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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第二章
      连续喝了十多天穆圣医按方调配的药,沈剑身体也康复得差不多了,他这才知道原来师父的药方正是为他准备的。当天见他气色就已经猜出了大概。月水红的敏锐直令沈剑为之咋舌。
      至于月水红提出要亲自监管沈剑在江湖上的行动的事,沈剑就知道,师父是在用委婉的方式准许他自由出入莲教。
      莲教地处隐蔽。“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与世隔绝的水月阆苑,平日里极少有弟子对外走动,没有教主或护法的同意大部分教众至多也只能在莲山里遛达。所以莲教中人,几乎很少接触世俗,真有点桃源中人的感觉。然而沈剑不同,他不是天生在这个桃花源中长大,他无法对江湖放手。某些伤痛即使隐藏了,也不能代表它已完全消失,甚至有可能,还在不停地滴血。
      是日,天气正晴。
      洒浪轩是水月阆苑的藏书阁。里面不仅堆放有习武之人必备的,随处可见的入门书,也有世间无双,稀世奇珍的武功秘籍。除此外,还有不少五行八卦,木械机甲的图本。甚至连皇宫大内才有的秘藏春宫图,在洒浪轩也可以找到。
      然而,若有谁认为他在有生之年里可以将洒浪轩中的书本研读尽,那他一定是在痴人说梦。即使某个痴人真有可能将其中的书本全部看完,那些武籍中的精髓,也需要假以时日才能掌握,这样少说五六十年就这么穿眼而过,等到学成,已是风烛残年,又有何用?
      沈剑站在洒浪轩前,眉宇深锁,浓黑的剑眉下一双幽邃冷漠的眼中有些微不甚明显的怒意。
      “还在里面吗?”他沉声问道。他背后站着的,是他的四弟子黄笑和他唯一的女弟子水潇潇。潇潇此时脸颊泛着可疑的红晕,她飞快地朝沈剑看了一眼,随即颔首道:“是,是的,那个……已经有一个时辰了……”“恩,如此,也算给够他逍遥的机会了,再取它性命也不冤枉。”沈剑哼了一声走入洒浪轩,两名弟子立即加紧脚速跟上。
      绕过几层楼,在第五层时他们停了下来,从楼梯口就能听见上面传来的声响---那是书架上的书被震落的动静。“太……太激烈了……”黄笑不禁瞠目结舌。“早上我和步云师姑来洒浪轩打扫时就在那里了,步云师姑受不了刺激昏过去了。”潇潇作着解释。这三人都带着暧昧不清的神色上了楼…………
      一片狼藉。
      潇潇咬住了嘴唇尽量使自己保持清醒不在此时晕过去,尽管眼前的景象已经让她几近神志崩溃。另两个十多岁的少年虽未像潇潇那样情绪激动,但脸也已白了。
      看到那么珍贵的书籍被几只巨鼠咬得残破不堪,沈剑不由地大为可惜。“潇潇,你再去找一些人来!”他转身掌势正待劈出,黄笑忽然往前挡在他面前:“师父,你伤刚好,让我来!”沈剑这才想起他被穆圣医告诫过这十日内还不能轻举妄动,不仅心生恼恨。“潇潇,你先去吧!”黄笑道。
      潇潇一路冲下楼,心里只带着逃出洒浪轩的冲动。她沿着水阁回廊径直去往水红别院,不想却在漆黑一片的回廊里无意识地撞上了一个人
      “水潇潇?”闻言,潇潇一震,纵然对方的脸在黑暗中难窥分毫,她仍然依稀辩出了他的声音。“师祖教主!!”她此刻并顾不上惊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地,她急忙对月水红道,“快!快!!师祖教主!师父和阿笑都还在洒浪轩和巨鼠缠斗,快去帮他们吧,师祖教主!!”语气充满惊惶。月水红沉默了一会儿后,淡淡地说道:“知道了。”他掠过水潇潇身畔继续自顾自地走,半字没有多说。
      以前无论何时见到月水红,他多数是温和微笑着的。现在身处黑暗,才知道看不到表情的月水红,他说出的话全是冷漠无情。
      水潇潇僵直了背脊站在水阁回廊中。许久,当她再回过神时,月水红早已离开。 夜,难得地静谧。

      水红别院,灯火如昼。
      “师父还未醒?”小莲重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他作出唇形小心翼翼地问灵觉,一边不时用眼角观察端坐在厅中,仍一脸云淡风清地饮啜香茗的师祖教主。灵觉摇了摇头,清澈的眸中也难掩焦虑。锦州急得直抓脑袋,他大声叹了几口气,好几次就想这么冲到月水红面前去问个明白了,却始终还没有鼓起这包天的胆。
      今早他起得晚,一醒来就听说洒浪轩在闹鼠患,师父和阿笑已经随潇潇去了。咋听到此事他只觉有趣,也没多想。但不过六七个时辰,师父却是浑身是血地被阿笑给抬回来了,最可怕的是把平日难得一见的月水红也给带来了,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果然说得有道理,古之人不余欺也。眼下足智多谋的鬼灵精梦绵趁师父不在唆使着江云溜出水月阆苑了,不然他总能大概猜测出事情的始末。
