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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第三章
      寂寞,很寂寞……没有人陪着我了……你们杀了他……你们杀了我的孩子……我知道你们底细的……我要你们死……去阴曹地府跪着向我的孩子求饶吧……
      砰!!!
      入夜时分,夜幕沉沉地覆上街道。天地万物本来都浸在安谧的美梦中,偏偏,一声巨响冲散了宁静的气氛,将美好的宁静统统打碎。
      客栈中的一个房间门被打开,水红色的身影迅捷地闪进邻间,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地发生。
      “怎么了?沈剑?”黑暗中月水红不禁困惑于坐起在床上,捂着双耳的沈剑,压低了嗓子又似生怕少年被惊动。
      “讨邪会”过去之后,人人都知道了天绝剑侠沈剑誓要缉拿无法无天的一片云一事,有些门派暗里使招,也有不少大力成全的,三天来也貌似风平浪静。那些阻挠者,无非是怕一片云先一步落入沈剑之手,那该派的秘密也就不攻自破,为此沈剑明白,有不少人多怪他的好事。沈剑知道自己一刻也大意不得。但毕竟这回有了月水红,心中有了底数,才敢在这荒郊野岭的客栈住下。按照师父的意思,过几日就会在莲山脚下安排他与“一片云”的决斗,不过是逢场做戏,届时真正出面的始终是莲教。
      然而他没想,才在客栈住下第一天,就出了事。不知是他们太小看了一片云对于武林中人的威胁还是使诈之人太过聪明。
      “沈……”月水红见到地面一片零落,桌子被掀翻在地,显然刚才那声巨响是有人恶意所为。回头看沈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平日的沈剑。“你怎么了?刚才有谁来过?”出于关心的字句虽然吐得淡淡的,却仍然温和。
      “……师父?”沈剑抬起头,眼光茫然地在月水红极美的脸上逗留了一会儿,又不知转向哪里去,“我……看见女鬼了。”
      闻者柳眉轻蹙,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怎么肯定对方身份?”
      并非怀疑沈剑在刻意隐瞒,只是相当反感沈剑有这样的认知。女鬼?且不论月水红从不信鬼神之说,即便他信了又怎样?就算是西方如来,只要想动沈剑一根汗毛,也先得过得了他莲教教主,天下第一月水红这关。
      沈剑虚弱地一笑,手指窗外。
      月水红顺势望去,果然见到窗外晃荡的树影间站了一个青白纤瘦人影。再仔细看,人影却又消失,不着痕迹。
      “……阴坛鬼母龙袈衣。”尽管只是惊鸿一瞥,月水红却借他优于常人百倍的能力看清了来人的底细,心中一下犹豫了七八分。
      想必是来报复的。
      他听说过传言,阴坛鬼母龙袈衣是个半人半鬼的怪物,隐匿江湖已二十年之久,若非月水红八岁那年曾亲眼见过她,他也绝不会信世界上真有人能飘忽得犹如鬼怪。不过饶是如此,阴坛鬼母武功却不堪一击,沈剑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所为何来?
      想起传闻阴坛鬼母与神龙教教主龙禊乃是亲母子,而他们又为得到龙禊的人皮面具而杀了龙禊以绝后患一事,月水红分外肯定,龙袈衣此行绝不会轻易罢手而去。他心中一寒,转身察看沈剑的情形。
      沈剑神色仍然恍惚,只不过脸色已经好些。
      “阴坛鬼母伤了你?”月水红有些不解,他原以为以沈剑的修为,龙袈衣是无法伤他的,但若她在深夜偷袭,那又另当别论。只是沈剑的沉默,令月水红疑惑。后者否定地摇头,他又深吸了几口气,眼神才出现一丝焦聚。“她……很像我娘……”低低地,用月水红无法听轻的声音。娘……姑苏第一美人木青瑜,只在午夜梦回时听见的声音,今天,他却真正听到了。可是娘却对他说,我要你死……真是讽刺。沈剑根本没听月水红说了什么,兀自出神。或许,他已陷入过去的回忆中。
      “好像什么?”隐约听到些内容的月水红追问。
      “……好像没有受伤。”沈剑回过神,他不着痕迹地收起眼底显露的疲倦,“刚才我美梦正酣,忽然听见哭声,睁眼那女鬼就在了,她只是在哭,却没做什么……”
      “那不是女鬼,她是阴坛鬼母龙袈衣,龙禊的母亲。”月水红轻轻合上窗户,他解释道。沈剑的心不在焉落在他的眼里。
      “总之以后再见她小心些就是。”月水红嘱咐着,想起沈剑明显隐藏了心事的表情,不由自主感到一阵烦躁。
      关于江湖的恩怨情仇月水红久已不闻,未曾想到一下莲山,竟引出了这么多是非。
      误落尘网,一去经年。
      哄沈剑睡下了,月水红才静悄悄地回到自己房间。刚才的一切,全恍若旁人眼中无足轻重的梦境一场。
      第二天,月水红又化作华服锦衣的魔教公子龙禊,身边,步云和采薇也都细心装扮,完全粉饰了本来面貌。本来也没有继续利用龙禊身份的打算,然而昨夜阴坛鬼母现身之后,如今唯有将其引出,绝除后患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一切都马虎不得。天下第一,来之不易。 天绝沈剑与神龙教主的同行无疑引来了揣测纷纷,为此沈剑本人亦是大惑不解。聪颖如月水红,为什么要甘冒风险继续假扮龙禊?又为什么要坚持一路同行?是因为放心不下怕他泄密?
