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陆奇旅》夜梦者

78、消息全无 夜晚倦飞鸟

　　夜晚倦飞鸟，红霞喷薄而出，过分红艳的色彩仿佛让云层都无法承载，流泻出把剩下没有一丝白云的天空都红彤彤一片。归鸟沿着归途路线穿梭其中，隐逸在火红之下，朝着那片红色最为浓厚的来源做最后的振翅飞翔。于鸟儿而言，来回于日出日落之间，天空是出生的襁褓，也是魂归的归宿，再多的漂泊，都没有离开故乡的怀抱。不由得追逐着归鸟足迹，眼角张开的程度过大产生的撕裂感换回了远走的思绪，十六岁那年，她跪在大殿之上，渴求着如鸟般的生活，生死都在同一色彩中结束。她酷爱法术，却从没想过要用它运用到何种程度，不论本尔齐斯家族赋予她的厚爱有多深，她眷恋的还是那一片在树木间的幽深。
　　好羡慕你，能做最想要的自己。
　　深处温柔的嗓音慢慢浮现，回想一下，家族还是对她极为宠爱，放任她，却从不让她游离于族的保护力量之外。做自己想要的，她是想要，但这份想念，不是她的自创，如果让族内长辈知道，定会懊悔多年来对她的宠爱。
　　护卫队加快步子，在最后一丝光线离开地平线时，他们顺利达到了歇脚的小镇。图莉略微观察了一下小镇的大致地形，和护卫队队长商量一下，觉得还是避开小镇中心位置，选择小镇边缘较为偏僻的旅馆。他们一群人，还带着一个不知能不能算是病人的人，太惹人注目还是不太好，边缘旅馆还有个好处，就是遇到危险，能在最短距离规划出逃跑路线。安顿好苏姆拉各，这几日的情况还算稳定，暂时没有太多进一步恶化，基本都是属于沉睡状态。今夜不是和卡巴约好的日子，部下已经按照事先的安排，到各自岗位上去，轮流休息或者是在小镇店铺没有完全关门前采购补充物资。时间紧迫，如不是非不得已，他们还是不采取夜晚行进。要休息的不仅是身体，还有精神，停下来，是为了明日的启程。
　　夜起无法再入睡，独自一人走向窗台。窗外院子里种着很大的一棵扶桑，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她住在一楼，粗壮的根枝，承托着满枝头的红色花朵已经有不少探入她窗台之中。天气渐凉，越是接近皇都，秋意更浓，路途上见到的大多都是落叶飘舞，少有如此艳丽的色彩点缀。图莉小心翼翼从中挑选出五朵正是绽放之时的花朵摘下，腾出窗台旁边的小木桌，迎着月光画出魔法阵，将其中四朵小花分别置放于魔法阵四角，另外一朵则置放在中心位置。一手拿着装着清水的玻璃器皿，口中念念有词，一手沾水分别滴落在花朵每一片花瓣之上。准备完毕，图莉双手捧起中心位置花朵，开始第二次念咒，花朵慢慢旋转漂浮而起。然还不到一回的功夫，花朵却颓然掉落于掌心之上，花瓣无力地从掌心漂浮而下。掌心收紧，花朵沐浴雨露而生，根深埋入大地，连接天地，能收集到四方的讯息，是魔道师向来喜欢用来占卜的媒介。但测去向其实一点都不准确，尤其是这种办法，毕竟依靠记忆思念所构建出来的联系是脆弱的，经不起推敲，熬出住风雨磨损，最多不过是报个平安罢了。花朵漂浮起来了，证明维诺雅尚在人间，信息却与往常不同，连用来测试的花朵都受其影响，花瓣颜色由艳红变成朱褐色，还有信息突然断裂。到底是什么回事？
　　“图莉小姐，不好，出事了。”部下的惊叫声穿透入墙，紧促的奔跑声震碎了夜的安静，“苏姆拉各他……”
　　还没等部下把话说完，图莉一把抓起床上的外套，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朝着苏姆拉各房间跑去。“砰”一声，推开木门，径直地往床方向跑去。房间众人看见图莉，连忙让开中间通道。苏姆拉各脸色灰白一片，额头上画有镇压的魔法阵。“你看？”过去房间通报的部下掀开被子，露出苏姆拉各藏在下面的四肢。为了便于观察，四肢衣服部分已经被剪短，线头还在，应该是刚刚才剪的。
　　“这是……”捞起左手，指甲部分开始便成灰黑，已经蔓延到手臂部分，几乎是没有任何血色，类似埋葬在地底下多年骷髅的苍白，青黑色的脉络清晰行走在皮肤之下，类似蜉蝣生物的东西在那些脉络末梢游离而出，但没过多久，这些细小的蜉蝣生物就会在离末梢不远处的地方聚集，散发出黑色物资链接末梢，原本神经脉络行走的途径就会被强行扭曲到另外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血液供养被瞬间阻断，皮下温度极低。左手还好，拯救及时，还能暂时维持到手的形状，右手已经扭曲肿胀不成样子。除此之外，他的头发、牙齿还有指甲疯长，长长獠牙已经堪比猛兽。手脚不受控制张狂乱动，一位来自吉罗德家族的魔道师为了控制住他头部，就拿起绳索自然去固定。当手臂横跨头部时，苏姆拉各一个跃动，长獠牙插入魔道师的手臂，一时鲜血涌现，滴落在他原本就血红的眼睛。两三个魔道师见状上前，口念咒术，强制迫使苏姆拉各松开口。仅仅那么一个短短的时间，魔道师手臂伤口已经露骨，伤口还有着微微黑熏。