      “大师兄你走得我头也晕了!有穆圣医在,还有四师兄和师姐的照看,师父没事的。是不是,二师兄?”莲重气呼呼地朝锦州喊停,抬起小脸希望从娴静的灵觉那里找到一些可以让人心安的勇气。
      等待,真的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每个人的心里都像着了火一样,偏又找不到可以浇熄心火的水。唯独一人从始自终冷静的,却又更加让周围几个急得冒烟的人心焦。 潇潇还在照看着受了重伤的沈剑,步云师姑受惊过度现在还在降雪楼休息,可见他们几个今日的晚餐就……唉……锦州重重地一叹,沮丧地垂下了脑袋。这个夏夜是分外令人难熬的。灵觉不时进房帮忙,然后偶尔出来告诉他们师父的情况。所有人心里都是乱糟糟的,而可能知情的阿笑却从一开始就三缄其口,月水红又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实在弄不清状况的他们也只好又饿又焦地等消息。
      惶惶不安,如是一夜。
      第二天一早,锦州,莲重,灵觉,潇潇,黄笑,全都挂上了两只匀称的黑眼圈。月水红却仍只淡定地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房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纤瘦,面色苍白却不失清俊的美形少年。他轻抿着薄唇,细长的眼虽不及月水红的妩媚,却另有一番风情。“已无大碍。” 简单地说了句,他背起医箱又嘱咐道:“二十日内不能再动武,否则,武功尽废。”
      “有劳圣医了。”月水红此时才睁开眼,朝穆忆笑着道。他在笑时人已起身,纤长清瘦的身影,如今看起来,竟有些朦胧。灵觉刚将穆忆送出门去,几个年轻人就争相要挤进房间看望沈剑。锦州甚至一只脚都已经踏进去了,却因月水红一声轻咳而顿住。
      “全都退下。还嫌他被折腾得不够?”
      不愠不火的语调,从月水红口中被说出来,却直教人出冷汗。灵觉掐了锦州一把,让怔住的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急忙将脚从房间内拔出来。众人退出门外,又转到了莲池花园,大家的脚步才停下。
      “这究竟怎么回事?”锦州问黄笑。
      “是‘血蛊’。”
      血蛊?水潇潇沉吟一声:“原来如此。”除却黄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其余三人都是一头雾水。“‘血蛊’是什么?二师兄你知道吗?”莲重好奇地问灵觉,而在后者清澈的眼睛里,也只寻到一片迷茫,他又转向锦州,”大师兄你更不可能知道了对吧?”“谁说的!!”纵然是事实,某些人也不愿易轻易被才七岁的小师弟看扁,“血蛊就是……就是一种毒药嘛!师父是中毒了!”潇潇噗嗤一笑:“你好聪明!”“自作聪明。”黄笑无奈道。莲重更是拉着温和微笑着的灵觉的衣角乐得前仰后合。 黄笑解释:“‘血蛊’是一种从苗疆传入的东西,具体我并不清楚,只知道有的人会以血喂养蛊虫。当日我捉到那几只巨鼠,它们突然间发狂,等我回过神,师父已经被咬得遍体鳞伤……幸亏师祖教主及时赶到,不然我和师父竟斗不过几只巨鼠而死于鼠口了……”“这还算‘及时赶到’?”锦州气得铁拳乱挥,”潇潇分明已经告诉他了,他却姗姗去迟,纯粹是见死不救!”灵觉忽然紧扯了他一下,锦州这才发现黄笑的不对劲。
      “要不是为我,师父也不会……”他懊丧道。
      想起沈剑的伤势,众人又有瞬间的沉默。
      “那么,那几只巨鼠身内有‘血蛊’?”潇潇多想了一会儿,问,“传说以血喂蛊,蛊虫会吸收寄生体的精气运行四十九个周天。这就和中原的药蛇是一样的,高手如果以自己鲜血哺蛇,再泡以珍药,等到功成之日再饮蛇血,听说就有不可思议的奇效……莫巨鼠也是有人哺喂,用以练功之效?”“潇潇说得不错。我当时感觉到它们皮下蛊虫的蠕动,估计不错的话,大约是多日未曾饮血引至血蛊发作,才会使巨鼠大闹洒浪轩。”黄笑说。
      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在洒浪轩饲养蛊鼠?大家不免生疑。“那几只老鼠呢?师祖教主有没有将它们大卸八块?”锦州问道。看着其他几人好奇的目光,黄笑也不知该不该回答:“师祖教主一来就让我去找穆圣医,等我再折回去时,是在水阁遇见他们的……”“那么巨鼠岂非已是不知去向?”