      想不通。
      大清早,沈剑漱洗完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看上去英俊高挺,加上他本身肤色深,骨架又长得快,整个人已经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所以,望着井水中自己的倒影时,沈剑得意了。
      当然,他还不敢大着胆子逢人便说今早的发现,只暗笑着,步伐也变得轻快。这一可爱的举动悉数落在旁人的眼里,实在不能忘记,这个武功卓绝,高大矫健的年轻人,毕竟还是孩子。
      午餐时,客栈打尖,采薇检查客栈上下搜寻有无可疑,月水红不用餐也不知上哪里去。步云不由朝沈剑发出质疑:“沈师弟,你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怔了怔,沈剑不由轻轻笑道:“也没什么。”他坐到了桌子另一边,神情放松了许多,这是他在面对徒弟和家人时才有的表情,脱下坚强的甲衣,他也是一个普通的十九岁少年。步云身上,他的确找到了一些过去的影子,小师妹的影子,名剑庄的影子。
      步云文静的脸庞妃色冉升:“不说罢了……啊,采薇怎么还不来?饭菜也凉了……”她招呼小二道,“小二哥,把菜端去再热一下。”
      一会儿,菜被抬下去了,两人又是相对无言。
      “师姐。”过了许久采薇还不见回来,沈剑问步云:“师姐可知道,一片云究竟是谁?”
      他早就对此有怀疑,一片云理当是莲教中人,那么到时在群雄面前就免不了同门相残。要为莲教作此牺牲的到底是谁?见步云有些为难的脸色,实在令人疑窦丛生。
      “原来沈师弟还不知道?那……我就更不该说了。到时一切自然都会了然……”步云局促地搪塞道,她目光一转,捕捉住了正在客栈门外贼头贼脑的两人,旋即笑开:“不过眼下沈师弟可要辛苦了。这里没有‘戒池’,但太阳还是很辣的,小心教主一生气又罚你……”
      沈剑不无垂丧地朝门口一瞪眼,喝道:“你们就不让我省心?进来吧,别丢人现眼。”这一喝绝对缺乏威信,门口两个花枝招展的小丫头立即跑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木椅上,也不怕椅子被坐坏。
      “师父光天化日下这么急切的喊奴家,真是羞人答答……奴家岂有不奉陪之理?”佯装羞涩地用丝绢遮面,娇滴滴的嗓子,俨然是妙龄二八,春情萌动的小姑娘。看得步云惊愕不已,暗自想到月水红纵使美若天仙,也始终是冷冰冰的神仙,眼前这人,虽比不上月水红的貌美,但却多了几分活泼可爱,几分人色。
      “梦绵!老实说,你是不是带着江云偷练葵花宝典了?”沈剑故意板起脸质问这两个私自下山的徒弟。几日不见识,这两个小子就弄得一副不男不女的鬼样,沈剑后悔,他是世界上最没有眼光的人,收了一群世界上最难教的徒弟。
      “葵花宝典?哼哼,才不屑呢!还不如我们天绝剑派的一招‘烟霏云敛’……唉哟……”孟江云刚得意洋洋地说到一半,忽然脑袋挨了重重一拳,疼得他眼泪在眶里直打转,“梦、梦绵,你干嘛下那么重手?!”“因为你这小子越来越像锦州了,笨蛋……”唉……萧梦绵只能白眼乱翻以示不满。
      “天绝剑派?沈师弟,原来你已另立门户?”步云耳尖,当然不会错过她所听见的。不过那师徒三人极有默契地大摇其头倒忽然让她心生了一股既酸又甜的羡慕。
      “当然没有,沈剑对莲教忠心不二,怎么会背弃师门,自建门户?”沈剑立即表明立场。
      “我又不会罚你,做什么那样见外?”步云笑着拍了拍身畔孟江云的脑袋,乐着看他又抱住脑袋一副委屈模样,“小云儿,你说,为什么要和梦绵打扮成女孩子?”
