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陆奇旅》夜梦者

56、夜访梦花园 苏遗体消失

　　苏遗体消失引起全族轰动，阿诺命令全体族人出动，势必要寻找出苏的遗体。魔道师一生都在与法术打交道，他们修炼法术、圈养魔兽、集聚魔力，长达数十年的积累使得他们的遗骨成为积聚魔力的容器，是家族内部力量维持的重要媒介。因而每个大家族对族人遗骨处理都极为谨慎，一般会提取等方式将遗骨上残存魔力耗尽才安葬。安葬地周围都会设有结界，以防先人安宁受到打扰。吉罗德家族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召唤通灵鸟除了是因为要遵从古老誓言将肉身奉献于自然外，还因为通灵鸟在撕裂肉身的同时，对遗骨进行破坏，使得其中的魔力得以散发在空气中。除了苏的遗骨，派遣到洞穴搜查族人还发现，除了苏，在战斗中身亡的几位高级长老遗体也遭到掠夺。
　　“阿诺当家……苏小姐……苏小姐她……”派出搜寻族人慌慌张张地跑到阿诺面前。
　　“找到苏？”阿诺一把抓起族人衣领，用暴力制止他的慌张。
　　“是找到、不对，应该是没找到。”族人言语前后逻辑混乱，
　　“那苏现在在哪？”弗杰尔选择跳开吉罗德族人那混乱逻辑。
　　族人手指着门外，口舌打结。顺着族人手指方向寻找，身穿紫红色长袍的女子长发挽髻，妆容美艳地不如众人眼中，“不要找，我在这。”
　　“这……”轮不上族人，在场的阿诺和弗杰尔、苏母拉各同样感到惊慌，明明在眼中已经死去的人，现在却活活地站在眼前，以艳红无比地姿态宣示着傲视的眼光。
　　“既然苏小姐回来，那站着说话多不合适，阿诺少爷，还不叫人上茶。”苏母拉各及时打破僵局，顺从苏母拉各的意思，阿诺吩咐下人招呼苏入座。弗杰尔转身以眼神询问维诺雅，维诺雅手指放于嘴唇之间，示意他不要询问。
　　“我的事情要大家担心实在不好意思。”苏手指捏起杯子，优雅地喝起下人递上来的茶。弗杰尔和苏接触时间不长，但从族人以及自身视角判断，苏不是个喜欢浓妆涂抹的女孩。比起维诺雅的冷艳，苏的轮廓略显逊色，可性格豪爽可亲。而现在的苏，在妆容的承托下，虽然姿色是有提升，却有着格格不入地恶心感，如同雏菊被染上玫瑰的妖艳。更为重要的是，仔细观察，苏变化的不仅是打扮与装饰，而是整个气质的蜕变，不是属于涅槃的凤凰重生，而是打破禁锢的堕落。
　　对苏变化有看法的不仅是弗杰尔，维诺雅也有别样的想法。比起弗杰尔的感觉，维诺雅更加坚信自己判断，苏不是蜕变，根本就是被载入另一个灵魂，简单而言，在他们眼前谈笑风生的不是吉罗德家族的苏小姐，而是以苏肉身为容器的另一个灵魂主体。皮囊为衣，灵魂易主，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行尸走肉。维诺雅按着额头心想，有时会很讨厌她的直觉。
　　接下来的谈话在皮笑肉不笑的氛围中完成，眼看时间不早，阿诺无意留苏吃饭，他和维诺雅一样向来都不太爱生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借着你姐姐皮囊的灵魂。苏觉察出阿诺眼中的厌恶，整整衣裳，说道：“我看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回去？苏小姐不是向来都是居住在石堡里的吗？”弗杰尔出语试探。
　　苏眯着眼观看一旁阿诺的表情，慢吞吞地一字一句说着让人另一个震惊全场的话语：“做姐姐的真是失败，居然忘记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是分家当家，身为姐姐，当然要替弟弟分忧，阿诺不要担心，姐姐定会统治好分家。”苏长指甲划向阿诺脸庞，阿诺面一转，伸手厌恶打开。尽管如此，阿诺脸上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看来弟弟今天是累了。那姐姐我就先告辞。”苏收回指甲，接过属下递过来手帕，擦拭着上面的血迹，挑衅之色显露。阿诺身子离开椅子，一把就想冲到苏面前，要把她虚伪皮囊撕下来之意。坐在一旁的弗杰尔伸脚一拦，绊倒阿诺，再顺手一捞拉住即将跌倒在地面上的阿诺，拦阻他的下一步行动。
　　“苏小姐的话没错，今天发生很多事，族内事情都依靠阿诺解决，确实是累。”苏抿嘴一笑，带着分家众人离开厅堂。苏前脚一离开，弗杰尔一个转手把阿诺搁到在椅子上，身体快速压着阿诺，抓起拳头就是一拳。
　　“你干什么？”阿诺口吐口中鲜血，不甘心吼道。
　　“疯人，你以为按照现在的状况，你可以伤得了苏吗？冲上去，除了死路，你还有什么？”弗杰尔点出阿诺软点，尽管不服气，阿诺鼓着气承认。尽管力量已经觉醒，然而控制能力还不能完全完成。即使是控制自如，也不确定能与现在苏对抗。
