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陆奇旅》夜梦者

77、两个维诺雅 拨开矮树枝

　　拨开矮树枝，小心地躲开其中的毒刺，维诺雅捡来稍微坚硬的枯枝递给弗杰尔，搭建起一个小型的火架子，点上火，上面放有树叶包裹的熏肉。在火的烧烤之下，不一会熏肉中的肉香味沿着树叶边缘渗出，油滴落在火堆上，溅出火星点点。沥干其中多余油，撒上薄荷、孜然等香料，既解油腻，又增加了熏肉的香味。此时，早想煮好的香草茶温度已经下降得刚好能入口，旁边木头挖空的简易容器中装有作为饭后甜品的新鲜果子。一顿简单而又美味的晚餐便已经准备完毕，能让任何一个旅人放下一天的疲劳大块朵儿，前提就是他们不是处在和拯救大陆争分夺秒的紧要关头，还有这一片不知道还有走多久的森林。情况似乎比他们想象中要严重，这已经是第十天，他们还没有任何会走出森林的迹象，严重一点来说，他们连森林的边缘都未曾触及。喝一口香草茶，放下手中的肉，弗杰尔习惯性地眺望远方的山影，今夜月光不明亮，混合着山间特有的雾气，隐约的轮廓夹杂在五指之间，仿佛只要一用力，他就能抓住它把它拉扯到明日的道路面前。然而，就为了这个仿佛，他们白白在山间耗费了十日的功夫。
　　“我想我们已经迷路了，或者说出口被藏了起来。”
　　“什么意思？”弗杰尔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维诺雅不解。
　　“你看。”在包裹中摸索出一块木头，维诺雅接过仔细查看，从木质上判断，是这个森林常见的树木，没有感到特别稀奇的地方。手指摸索到了另一面，凹凸纹路让维诺雅一惊。
　　“这是我沿路来为了避免重新走回头路，做的记号。进入森林以来，我们一直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走，没有做过任何的拐弯，应该不会遇上刻有记号的树木。可刚才，我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一棵树上发现了这个记号。这个现象，和我们上次在迷宫的情况下很像。你说对吧？”弗杰尔有意提起在石林迷宫的事情，意有所图地测探着。“上次就是你破解的，不知你会不会也能破解。”
　　“哦，我当然记得上次的事情。是你用剑气破开破口，我辅助以魔法，反射出地面地图。不过最后还是要强制打破墙才走出来的。”卡巴不是单纯地模仿维诺雅，在正式顶替维诺雅前，他曾用魔法阅读过维诺雅的部分记忆，就是防止弗杰尔的疑心。
　　“是吗，你记忆力很好。来，赶紧吃了，好好休息，明天想个办法走出去，花草茶太涩，加点糖吧。”顺手在一旁调料中加入两块糖放入花草茶中，连同最后的肉块都一起递给卡巴。今天走了一天，虽没有什么魔怪，但闷热地天气对于习惯于凉爽，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风幽之谷的卡巴来说，确实是个劳累，在长途中的肉块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他恢复体力。今晚是和图莉约好的时间，今夜花草茶正好有着提神功效，当然这个功效仅仅限于他那一杯就是好，不过这个茶特别苦涩，加入两块糖后正好调和。
　　弗杰尔仔细观察着眼前的维诺雅，刚才的回答不但没有缓解弗杰尔的疑惑，反而让更多困惑在他心中冒出来。饭后简单收拾一下，两人便选择合适的地方铺上睡袋休息。和往常一样，卡巴小心确认弗杰尔熟睡情况，还刻意用魔法制造一个假人代替自己睡在睡袋里，才转身离开。
　　几乎于无声的脚步声透过地面传来的震动渐渐远去。弗杰尔一个翻身，拉开睡袋拉链，依旧记忆中震动的方向追随着卡巴。只见在一个不远的大树上，卡巴双手合十构建魔法阵，脚下魔法阵的样式有点眼熟，是维诺雅曾经用来和魔法家族人沟通用的。果然，大树前出现了落地的银白色的光镜。光镜产生的光雾很稀薄，除了在正对面的卡巴外，从外围上观察，就只有白色团雾一块。弗杰尔藏身观察的地方正好在光雾最为稀薄的一个方向，只听见卡巴在喃喃细语，像是在汇报什么，但具体完全听不清楚。弗杰尔想尝试走进一点，但卡巴选择的地方很聪明，唯一能让人藏身的就只有弗杰尔身后这棵只能遮挡一个身影的树，且地面上枯叶异常厚，只要稍微往前做出哪怕轻微的一小步，地面的枯叶就会沙沙作响，树木的遮挡效果也会消失，那么就会败露。不过，对弗杰尔来说，能不能具体听清楚，看清楚并不是非得要达到的目的，至少证明了他的一些想法，反正讲话的内容，他会想办法弄清楚。弗杰尔不等卡巴的汇报结束，身体灵敏地沿着另一个方向的路回到扎营的地方，把短剑塞入睡袋后重新躺下。
　　约莫半个小时后，卡巴也回到驻扎地，瞧了一眼弗杰尔。还在熟睡，小小一点药物就昏睡不止人事，还谈何寻找神圣之石。拉卡自己的睡袋，在躺在里面的假人脖子上找到隐藏在其中的一根长头发，头发一抽，假人化作灰烬散开。睡入睡袋之中，反手拉链。但拉链拉到一半之时，眼前一黑，黑影横跨于身前，起身准备反抗，一把短刀已经架在脖子之上。
