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肉卷一样的朋友们系列》阎罗公主

5、冬天的花园 淡眉桑眉毛

　　有天我还没起床，淡眉桑在微信上说：我有个奇怪的事跟你说。

　　我感觉很奇怪，因为她从来没有对什么事儿感到奇怪过。刚认识的时候，我也像对其他我感兴趣的人一样，对她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总在猜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后来有次和她出去玩，她很有趣的看着我说：我也不知道，就是在发呆，我特别能发呆，对着一个东西就能发呆好久。

　　从那以后我的好奇心就湮灭了。

　　而且她偶尔还会开一些很无聊的玩笑，特别特别无聊的那种，无聊到我都没法描述了。反正大家知道真的是很无聊的玩笑就好了。

　　这就是我对她的全部印象。
　　好，人物介绍完毕。

　　有天下午我刚起床不久，淡眉桑在微信上说：我有个奇怪的事跟你说
　　我说：怎么了
　　淡眉桑发过来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株多肉植物，肉嘟嘟的很可爱。长出了几十瓣叶子，像莲花似的开放着。
　　我说：真好看你养这玩意越来越厉害了
　　淡眉桑：可是昨天它还是这个样子
　　她又发过来一张图片，里面是一叮点绿色的小嫩芽，刚刚从花盆里的泥土里钻出来。泥土还是湿的，好像刚浇过水，嫩芽上只有一大一小两片圆叶。
　　我：卧槽长这么快你给它吃化肥了？
　　淡眉桑：是不是很奇怪
　　我：你怎么弄的
　　淡眉桑：我也不知道魔法？

　　我们约在楼下会客室。
　　不知不觉就立冬了。我出门看见梧桐树全都色彩缤纷，像是被画家涂了颜料。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响个不停，声音很好听。天气真的很凉，我穿了好多衣服，还带了超厚的手套，特别暖和，信心百倍。尤其是看到路上冻得哆嗦的同学，感觉更开心了。

　　我在会客室坐了没多久，淡眉桑面无表情的捂着她的宝贝植物过来。
　　我：这家伙叫什么名字？
　　淡眉桑：变异肉。
　　变异肉长势良好，植株有十多层对叶，整体呈环状螺旋排列，肉质的叶片很健康，表面有层细小的柔毛，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花苞。
　　我：这不长得挺好的嘛，你管它长得快不快呢。长得快不是更好吗？都要开花了。
　　淡眉桑面无表情的伸出右手，手心对着变异肉晃了晃，轻声说：生长。
　　我看着这棵又萌又可爱的多肉植物像小动物似的晃了晃满身的叶片，一起一伏呼吸般缓慢的长出了一圈新叶，中间的花苞安静的旋转了半圈，开放出一朵淡黄色的小花。整个拔高了几毫米，所有的叶片都长大了一圈儿。生长过程大约持续了半分钟。

　　我惊叹：必须念咒语吗？
　　淡眉桑：不用。我只是为了让你更好理解。
　　我再次惊叹：帅气

　　我俩看着可爱的变异肉不知道说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恩恩，所以只有它能长大，还是所有的都能长大？
　　淡眉桑：都能长。
　　我好奇：能长多大啊？能突破它们的生理极限吗？
　　淡眉桑：没试过。多肉能长多大？
　　我鼓动：我也不知道。哎，你试试。
　　淡眉桑再次施展，这次右手持续对着可爱的变异肉没有挪开。我们眼看着本来很小很萌很可爱的多肉植物长成一个……呃，类似于花菜的东西。圆滚滚的，肉肉的圆叶和谐有序的排列，紧密结实的挤成一团，看上去很有些美感。最顶端是一朵超级好看多层花瓣层叠的淡黄色花朵，花蕊是淡淡的白色，安静的绽放着，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我吸吸鼻子：这味道……恩，有点像洗发水。
　　淡眉桑惊叹：多肉长大原来是这个样子！
　　我也很感慨：看上去真的很像花菜。
　　淡眉桑：一定不会好吃的。

　　淡眉桑这是魔力觉醒了吧。不然怎么突然有了这种技能，看上去像是生命系的能力。生命系法师初期比较难练，需要团队带着升级，加点一般加在精神和智力上，可以提高施法速度和法术效果。不过这跟她没啥关系，她又不是玩游戏。不过还是很强的，多好玩啊。
　　我琢磨着能做点什么好玩儿的事儿。淡眉桑正看着她变成一个球的变异肉傻乐。

　　今年夏天的时候，因为空气污染，学校里的雪松都枯死了。话说那些雪松真的真的很好看，这种树天生就有一种诗意的气质，就简单的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心情愉悦。要是赶到冬天大雪过后，白色的积雪堆积在层次分明的枝杈上，简直好看的让人想哭。
　　总之我是很喜欢很喜欢这种植物的。
　　不过因为空气污染，学校里的雪松都枯死了。现在看上去像是亡灵城周边诅咒大地上的植被，黑色、干枯、死气，树枝之间还挂着蜘蛛网。偶尔还有一两只乌鸦落在上面，真是应景。就算从树底下的泥土里钻出一两只骷髅，我猜大家都不会惊奇。