　　维诺雅拉开弗杰尔，不管目的如何，苏重生已经是事实，总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扎可木部落部落的阿卡蒙曾希望借助神圣之石力量复生爱人，却险些被杀。维诺雅曾经和弗杰尔解释过，复生人是魔道师的禁忌。可活生生的苏是不能否认的存在。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是因为有先前经验，才会让人意识到危险。”既然有意识，就证明有人尝试过。“条件苛刻，只要有强大魔力在后做支撑，便有一一完成可能。”
　　“而且对方必然对吉罗德家族有所图。”由于近日战争，蕴含魔力的吉罗德族人遗骨大量出现使得复生法术提供前提，除了帝鲁一族，与吉罗德宗家积怨已久的部分分家势力也成为可以实施法术的对象。分家的情况，维诺雅她大概有所了解，与其说那些无用之徒懂得利用机会，她更加相信帝鲁懂得利用分家。秋来丰收，忙着收割，却忘记身后看不见的手，手握着虚幻的果实诱惑着脚步朝着他所指引方向前进。整个吉罗德家族成为禁锢猛兽的囚笼，任何的事情都会成为导火线，引发新一轮的争斗，按照目前的伤亡程度判断，吉罗德家族是连两败俱伤都做不到。
　　“苏母拉各，你用魔法通知皇城，吩咐他们抽调一部分人过来协助防御，不论如何，我们都要守住吉罗德家族。另外，还要通知其余魔法家族，尤其是那些名望，提醒他们要注意。”
　　“是的，殿下，我现在就去。”苏母拉各行礼退下。
　　“弗杰尔，我累了，明天早上不要叫我起床，我会自行起来。”维诺雅见弗杰尔已经安排好接下来工作，准备回房休息。转身离去瞬间，手腕被突然握住，不多不少，既不会握痛维诺雅，又刚好防止她逃离，隔着长袍衣袖传达出肉贴肉的热度。图莉曾开玩笑说过，本尔齐斯家的小姐就是个天生冰美人。美人二字，维诺雅倒没有多少介怀，可冰冷这一特性维诺雅则不否认。她不仅处事冰冷，还因为她体质天生偏寒，即使上次那种高烧，她温度也不见得会比其他人高多少。小时候曾想过是否要动用一下火属性魔法来维持一下体温，然而尝试无数遍，仿佛都没有此刻温热。“我会守住吉罗德，直到你回来为止。”略微低哑磁性话语擦肩而过，穿透于维诺雅耳边，直冲心间。
　　维诺雅带着慌张逃回房间，左手不自觉扶上手腕位置，心中将今日的事件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过滤，到底是哪里出错？为什么他能猜到她的想法？
　　弗杰尔猜测没错，维诺雅有着自己的另一番想法。她要离开一会，在不离开吉罗德石林情况下去与一个老故人会面。
　　“不管，反正都已经知道，重要事要紧。”维诺雅稳住情绪，她没有太多时间在胡思乱想。她蹲下来抚摸着莫莫毛茸茸头，“走吧。”翻开被子，拿起准备好的笔墨在洁白床单上画下魔法阵。齿轮为外围的两个魔法阵中心位置纹路相缠，莫莫跳上床头，坐在两个圆形中心所在直线位置上。额上宝石红耀，配合着谁在魔法阵上维诺雅的咒术，魔法启动。身下圆形转动靠近，缠绕纹路相继解开连成迷宫般的通路，边上齿轮靠近，相互契合，绿光流泻。灵魂之光从维诺雅身上升起，沿着齿轮契合的通道落入莫莫眉心位置，身体平稳落回床上位置，表面上看来如同熟睡般。
　　维诺雅的灵魂沿着莫莫眉心宝石红光指引，循着山道阶梯步步往上。山道两旁繁花斗艳，夹道相送，每踏上一个台阶，在围栏里延伸出来的花枝幻化成妖艳女子，持花迎跪。“主人已经恭候多时。”铁栅栏一边，毛虫仆人手持蜡烛，为维诺雅推开栅栏门。
　　在外面看来空无一物的大花园，随着铁门推开，迎面而来烛光暗处摇晃，眨眼之间，厚重木头堆砌而成的木屋已经呈现眼前，而客人维诺雅已经站在圆桌前面。瘦长长满皱纹的手指轻轻地从看不见纹路的瓷器瓶里黏出几片薄荷，投放入维诺雅眼前的褐色茶水中。
　　“我还以为是谁敢如此大胆把我吵醒。”
　　维诺雅厌恶地拿出手帕擦干净才端起杯耳慢吞吞地喝起来，薄荷茶的清淡冲散在花香满溢的木屋里，不经心地望一眼周围，这里的花貌似比上次看到的又多了不少，事实上，连维诺雅都不太记得上次到木屋是什么时候，更别说屋子主人，灵媒师桑德兰。如果说天下的女人都是花神遗落在人家的种子，一样的绚丽绽放出不一样的缤纷，那么桑德兰可谓是百花中的一朵暗黑色的幽兰。在维诺雅至今长达十几年的记忆里，她从没见过有女人如桑德兰般爱花，不管是住的地方，还是身上的配饰均用花草装饰。俗语常言美人如花，桑德兰则是花如美人。为了能够获得最为纯净的土壤，桑德兰不惜花费魔力建造眼前的大花园，如无意外，别人不会有机会踏入其中。曾有人断言，桑德兰爱花不过是为了掩饰提前衰败的面容，实则不然。她不爱与外人接触，不过是因为尘世的俗气会惊扰花园中灵体凝聚而生的花妖。当星际陨落，灵魂醉落冥界，桑德兰的花园里便会有一朵花含苞开放。
　　以花为友，以草为伴，尘归大地，陈酿过滤，再以另外的姿态回归，看似有违天地定律，实则不离生死相接的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