      潇潇秀眉轻蹙,“果然,师祖教主就是巨鼠的饲主。”
      其他人一脸恍然,又都有了一些怨色。
      “师祖教主已经是武功盖世天下第一了,竟然还养这种东西……也太贪心了!”锦州烦躁地抓了抓头说道。
      日当中天,热。
      水红别院没有了往日的人气,仿佛回到十年前。空旷旷,寥落落。水月阆苑的气候从不会过热,然而此刻,在幻境般的水红别院,却热得非比寻常,搅得人不能入眠。明明已困得很,但怎么都敌不过环境的灼热,烫得人皮肤好似触火。
      “热……”沈剑迷糊地昏睡着,眼皮沉重。
      十年前,他面临过一次死亡。他曾经惧怕死亡,为了躲开死亡任父母将他放进冰冷的池水中。他听到了死亡的声音。他听到他最喜欢的小师妹濒死的尖叫,他也听到母亲哭喊死去的父亲时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却不能救她们,不能救自己最心爱的人们。他好恨自己的无用……好恨那个毁了名剑庄的人!那个夏天,他的眼泪在水中毫无声息地化开,耳边一遍遍地回响起那些他最重要的人们,生命最后一刻的悲鸣。
      恍忆今生泪水盈池
      再一次重逢死亡的无力感。与上回相反,周围是一片火热,没有悲伤,没有哀痛……或许,对他而言,这是一种解脱。沈剑忽然心生感激。
      “心静自然凉。”
      清冽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剑一震,迷蒙地睁开眼,一个近在咫尺,却又不甚清晰的水红身影隐约出现在眼前。“……师父……?”沈剑的思考迟钝了一会儿,神志恢复了一刹那的清明。
      月水红轻轻叹了一声,冰凉白皙的手掌覆上沈剑的额头。“还在烧。”他低声道,“看来这鼠血的效力对你而言还是太勉强了……”鼠血?对,他依稀记得自己在受伤后被逼着喝了几只巨鼠的血液。他昏迷多久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正想着这些问题,又忽然听见月水红的低喃,“这样的你,好象回到了十年前……”九年前?九年前,他除了痛,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沈剑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而在水月阆苑?他为什么会拜月水红为师?所有的疑问都交织在他的头脑中,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沉重,从头开始往四肢流淌。
      “师父……阿笑他……”“已经没事了。”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大孩子在病中还是否忘不了要保护他人,皱在一起的剑眉,汗湿的黑发,成年的骨架,带着微微的轻颤。月水红知道,这个动作,和当年那个从水池中出来的男孩子,如出一辙。
      还是这么执拗……这么,轻易撩动他人感动的情绪。
      没事了……沈剑头脑中反复徘徊着这几个字,心稍稍一宽。他喉咙疼得跟烧着似的,再想说话时,竟难发出半点声。他顿了顿,涣散的眼神渐渐产生焦点。月水红深看了他一眼,伸手将沈剑扶起。“注意运气。”话音未落,“啪”“啪”两掌拍在光裸黝黑的后背上,两股真气源源不断地自月水红的掌中流入。沈剑混沌中微惊,他不敢动弹,却忍不住又用无比嘶哑破碎的声音制止:“师父……这太耗你的真气了……不,不值得……”对方笑道:“为师答应过教你最上乘的武功,现在给你最上乘的真气,也只是屡行诺言而已。”半梦半醒时的那些纷繁思绪淡去了,沈剑专心开始运转体内的真气。
      半晌,体内气息逐步行成了规律的循环,聚神自觑,沈剑发现自己的内力不知何时已是大长,已经无比醇厚。原本他已是一流高手,然而现在他的内功修为,已然是登峰造极。
      “汲取那几只巨鼠的血蛊之精,已助你突飞猛进了三十年。放眼当今武林你的内力已数一数二,可开心?”月水红脸色微显苍白,他缓缓收回手掌,小心翼翼地将沈剑放下,轻声说。
      沈剑想起自己曾经说过,要做天下第一。
      当初的自己,还真的是充满了雄心壮志。沈剑露出虚弱的笑容:“开心……开心……”黑漆漆的瞳仁里,闪过一抹淡淡的悲哀。
      沈剑病愈后,正式登上莲教副教主之位。
      翌月,天绝沈剑下了莲山。
