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子桥捉鬼录》李厌骨

4、求救短信

　　宋家煜留了一级，成了我们的学弟。现在秋季学期已经过去了大半，他想赶上进度还是很困难。
　　大二课程很满，除了晚上在宿舍，我们两个见面的时候不算太多。晚上也只是客客气气地寒暄几句，然后各忙各的。
　　那天火锅桌子上的谈话我一直不愿意细想，什么捉鬼啊亡魂啊，好像和我每天在学分和绩点里挣扎的生活相去甚远。我暂且想是那天他喝多了随口编的故事，何况两个人聊天（用四川话说是“冲壳子”），说到兴头上难免会有夸张的成分。
　　小学我跟同学比谁更牛掰的时候我还说我见过鬼呢。

　　从高数作业里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半了，房间只剩我的台灯还亮着。
　　我关了灯准备上床，眼睛稍微适应了黑暗才看到宋家煜床上有一簇莹莹的蓝光。
　　五秒钟以后收到他的短信，睡不着。
　　我压低声音问他：“出去抽根烟？”
　　他嗯了一声，翻身下床。

　　“好冷！”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寒风吹得原本就没什么睡意的大脑更加清醒。
　　宋家煜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跟过来，T恤外面只穿了件黑色的薄外套，靠在我旁边的栏杆上，摸了根烟递给我。万宝路。
　　“回去披件衣服。”我在他背上推了一把，他没理我，自己叼了根烟掏出打火机去点，我也含着烟凑上去杵在他的烟头旁边。
　　两根烟同时被点燃，我直起身子吸了一口，烟雾被夜风搅得乱七八糟的。
　　我跟他一起趴在栏杆上往下望。
　　夜晚是深蓝色的。白天下过雨，潮湿的路面坑坑洼洼地反射着昏黄暗淡的灯光，再被光秃秃的树枝割裂成细碎的光斑。
　　“你那天跟我讲的那些事，你爷爷……的那些，不是真的吧？”
　　他恶作剧地转过头来对着我吐了口烟。
　　“诶，你小子。”我伸手去揉他的头发，他笑着躲开。
　　这样久违的亲密无间，我们都在努力地适应它。

　　星期四早上第一大节是跑不脱的英语课，要签到。七点起床真真是要人命的，特别是但不限于在冬天。有个段子怎么说的，你可以在半夜两点打电话给我，但是如果你上午七点打电话给我，我会杀了你。
　　我带着杀人的心情走进教室，占据了后排的有利地理位置，倒头就睡。
　　稀里糊涂又做了个梦，我好像很有做梦的天赋啊。虽然这事儿也不需要什么天赋。
　　梦到我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小小的后院里种着一颗高大的樱桃树，每年摘樱桃的时候还得去跟二楼的邻居商量。有个小男孩在院子里拍皮球，回过头看到我，跑过来拉着我的裤脚，“哥哥，跟我一起玩”。
　　我看到他的脸，却是小时候的我自己。
　　“喂！”我被一双手推醒，声音的主人笑了起来，“下课了！”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才终于清醒过来，教室里只剩下稀稀落落的人，讲台上正在收拾书的老师冷笑着看我。看就看嘛，反正我睡也睡了，大不了我下节课认真听嘛。
　　“谢谢你啊，”我转过头对身后的人道谢，虽然我们班一共就5个女生，她还是系花，我还是花了一秒钟才想起她的名字——“余筝。”
　　余筝笑着摆摆手。“刚签名我帮你签了。上课的时候你手机一直响，老师都快被你逼疯了。”
　　我这才感到老师的眼光扫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连忙站起来往外走，从包里摸出了手机，七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
　　全部都是宋家煜，短信只有两个字，救我。
　　我在走廊里跑起来，余筝在后面远远地叫了一句，记得下周交PPT。

　　跑到楼底下我才想起来他现在在哪里？用手机拨回去，响到最后，无人接听。
　　我打电话问郭益涛，他第一节也是英语课，一上午没见过宋家煜人影。
　　我先回了宿舍，其实心里隐隐觉得和他那天跟我讲的事情是有关系的，既然当初他是在宿舍遇到鬼压床，这次应该也跑不远。
　　宿舍里没人，没人当然是排除了贺东——他戴着耳机坐在电脑跟前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天塌了他也不会知道的。
　　我仔细把他那天跟我讲的故事回忆了一遍，他爷爷……他爸……民国怨女……老宿舍！当时都叫老宿舍，现在应该是不在了，按年头算下来这得是五星级危房了。
　　我打开电脑试着搜了一下二十年前文理学院的地图，只能搜到一些当年的老照片，现在看起来全部都是老房子啊完全不能推断哪一张是故事里那栋。
　　期间我一直在打宋家煜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当时我也是急中生智，想到了学校网站。我全然无法预料有一天我回想起来会发现，往后发生的一切都是由这里开始。有些事，可能真的就是命中注定。我终究成为了一个违背唯物主义价值观的宿命论者。
　　我登陆学校网站发了贴，有没有哪个小伙伴知道二十年前学校有一栋老宿舍，主要是给校工住的，可能伴随着一些比较奇怪的传说。
　　只过了两三分钟就收到了第一条回复，露珠你没有看过林海听涛的小说吗，还发了一个很嫌弃的表情。
　　我心说林海听涛是啥啊，但我还是一脸谄媚地回复，我才疏学浅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啊。
　　她于是回了一个地址给我，还没来得及点进去又收到第二条回复，说了个地址附了一张照片，是一张当年的学生合影之类的，背景里有一栋老房子。看到照片我真的吓得背心一麻，右下角的房子前站着一个女人，时间久远了看不清面容，穿着旗袍，对着镜头笑。
　　回帖说的是离宿舍不远的一个球场，我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宿舍，贺东还TM冷冷地说了一句叫我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