      “我已经十六了大云儿!你以为我高兴穿成这样?还不是梦绵说两个女孩子家结伴而行不易招人怀疑,也没人会对我们有戒心,更不会有人认出我就是一……唔!!”这次可怜的孟江云索性被不知从哪里挥出的拳头击晕过去,等回过神,只见梦绵在那儿姿态端庄娴淑地揉着有些红肿的柔荑。
      “总之,我们此行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师父,看到你无恙真太好了,上个月收到锦州的飞鸽传书说你中了鼠毒,现在痊愈了?”
      “鼠毒?托福,没被毒死。”沈剑道。
      “那就好。我和江云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狂风大作,转眼,连带着半昏迷的孟江云一起,刚才还端在的人忽然像火烧屁股一样跳得半天高,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沈剑正纳闷,楼上就传来了采薇的声音。
      “步云,沈师弟!这里……!!!”急急切切地,听就知道一定发生了大事。
      不敢怠慢的沈剑和步云也顾不得端了重新热好的饭菜陪着笑迎上来的店小二,直接施展轻功越上了楼。但哪里见的到采薇的影子?刚才还站在那里的人这会儿却像幻觉一样消失。步云不甘地又喊了采薇几声,得不到回应。
      “这是怎么了?采薇刚刚还站在这儿呢……”步云又四处转了一圈,她发现沈剑神色凝重,像是在考量什么问题,“沈师弟?”
      “错不了!梦绵那小子脚底抹油的功夫可是一流,他前面这么慌张地逃走一定是看到或听到什么……”自言自语着,沈剑不禁将视线挪到萧梦绵临去时目光定格处。只是一间普通的客房,但房门紧闭,里面光景不露半些。
      “且慢!”步云拦下沈剑欲将推门的手,“你这样直接进去不是太冒失了?”
      “恐怕我们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不速战速决可不行!”沈剑不顾劝阻,硬是将门推开。
      “谁人如此大胆?我家主公沐洗之时,擅闯者死!”人未见到声先到。高阔的屏风后的确是有人在沐浴,其侧有两个纤细的影子,似乎是侍女。其中一人动作很快,掌风阴气逼人朝沈剑迎面扑来。沈剑正怀心事未加注意,这一掌眼看就要劈上他,他也索性就作好了生生挨下这一掌的心理准备。说时迟,那时快,阴风已呼呼地刮到了眼前,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阵不同向的风袭来,硬是将那股根本不可能化解的阴风顶了回去。
      “师父!!”“教主!!”定睛一看,来人可不正是月水红?由于方才是单独一人出去的,此时的月水红恢复本来的绝世脱俗,逼退回那人的一掌后,凤眸里隐隐闪着寒意。 步云见来了援兵心弦稍松,但再看月水红那冷冰冰的模样,已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笑意春风,心下不由凛然。
      先前出掌的一人也是识识务之辈,见势不妙,她早已退至屏风后静饲时机。三人对三人,一时间,只能听见屏风后传来的哗哗水声。
      这样僵持了不知多久,直到屏风后沐浴的那人起身着衣,沈剑才辨出是名高大男子。男人和女人所散发的气流是不同的,不知道此人究竟功力深厚到什么程度,纵然他自以为武功卓绝,也显然不是面前这人的对手。
      穿戴完毕,对方未出屏风,只拱手道:”能挡下阴坛鬼母‘鬼探魂’的人不稀奇,稀奇的是出手快且准,那就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了。在下独孤斩邪,敢问阁下是——”从头至尾话都是对月水红一人说的,毫不将沈剑与步云放在眼中。
      “扣我莲教弟子,欲伤我徒,尊驾再说这种见外话,岂不是太可笑?”月水红冷笑道。
      “莲教?”自称独孤斩邪的男人思忖了片刻工夫,转而对身边的人道,“鬼母,你说要报害子之仇我也由你,却没想到你动的竟然是莲教?这个教派貌似遁世,其实并不好惹啊……”他摸了摸下巴,指指另一侧的女子,“放了她罢。”
      阴坛鬼母很是不服,“主公!可……”话未尽,碍于身份所限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独孤斩邪拍散了采薇身上被点下的血道,恨得指甲也掐进肉里。
      “采薇!”
