处境本就堪忧,我不能在拖他后腿。
梳理一番,我去了养心殿,载湉附在东暖阁的龙雕御案上正提笔写着什么,我走上前叩头跪拜。
他放下墨笔,快速走来扶起我,关切询问:“好些没有?”
我低头:“奴才已经痊愈了,叫圣上费心,奴才实在过意不去。奴才僭越宫规还望圣上治罪。”
他松开我,默了一会儿,低沉问:“为何要这样疏离朕?”
我郑重其事答:“奴才不能傅致其罪,害的万岁爷在朝臣面前失了威信。”
“算了吧,你是在担心朕护不了你的周全。你都不相信朕,朕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原来你和他们一样附炎趋热。”他叹息,凄然的笑声回荡在空荡的大殿内。
我心似刀绞,抬眼,看着他:“我相信万岁爷。可是如果这是老佛爷给您下的圈套呢?您这么对我,岂不正合她意?她正好可以在朝臣面前揭您的短,说你沉湎女色,不务朝政。”
他目光如炬和我相视而对,显著的无奈流泻而出。
然后他又上前擦着我脸上的眼泪,说:“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可总不能眼睁睁看你落水吧,朕做不到。这一次,朕无论如何都要护你周全。”
我一阵感动,享受着他片刻温柔的抚触,感动之余脸上不由发烫。
可这样下去,对他,对我,都是不利的。
第一次,我主动拉住了他的手:“遇见皇上是我三生有幸,我真的不希望成为皇上的累赘,不希望您为了护我周全,和太后闹的水火不容,那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他目光流露出浓烈的绻恋迷离了我的神志,就势他环住我的腰,答非所问:“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成双。”他将最后一句‘与子偕臧’改成了‘与子成双’。
听罢,我心中狂跳不止,脸颊越加炙烫,低低的道:“快别这样...”
“我就要这样,我是皇帝,难道还没权利选择喜欢谁吗?”他霸道而又自负的搂紧我。
见他如同孩子般天真的样子,终究还是败下了阵。
然后,他又颇为正色在我耳旁柔声问:“媛琪,你喜欢我吗?可愿与我携手成双?”
“啊,这……”我怔愣,越发慌乱。
分心之际脸颊被他蜻蜓点水般的啄了一下。
我拿手捂着通红的脸,他却捉住我的手,不允许我捂着脸,巴不得将我吸进眼球。
我更是窘的无地自容,心却涌出一丝甜蜜蜜的幸福。
日子在平静无波中点滴流逝,慈禧除了在朝堂上重斥载湉沉湎女色,就在也没有任何动作。
几次过去问话,她都跟若无其事一样。甚至对我的态度比先前还要温和许多。
每次被招去问话,载湉都是替我忧心,而每次回来,他都如释重负。渐渐也就放松了警惕。
平静的表面往往会波涛暗涌,这不是个好兆头!
每当听见载湉朗朗的笑声,我心中的忐忑不觉消弥,趁厄运还没降临,我何不珍惜和他一起的短暂时光呢?
春风徐徐,吹暖了冬眠已久的紫禁城,御花园中,娇艳欲滴的花儿竞相开放,惹得蝶舞蜂喧,欢快徜徉在片片的鹅黄嫩绿中。迎风遂一摇曳,幽香四溢沁人心脾。
我弯腰低头,惬意观赏着那一株株莹润纯洁的千叶白。相比千叶白,我更喜爱秋季的玉簪花,它高雅而不矫作,看似娇弱却极为耐寒。
千叶白的美只是昙花一现罢了,终究却熬不过狂风骤雨的摧残....
我叹一口气,分不清是顾影自怜还是为它惋惜。
“玉雪窍玲珑,纷披绿映红。生生无限意,只在苦心中。虽是写荷的,我倒觉的临时也可应景。”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传进我的耳畔。
我敛住心神,抬头一看,一位身袭立领直身的浅湖色长袍男子朝我走来,他手持折扇,棱廓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桀骜不驯,那双眼睛放肆在我身上游移,嘴角微翘,又显露一种过分的疏狂。
见他装扮随意,定是哪个府上的贝勒王爷,于是福一福身,准备离开。
他却在身后笑道:“怎么啦?莫非我说中了姑娘的心思?”
我转身,干笑两声:“奴婢只是闲来无事过来赏花而已,先行告退。”
“这么说倒是我在庸人自扰了?不过,我说的对不对,姑娘心里最清楚。”他挑眉,眼底的玩味尽露无遗。
我说:“你一贯都是这样大言不惭吗?”
他一笑置之,甩开折扇恣意摇晃着:“像姑娘这种直率的性子实在不宜呆在宫中。还好你碰见的是本世子,若是旁人,早就定你一个不敬之罪了!”
“是世子言语轻浮在先。”我轻怼。
他摊开手:“我哪有轻浮,不过是念了一首应景的诗句,戳了你的痛处,不过我大度,君子坦荡荡,不与你计较便是...”
我懒得听他白活,扭头径直走着。他在身后不依不饶:“敢问姑娘芳名?”
我自顾走着,对他的话置之不理。
堆秀山上,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和着风声隐隐传了开来,我仰头,看见一位凭栏而坐的清瘦女子正捂着丝帕,在那笑语殷殷。
听秀子说,这几天慈禧时不时招几个端庄的秀女进宫赏花。名义是赏花其实是赏人,确切的说是慈禧在准备为载湉物色良人。
心下想着,不由泛起失落。
“世子爷,您怎么不上去啊,二格格和老佛爷等着你过去说话呢。”小德子笑着哈腰过来,朝那男子作揖。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世子爷出自慈禧的娘家承恩公府,慈禧弟弟桂祥世袭三等承恩公,难不成他是桂祥的儿子?
这个时候,他正冲我微笑,不由我多想,冲他屈膝一福只想离开此地。
出了御花园,恰好与赶去堆秀山的载湉碰个正着。
“你先去养心殿等着朕,待会朕给你看样东西。”他别有深意睨我一眼,快步往园子里走去。
我默然,待他走远不禁失神。
明明没有结局为何还要一头栽进去?这不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吗?
目送他远去,感觉心里头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