　　淡眉桑把变异肉送回寝室，又套了件外套。花了半个小时。
　　我：你可真够慢的。
　　淡眉桑傻乐：哈哈哈哈现在我的花全都开花了！
　　我立刻明白她做了什么：难道全都变成球了？
　　淡眉桑眉开眼笑：没有！很好看！各种各样！

　　外面真的很冷。北风，还是西北风，不好意思，不看天气预报我实在分不清是什么风向。反正一个劲儿的吹着，特别冷，天气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风刮的呼呼响，娘的，刚才我出门还没这么恶劣呢。
　　淡眉桑：好冷啊。
　　我：是啊，手套要不要。

　　来到电教楼边上那棵枯死的雪松下面，这树在这种天气里看起来特别可怜。别的树都生机勃勃，满身红红黄黄、花花绿绿、色彩缤纷的叶子，这家伙就只剩下一些嘎嘣脆的枯树枝。好了，到了淡眉桑展现她的异能和人生价值的时候了。

　　淡眉桑刚刚在度过了对于异能觉醒的恐惧期，顺便获得了兴趣和满足感之后，情绪上有点小兴奋。心里正琢磨着，要摆个什么样的姿势才能更好的施展法术，更帅，更酷，更炫。顺便还想了想得说个什么咒语出来，更高冷，更专业。默默的伸手搞这种事，太有内涵了，怕观众们看不懂啊。

　　淡眉桑一脸冷酷的盯着枯树，说起来她平时性格太好，做这种表情有点不适合她，我暗暗想着。她左手放在口袋里，右手默默的握紧了拳头，突然对准枯树的方向挥了出去，叫了一声：复活吧，植物！我俩盯着大树期待的看着它长出针叶，重新焕发生机的样子。
　　过了五分钟。
　　我：咦，怎么没反应？
　　在我的建议下，淡眉桑又喊了几遍“复活吧，植物！”期间分别使用了左手，右手，双手平推，双手交叉各种姿势，分别配了温和、甜美、酷炫、装逼各种表情。一阵风吹过，路上落叶哗啦啦的被吹了好远。整条街上空无一人，一辆私家车从我们身后驶过，车里面的人不解的看着我俩。
　　淡眉桑：嗯哼。我们是不是傻逼。
　　我琢磨着不对啊，怎么会突然失灵的。又让她对着一棵野菜放技能，野菜稍微变大了一丁点，明显没有变异肉那么快那么大。
　　淡眉桑：是不是温度太低了？
　　这句话很符合场景，其实我也觉得很冷。不过那野菜是有变化的，温度应该不是决定因素。说实话，搞这种对比分析不是我俩的强项，这活应该交给那些什么事儿都要比较分析的精神病来搞。
　　淡眉桑结合自身养绿植的实际经验，又说：是不是缺水啊，你看这树枝干的。她伸手轻轻一撅，很清脆的咔吧声。
　　幸好我们学校有完善的浇水系统，我真觉得这是学校最牛逼的一个系统。这个浇水系统真正做到了无错漏全方位覆盖学校内的所有植物，无论是树还是草坪还是月季花，而且水量充足，二十四小时想浇就浇。跟学校的中水系统联网，没事儿浇浇花，舒坦。
　　夏天的时候我研究过这玩意，出水口藏在草丛里，掰开开关就会放水。我把附近的几个开关都打开，水渐渐湿润了土地。话说入秋以来一直没有下雨，秋天树木都落叶了，学校也不浇水，这些植物都挺缺水。
　　淡眉桑右手对着枯树，脸上写着百无聊赖，漫不经心的发着呆，反正也没影响。
　　我蹲在路边，托着下巴等着。期间淡眉没有一句抱怨，真的，她绝对是一个很神气的人，任谁做一件看起来可能没有结果的事儿都会抱怨两句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我时常惊叹她这种特质，因为太多的人抱怨太多的事儿了，她这样显得特别高深莫测。
　　淡眉桑：还要等多久？
　　正说着，那棵树开始有了变化。整棵树摇晃了一下，虽然风很大，所有的树都在摇晃，可这种摇晃与风吹的明显不同。是和刚刚变异肉生长相似的呼吸式的摇晃，整棵树好像呼吸一样稍稍缩了一下，又突然伸展开。整棵树的每个节点，所有关节，任何枝杈，全部的毛孔，全都像打开了生命的水龙头，疯狂的冒出了大把大把嫩绿色的针叶。整棵雪松的树枝都缓慢的旋转起来，拔高了一大节。在几个隐蔽的枝杈间，甚至结出了几颗松果。
　　我和淡眉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棵树，从干枯的像是填灶坑的柴火变成了一棵来自夏天的生机盎然的美丽雪松。不知不觉风竟然停了，开始下雪，雪花大朵大朵的从阴沉沉的天空飘落下来，落在雪松又厚又密的针叶上，一层层的堆积。不知道为什么，我恍惚看到整棵树都散发着淡淡的光彩，在密集的大雪的背景下，很欢乐。
　　淡眉桑：太酷了
　　我点头：确实。帅气。