      “步云!”
      得以自由的采薇立即跑来与步云感动地抱在一起,她抬首感谢月水红:”多谢教主救命之恩!”但不见他的神色有舒缓。
      “师父?”沈剑也不由奇怪。
      “怎么了莲教教主?人也已经放了,在下也可以保证今后不让鬼母再多滋扰。阁下莫非还有赐教?”对方调侃道。
      月水红忽然笑了,这一笑倾国倾城,竟让屏风后的那人也痴了三分。沈剑敏感地发觉到这点,原来屏风后是可以看清外面的,这个独孤,还真是老奸巨滑之辈。 这点月水红也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唇边的笑容也没有减少的迹象:“似乎阁下贵人多忘事,刚才龙老前辈的一掌险将我弟子误伤,阁下以为,区区会就此做罢?”
      “哦,阁下想……”
      “简单。只要尊驾肯同意废去阴坛鬼母的武功,也免了区区亲自动手。”
      “……”对方没有料及月水红有这样一说,一时间怔愣。阴坛鬼母龙袈衣气得可不轻:”只是出手而已,还没碰到他半根毫毛呢!月水红,狂妄无礼也该有个限度!”
      “对,”独孤也表示同意,“阁下的请求未免强人所难。贵派弟子如今毫发无伤,阁下若强行要废我阴坛弟子的武功,独孤也不会坐视不理。”
      月水红笑意更深:“那么,恕区区得罪!!”
      疾风电闪间,白皙的手挥出一道掌风,将屏风“啪啦”一声劈成两半,红衣冉冉,依然是绝丽的谪仙,像是在天池中的独舞,飘渺绝尘。他以惊雷不及掩耳之速点了对方两人的穴道。绝顶高手的相逢,弹指间,胜负已定。
      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的独孤,先不说此人相貌如何,单是那浑然天成的仙风道骨,就可以窥见此人来头不小,更别提他一生得一副好相貌。一眼看去就道他不是等闲之辈。这种人,难惹。
      无法动弹的独孤怒极反笑。
      “好。好个莲教教主,我独孤连个手下也保不全,他日说出去还不成了一桩笑话?你当真要羞辱独孤,还不如把命一并拿走!”
      “你以为我不敢?”月水红扬起手,眼看就要往几处死穴点,沈剑终于回过神,出声制止:“师父!手下留情!”
      闻言,月水红收住了手,他脸上的表情,便是他的面具,美虽美矣,却少了波澜,无论出手或住手,从头至尾,脸上都没留露真正的情绪。不知为什么,沈剑直觉,月水红生气了。
      不问原由,只因是沈剑让他“手下留情”。
      他留了,这“情”,却是留给沈剑。
      “不想为师替你出气?”他问。
      “弟子……不想师父脏了自己的手。我们……走吧。”沈剑神色闪躲了一下,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阴坛鬼母,恍惚地转过身去。月水红再也不说什么,他朝弄地瞥了一眼独孤斩邪,敛起自己暂时的杀气。逐渐柔和的神情,再度勾起的浅笑,他,朝沈剑轻轻地一颔首。 四人就这么去了,抛下这主仆二人。
      “主公,莲教欺人太甚,他们是不把我们阴坛放在眼里!主公,刚才,你又为什么要对姓月的小子客气,为什么要乖乖地任他点穴?”龙袈衣先是抱怨,但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道。 独孤斩邪笑道:“你不觉得他很像我?而对于这种可爱之人,当然要怜惜,不是吗?”
      怜惜?月水红?龙袈衣犹豫着。她不知究竟是否该提醒一下主公,美丽的花儿,都是带刺的。

      没有人知道月水红何至如此生气。
      步云再三打量了采薇,仍不敢信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地罢手。
      “采薇,讲不定他们是在你身上下了什么暗招。我看别等了,我这就去快马传书叫穆圣医来!”