      当时“一片云”风头正劲,几乎每日都会有新的歪诗出现在县城名山的角角落落。而最令人震惊的,是某日“一片云”的真迹出现在镇国大将军蓝若霆府上后,这下,无论是朝廷或是江湖,全都与“一片云”势不两立。华山之上,因此召开了“讨邪会”,华山剑派宋无痕,衡山郭瀚风,恒山静悟神尼,嵩山岳擎天,峨嵋管明香,碧萝山的忘尘师太,武当三道子,逍遥半仙楚纭纭,乃至素被称之邪教的神龙教教主龙禊,与众弟子齐集一堂。表面上是为征讨四处散播谣言的“一片云”,事实却不止如此。
      懒散坐在贵宾席上面容俊美,金色外衣,通体奇香的男子笑嘻嘻地吞下身边美人送到口边的葡萄,悠闲地将在座的人来回扫视几遍。
      “诸位英雄,近日武林各大门派屡遭无耻小贼一片云滋扰,我宋某谨代表华山剑派恳请各位英雄与宋某同心协力,共捉奸贼!”双手抱拳,华山剑派大弟宋无痕三十而立,一脸的义正辞严,他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座各位。群雄立即响应声一片。“那小贼辱没我庵中弟子,如今无念已投井自尽,贫尼这口恶气咽不下,一定要找出那小贼纳命来!”忘尘师太站出来,“邪佞之势力岂可助长?这次武林同道齐聚华山,不仅仅要追缉一片云,更应将武林邪教一网打尽!”她恨恨嘲神龙教主瞪了一眼,长剑出鞘,直指那名金衣的俊美男子。这个举动出乎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预料,金衣男子呵呵一笑。“师太何必动怒?”他轻轻示意身边杀意顿显的侍女稍安勿躁,笑着道,“现在大家都是为了共同的目的于华山相聚,每个门派都有外人所不知的隐情,谁都不想看到自己的家丑被外扬吧?”
      “龙教主说得有理,忘尘师太,请收剑。”宋无痕冷冷地说道。见忘尘忿忿将剑收回剑鞘后,才转身对群雄道:“希望在座各位都能给宋某一个面子,前仇旧恨暂时不提,我们大家只是为一片云的目的而来,至于其它……”
      “宋大侠放心,我等又不是心胸狭隘的女流之辈,有何吩咐,你尽管开口!”底下响起了嵩山岳擎天的声音,显然是针对忘尘而言,气得她嘴唇泛白,牙也咬得咯咯响。“辣蝎子”管明香浑身一颤,倒也难得地忍下了这指桑骂槐。
      宋无痕又朝龙禊抱拳道:“龙教主见多识广,不知道龙教主认为,怎么制服一片云较为妥当?”他这么一问,无非是想缓解方才的尴尬,没想到对方沉思了一阵后,真的认真回答:“区区以为,一片云是个精明狡诈,神通广大的对手,不然上回衡山派围剿一片云也不会被他不着痕迹地逃脱了吧?”他笑着窥见郭瀚风一脸怒容,又继续说道,“一片云对我们都有所防备,还不如让一个他决对料想不到的高手……”
      “是谁?”众人齐问。
      “此人诸位绝不会陌生。就是少年侠客,来去无踪的天绝剑沈剑。”
      “……”众人迟疑。他们知道龙禊所说是经过考量的,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且天绝沈剑这些年来为人,武功与风评都还不错。唯一遗憾的是,沈剑神龙见首不见尾,谁都不清楚这一少年才俊的行踪。
      宋无痕见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心知大家的犹疑:“龙教主所言甚是。但,在座各位可都不知道那天绝沈剑的去向啊?”“呵呵,宋大侠不必担心,那位沈少侠,现就在场。”龙禊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了不小的哗然。
      金衣的俊美公子红唇微扬,目光锁定在人群中的某处。
      “沈少侠!既然赏脸光临何不现身?宋某在此代表华山上下请宋少侠大局为重,现身除贼!”宋无痕忙向龙禊所看的方向说。
      群雄忍不住都往那个方向望去,目标很自然地被锁在某人身上。他也并不刻意隐瞒,就这么坦然,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英挺俊朗的眉眼,深褐色的皮肤,黑色葛布衣,腰间,是那柄三尺天绝。一股瞳朦的醇厚真气只要是武林高手都能察觉。在场的不少人都暗自吃惊这么惊人的气息竟一直未被发现,却不知道一等的高手,自身气息是可以随意收放的。
      龙禊已经笑盈盈地起身,细长的凤眼里转过一丝不易被觉察的光。
      短暂的惊疑过后,人群中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推崇声。
      “沈少侠,趋除匪类的重任,非你不可啊!”