　　不过这注定不是这天发生的最奇幻的情景。
　　淡眉桑突然想起了什么，说：等我一下。然后就朝寝室的方向跑去。
　　我还在欣赏着这种类似奇迹般的景象，没有注意她说了什么。
　　等到她跑了回来，雪下得更大了。时间已经快要黄昏，太阳在遥远的西方向学校投射着最后一点金黄色的明亮阳光。雪松上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雪，让整棵树看起来异常饱满，像极了圣诞树。

　　淡眉桑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叫我跟上去。
　　我疑惑：这是什么？
　　淡眉：种子。淘宝上买的。
　　我似乎有点明白，惊讶道：喂，你不会…
　　淡眉桑眼睛异常明亮的闪着光，紧闭着嘴唇憋着笑，朝不远处走去。
　　校园角落的一块草坪。这块草地位置很偏，从未得到很好的照料，再加上秋天枯黄，看上去有点荒凉。我过去把几个出水口打开，水汩汩流出，一点点的浸湿了土地。淡眉桑像洒水似的，掏出一把把种子洒在各个方向。
　　我：你这什么种子？
　　淡眉桑：我也不知道。什么的都有。
　　我瞄了一眼，确实大大小小什么颜色的都有，要是不说是种子，我会以为是给仓鼠吃的杂粮，或者腊八粥的原料。
　　淡眉桑撒好了种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我：这又是什么？
　　淡眉桑：花肥。
　　看上去像干燥的屎。这句话我在心里没说。
　　淡眉桑专注的洒了一圈花肥，雪很大，不过水管里的水似乎有点温度，雪落在地上都融化了。淡眉桑搞定了一切之后，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我猜她有点紧张，其实我也有点，心砰砰直跳。
　　淡眉桑背对着我蹲下来，伸出双手触摸着湿冷的土地，轻轻的叫了一声：花园。
　　若有若无间，我好像听到了泥土中传来了巨大的吸气声，随之而来的是舒缓的呼气。整片荒凉的空地突然爆发出一片嫩绿的潮汐，无数的嫩芽从泥土中冒出头来，疯狂的生长。几秒内，原本枯黄的草地全都重新布满了芊芊青草。而淡眉撒过种子的地方植株像动物似的扭动着身体，螺旋着绽放开层层叠叠的绿叶，几十秒就长成了一个圆形的花篱笆。
　　淡眉也惊奇的看着这些变化。阳光从不知道哪个角度透射过来，整个草地竟然是一片淡金色。绿色的植物们生长的速度渐渐放缓，就在我以为要停止了的时候，听到空气中传来了更大的深呼吸的声音。
　　整个花篱朝内收缩了一下，然后突然膨胀，枝条再次疯狂的生长。底层是一圈淡黄色的蒲公英，最先开放出淡黄色的小花。然后是嫩白色的夹竹桃，粉白色的雏菊，粉色的牵牛花纠缠在一起，构成底层的花盘。再上一层，是黄白色的小苍兰，花蕊是紫红色的球兰，还有金银木和水仙。这些花苞一簇簇的向外挤出来，然后整齐的绽放，真的像是魔法。仍然有无数枝条相互缠绕支撑着向上生长，我看到那些花茎上带着刺。这些枝条占据着更高的位置，更多的阳光洒在它们身上。顶端出现了超级多的花苞，月季、玫瑰和蔷薇，花苞一直长到拳头那么大才缓缓张开，转眼间，空气中就充溢着浓郁的花香。这些花看起来更高贵雅致，以至于下层的花看起来只是些陪衬。
　　淡眉桑已经淹没在花篱笆当中，我看不见她。
　　不过还有更多的惊喜，那些种子里混入了一颗非花的种子。我眼看着那株植物长在我们的左前方，越长越高，开枝散叶，长成了一棵又细又高的树，上面开满了白色的小花，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植物。很快，花朵凋零，结出了一树苹果。
　　终于，停止。

　　淡眉桑在花丛中站起来，我跳起来只能看到她的头顶。整个花篱笆满满的开着缤纷的鲜花，空气中荡漾着花香和苹果的香味，还有零星的雪花飘落。金色的阳光下，美轮美奂，似魔似幻，宛如神迹。
　　我伸手摘了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又红又大，闻起来还很香。咔嚓，咬了一口，恩，好吃。
　　淡眉桑：怎么样？
　　我：苹果挺好吃的。
　　淡眉桑：有一个问题。
　　我吃着苹果：咋的了？
　　淡眉桑：我怎么出去？
　　我：我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