　　“我劝你还是把发动魔法的念头给灭了，这么近的距离，要是发攻击，我绝对会赖死不走，粘着你一起受罪。”
　　“弗杰尔你干什么？”卡巴不明所以，只好装作惊恐状。
　　“干什么？我还要问你，说，你是谁？”
　　“我是维诺雅，虽然我知道苏姆拉各的事情让你恨我，但我就是维诺雅。”卡巴不认为弗杰尔会找到他不是维诺雅的证据，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能承认。这是他最为敬仰地维诺雅小姐交代的任务，他决不能就这么轻易破坏。从十岁那一年第一次见到小姐，她的年纪比自己还小，站在纳爱雅小姐身旁，优雅美丽，五官还没完全长开，可还是能从中窥视到日后的美丽。墨绿色小眼充满喜悦地四处张望，可一遇到那些阿谀奉承纳爱雅小姐的人，眼角处就会流露出一刹那的漠视。家中的兄弟当时都愿意为纳爱雅小姐前赴后继，唯有他坚持着未来的方向便是身边的这个小人儿。所有人都笑他傻，可他还是坚信着有一日她能站在高点之上。他苦心修炼，就为了有那么一天，能站在她的身旁，为她所用。他不是第一次接受维诺雅小姐交代的任务，从来都没有让她感到失望。了解这次任务内容后，他仔仔细细地观察过小姐各方面的习惯，言行举止，他相信凭借着自己这么多年的观察，他绝对不会被一个只是和小姐认识了不到一年的人所识破。
　　“不要再装下去，你的骗局已经结束，我已经抓到了你的破绽。”难道是，卡巴下意识地望向在另外一边睡觉的灵兽。
　　“不是那个小家伙的问题，是你的问题。”在他眼前的不是莫莫，是卡巴自己召唤出来的灵兽，弗杰尔接触灵兽时间不长，对是否是莫莫，他没有把握。他对假莫莫的猜测，是建立在对眼前的假维诺雅的推断之下形成的。“我不知道你是谁，为了什么目的，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维诺雅是个复杂，性格古怪的大小姐，全身上下充满了一大堆说不清的坏毛病，不是一招两招就能学会的。”
　　“不许你这么说小姐。”敬仰之人被人说坏，卡巴一时没忍住，发动攻击，藤蔓破地而出，冲向弗杰尔。弗杰尔一手牵制着卡巴，圣剑往后一断，在砍断第一条藤蔓的同时利用卡巴身体作为遮挡，躲开了另外的攻击。“我不是说了吗，你发动攻击绝对是对自己没好处。你叫小姐，难道你是本尔齐斯家族的人？”手下刀刃更加用力地压下去，在细腻皮肤上划出了伤口，血沿着刀柄低落。
　　“不用你管。”卡巴手握住短刀，暗自使劲，熔段刀刃，不顾一切地离开弗杰尔的钳制。“我再说一次，不允许你这样说小姐。”
　　“不是怪小姐是什么，明明不排甜味，却哪种糖配哪些茶或者菜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记忆力超凡，从不会一一记清楚曾经用过的招式，她对战斗的记忆是停留在身体本能的层次上的，为了保持精神与专注力，不惜喝那些超级苦涩的用来提神的花草茶，甚至不做任何的调和。”最后的那句话提示异常明显，“维诺雅是绝对不会在那杯茶中添加任何的东西，外加一点，她对肉类的喜爱，其实一般般。”弗杰尔的话让卡巴如雷轰顶，一条条的差异仿佛嘲笑般地冲入脑袋中，他的观察都是错的。借着他分神之际，弗杰尔快速移动到他身后，一手反抓双手，笑道：“不过你没发现也很正常，在不同人面前，她似乎有不同嗜好，就连我的观察，也说不准是不是对。可却足以破你的骗局，说，你到底是谁？”
　　“我……”
　　“这样对待我的下属似乎太不礼貌了。”一片叶子伴随着旋风而到，恰到好处地插入两人之间空隙，产生强大气流将两人弹开，而发动这些的则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另外一个人。
　　“小姐！”“维诺雅？”两人几乎是同时叫出。
　　“原本是想去寻找一些线索，幸好回来得早，要不估计卡巴就出事。”维诺雅头一偏，示意卡巴“下去先汇合，接下来的是我的。”接受到命令的卡巴行礼退下。
　　“你不会又是假的吧。”
　　“真假又怎么样，如果你觉得是假，随手动手不就好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消失？”
　　“在和护卫队分开之后，我得到了一个找神圣之石的线索，但不确认是否正确，和你说简直就是浪费。至于那个部下，出于安全考虑而已。”似乎很合情合理，也符合维诺雅的风格，这次传达出来的维诺雅的气息也和他印象中完全一致，但只能说，她是无限接近，至于是否真的能画上等号，现在的弗杰尔并不敢轻易判断。
　　越是接近，就越容易迷惑，有时，因为太真就可能是虚化。如同在山间雾气缠绕下的视野，无限接近，还是方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