　　图莉抓起魔道师的手，快速按住伤口，小刀灵活地探入到伤口当中。那是一把形状及其奇怪的小刀，刀尖越是接近顶端部分就越细越尖，和针类似，周围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锯齿，因而即使是獠牙造成的这种创伤面不大的伤口，也能在中间灵活自如。顾不上魔道师疼痛，小刀两三下便在伤口囵了一圈，割下沾染黑色的腐肉。“晚间休息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剔除腐肉，将其交由一旁魔道师包扎后，转身怒视着负责今天守夜的魔道师。上路以来，为了随时监控苏姆拉各的情况，不论是怎么休息，都会少不了有两个魔道师在一旁。
　　“我们也不知道，驻扎以来，没有必要，我们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所使用的法阵也和平常一样，没有疏漏之处。”
　　“算了，下去把血藤子拿过来。”苏姆拉各是触犯禁止，强行注入带有血缘继承血统的吉罗德家族的血，企图在短时间内掌握吉罗德家族的傀儡术，不是一般的病痛，不是说随随便便便能压制，再怪罪监守的魔道师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同意，血藤依附血而生，会对病者身体造成伤害。”护卫队队长是吉罗德家族中血缘纯正的宗家之子，自祖父那一辈开始，历任族中要职。他喝住图莉手下，阻止他们下去拿血藤子。
　　部下与图莉眼神在瞬间完成交换，不用开口，部下就知道图莉的意图。身子半蹲，影子一闪，躲开了护卫队队长的牵制，逃离了苏姆拉各房间，直奔图莉房间。
　　“不知护卫队队长有什么好建议，最好能免去旁边那几位魔道师的帮忙，省得他们在那白白耗费自己的魔力。”苏姆拉各四肢四处乱动，时不时就是袭击到一旁施法的魔道师，导致他们无法专心施法。
　　“但也不能用血藤子……”
　　“难道要用绳？”图莉眼角一扫，似乎要穿透护卫队队长的脑，嘴角噙笑，仿佛在看一个三岁小孩玩过家家，抬起头向她介绍沙子堆砌的城堡如何无坚不摧。
　　“你……”他出生以来，都受到族人尊敬，很曾受到如此侮辱。手刚抬起便被强行停留在半空，图莉按下部下的手，慢步到护卫队队长的旁边，“我虽然不喜欢和别人争斗，但你如果要动手，我也可以奉陪。可是你要记住，吉罗德家族已经收归皇族名下，现在皇族的要求是最大可能保住苏姆拉各的生命，不是和我闹架。如果没有什么，请站在一边少说废话。”图莉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吉罗德家族会日渐衰落。不可否认，他们祖上确实有不少优秀魔道师，可随着流传在血统中的法术渐渐弱，甚至在近几年诞生出比例不小的没有魔力的孩子，长辈变得极其宠爱那些法术相对较强的后辈。他们脆弱狂妄，完全不可以接受来自外界的一点冲击。
　　接过部下递过来的血藤子，撕开苏姆拉各衣服，将其按在苏姆拉各胸口位置。血藤子伸出触手扎入皮肤下吸取血作为养分，同时发芽成藤，一圈圈地将苏姆拉各固定。
　　“快点，要不他不是被完全侵蚀，就是被血藤子吸干血。”又有三个魔道师加入法阵，魔法阵迅速扩大，笼罩着苏姆拉各身体。
　　众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放在苏姆拉各身上，极少人注意到有另外一位魔道师潜入房间，附在图莉耳边耳语几句。图莉神色大变，眼神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不敢相信他的汇报。估算施法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图莉带着部下走到走廊一角，仔细盘问刚才自己所听的消息。
　　“根据属性的所知，截止至今，我们已经完全没有了派遣部队的讯息，而且，是一瞬间就消失的。”最后那几个字，部下讲得极为小心，仿佛在诉说的不是事实，而是一个更为可怕的征兆如远处箭在弦，稍不小心，就会飞跃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