      “若沈少侠出马,我崆峒派誓将助你一臂之力
      “沈少侠……”“沈兄……”“……沈侠士……”
      ……
      沈剑腼腆笑道:“多谢各位武林同道的抬爱。只是在下位卑年浅,担此大任还是有点……” “沈少侠就不必谦虚了,阁下年纪虽轻,武功修为却已是高深莫测,我等又岂会不服?”宋无痕这么一说,其它门派纷纷响应,俨然就是要以沈剑马首是瞻的模样。沈剑敌不过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终于免为其难地点头。
      “如此,在下却之不恭。”他面向群雄,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各位,我沈剑在此发誓,必定除去一片云,还武林一个清静!”
      誓言,是不能违背的。
      “沈少侠是个敢做敢当的人,真毫不逊色当年的名剑庄庄主,幽冥剑沈尽锋……” 沈剑背脊一凉。他小心收起黑眸里的寒意,将刚才听到的话置若罔闻。好在也没有人注意到龙禊的话,即使有人对他这突如其来的联想感到奇怪,也不会多放在心上。
      只有龙禊一人讳莫如深地轻笑。
      “讨邪会”最后以沈剑的允诺而结束。说是结束,可每个人心知肚明,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只要人还有贪婪之心,便不可能轻易得到满足,永远都还想着更多,永远都不会毫无理由地奉献。名义上是为了天地正气,可是扪心自问下,又有几个人可以真正的问心无愧?既然‘圣君子’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那么‘亚君子’就没有逼迫自己成为圣人的必要了。即使是名门正派也不可能完全摒除私心。说什么为民除害的,其实全都口是心非。他们只是为了不落面子,为了他们来之不易的声名。
      真是好笑。
      华山密林,金衣公子浅笑独立,笑含嘲弄。
      不一会儿,他身后的参天古树上,已闪上了一个黑衣人影。不用细看,龙禊似乎对来者的身份清楚得很。他的笑意由先前的嘲弄转化到有了一些温柔的色彩,瞬间这张白净的脸变得更加美丽眩目。“怎么躲在树上呢?有话下来说。”这么说着,已出其不意地发出气指,只见古树就那么缓慢地晃了几下,黑衣人影稳稳当当地站着,直到树摇平息了才颇具讽刺意味地从古树上一跃而下,落在龙禊面前。
      “为什么提到名剑庄?”来人正是沈剑,他显然记恨着眼前这个人差点就要在人前暴露他的身份,语气不善。“气了?不过就是想试试你的定力……”金衣公子又笑。眼前这两人的关系,似乎过于熟稔,说是初见,任凭谁都不会信。
      “师父……”
      沈剑无奈的叹着气,感觉月水红虽然戴着龙禊的人皮面具,可一举一动还是让人忘不了他是月水红的事实,幸亏那些名门正教平日不屑与神龙教为伍,对于龙禊此人也所知不深,不然师父几次三番的刻意自暴身份恐怕早已被人发现。他并不清楚怎么月水红分明是看不起功名的,为什么还要下中原来淌这浑水,又为什么要着意让莲教重入江湖?不过,也许自有他的道理 金衣随着他的一振抖落,露出了水红色的长袍。他淡淡地在地上的金衣上扫过一眼,冷哼了一声。“俗不可耐。”又一边扯下面具,那一张素面俊颜比龙禊美上千倍不止。
      “师父……”“为师做错了吗?”沈剑一愣,他第一次见到月水红柔和妖媚的凤眼中有现在这样的冷冽,幽深而布满夜色。他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即使他比月水红还略高出一些,却无论如何也谈不上居高临下。因为他知道,月水红的存在,像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的巨大阴影,他沈剑不管怎样努力忘却过去,不管怎么拼命着逃开天下第一月水红的阴影,都是徒劳。
      又怎么说得出忤逆的话?
      即使伤口再次被撕得血淋淋。
      “你的内力已经很深厚,这几天可以练幽冥剑第七重。”月水红收回目光,”莲教的将来,就交于你了。”
      莲教的将来?沈剑微微也绽开了笑。
      那与我又有何干?我的心中,永远只有个名剑庄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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