      阴坛。传闻中一个以手段歹毒闻名的地方。被阴坛的人给抓住,能活着出来也是烧高香的喜事,遑论不但被当面释放且还毫发无伤了。不信。不信。
      “咚”,一记栗板轻轻敲上步云的额角。
      “真没事了。”采薇笑着说道,“刚才我不过挨门挨户地听里头动静,谁知一听就听出了个阴坛鬼母和独孤斩邪。被捉住时,我总以为这回死定了。”“所以,你会安然无恙地被放回来真是件难以置信的事。阴坛坛主怎么可能是这么一个好商量的人?不行,还是赶紧请穆圣医来看一看才好……”步云用怀疑的眼神这么说。
      “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对于步云的坚持,采薇十分无奈,“有事的是那个独孤斩邪……不,是有病。你可知道,他全身上下,都附满了奇怪的黑色咒文……”“什么?你趁人洗澡时偷窥?!”“嘘……不看白不看是不是?况且什么也看不清,光看到那一堆密密麻麻的咒文了……”采薇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又道,“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很怪?”步云点头道:“没错。而且之前他看教主时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因为被沈师弟看多了而开始变得敏感了?”“你,你胡说……”步云倏地红了脸,她将采薇轻轻推了一把,目光却还禁不住地飞向窗外。
      沈剑采备了一辆马车才刚回来。小伙子的褐色皮肤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漂亮,汗水淋漓的年轻人精神奕奕,他抬头,正好迎上步云小心翼翼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沈剑冲步云微微笑了。
      步云的脸红得更厉害。与沈剑两人,一个在窗口,一个在门口,默默对视。 忽然,步云的视线里多了一道水红的人影,她心中吃惊的同时赶忙从窗口缩回去,跌坐在采薇身边。“怎么了?”采薇不解。
      步云顾不上回答,她轻喘着,脑海里一片混乱。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怎么会有这么害怕的感觉,她看到那抹水红色,直觉的反应就是赶快回避。
      “师父?”正奇怪步云怎么会突然消失的沈剑一闻到那股莲香就反射性地转过身,面前站着的果真就是月水红。他绝美的脸上仍挂着习惯的浅笑,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冷冰冰的。“真想快些回莲山。”他说。
      沈剑手里牵着缰绳敦促马儿调头,听月水红有此一说不由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莲山比外面好多了,可如果没有‘戒池’就更好……”
      “没有‘戒池’,就失去回莲山的意义了。”月水红慢慢说着,挺乐意见到少年脸上瞬间的僵化。
      两人一起,牵着两匹马,将马车往后院牵引。
      这两匹马温顺乖巧,把它们从马车上解下赶进马厩时,马儿都是很安静地顺从,一切都听任他人的安排。“这马不错吧?我在集上走了几圈才最后买下的。从小被人驯化过的,好养。”沈剑看月水红对两匹马爱不释手的模样,便说道。
      月水红听后淡淡一笑:“从小驯化也未必就真的好养。你看,同样是一起长大的,它对同伴就会比对主人更加亲近,不是吗?”
      “那也没有办法。爱之深责之切吧,畜牲又不懂人情,哪里能晓得主人鞭策它的用心。所以,与同伴相处的好也是自然。”沈剑抚着马儿的鬃毛,他不了解月水红怎么对此也会伤神。
      “‘爱之深,责之切’……原来如此……”月水红低喃了几句,他忽然问沈剑,“那么,人也是如此了?”
      沈剑愕然,他望着月水红一张波澜不惊的容颜,才恍然笑道:“……弟子知道,师父都在为弟子着想,也从没想过要记恨师父。师父也是恨我不成气候,辱没了您天下第一的威名……”月水红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将马喂足了饲料,已是黄昏时分。
      按以往看来,晚膳时月水红又是该要一个人离开了吧?沈剑很奇怪月水红究竟在过怎样一种生活,为什么九年了,他却依然无法看清他。
      斜辉脉脉。
      沈剑收住了脚步,他在等月水红离开,然后再和步云采薇她们一起用膳。
      “其实,你很恨我吧……”
      沈剑走神的时候,他仿佛听见月水红说了什么。但只是种感觉,他没听清。当他将目光疑惑地放在月水红身上时,对方又没有看他了。
      “师父?今天怎么……要留下来一起用膳吗?”
      这一次,出乎沈剑的料想,月水红点了头。
      晚膳是每日不变的三菜一汤。花生米,红烧狮子头,青菜小炒,猪血汤。菜很简单,但吃的时候就更让沈剑回想起月水红的厨艺。都是一样的家常小菜,不知道为什么,月水红烧的就特别美味。步云她们并没想到会与月水红一起,吃个饭都弄得很别扭,始终没有忘却自己是莲教弟子,尊卑有别。月水红则毫不在意。直到后来沈剑才发现,月水红只喝了三杯茶。
      “师父……”
      “好吃吗?”月水红打断他。
      “呃……好……可相比师父的厨艺就……”他并没有发现对面的步云与采薇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茫然应道。
      “真的?那为师,今后就日日给你做饭菜。”
      沈剑沉闷地应了一声。当他抬起竹箸时,月水红的话才在他脑中渐渐成形。
      竹箸掉到了桌子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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