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栀之年》Cajon

5、５

　　复习四级的日子里，首先迎来了某人亲爱弟弟的生日。
　　说到生日送礼，他们从小到大都没有相互送东西，顶多一句生日快乐，一起吃蛋糕。在家的时候，纪妈妈无论谁的生日都会给俩人煮长寿面。
　　然这种情况栀青被小花一伙儿人抨击，在那几位的教育下，栀青课上也在想着送纪之尧的生日礼物。想了几天下来，终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差点一个电话飚过去直接问他要什么礼物。
　　实验室里的纪之尧收到短信，除了栀青不会有其他人给他发短信。他认为发短信是件麻烦事，但对着她发来的短短几个字，总能耐心地敲打出自己的心情。
　　纪之尧：不用了，我现在在实验室，下课一起吃个饭。
　　栀青：我过去等你。
　　收起手机心底再无法平静，距上次见面已有一个月的时间，分开那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无心思做实验，和组上成员打了声招呼走出实验室。
　　“等一下。”徐婧尾随纪之尧出来，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他，“生日快乐。”
　　后者一愣，礼貌地接过道声谢走了。
　　纪之尧倚在实验楼下的柱子上，对手中的礼物置若罔闻，望着远处耐心地等待。不知过了多久路口出现熟悉的身影，沿着地上的白线缓缓走来，初秋的阳光笼罩着她，额前碎发在细风中飘曳。亦舒说，一个女孩子能美成这样，她自己却又完全不自知。
　　“你翘课了？”栀青环顾安静的实验楼，答案不言而喻。
　　他伸手拉出被她抿进嘴角的发丝，一丝凉意划过她的侧脸这举动对于姐弟来说过于亲昵，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语言，脸上已是绯红，“这是什么？”
　　“别人送的。”
　　“哦。”
　　他抿嘴笑了笑，“想要吃什么？”
　　“今天你是寿星，你说的算。”
　　纪之尧选在校外的一家面店，平时这回儿还没到吃饭的点儿，店里吃饭的人寥寥无几。热腾腾的面条上桌，栀青仔细地挑出香菜放进纪之尧的碗中。先喝一口汤，挑一筷子的面条卷两下，两人动作一致各自欢快地吃面。
　　校外的这条小吃街到了晚上生意火爆，他们吃完面出来的时候整条街都塞满了人。栀青和纪之尧两人几乎是贴着手臂走的，不远处一大串炸土豆向栀青移来，金黄的土豆上抹着红彤彤的番茄酱，她往纪之尧那边一靠，纪之尧以为她要摔倒下意识扶住对方的肩膀，促成一举暧昧十分的拥抱。
　　扶正栀青，纪之尧好笑地说：“走路那么皮。”
　　“我不是故意的。”
　　纪之尧无奈地叹了口气，牵起她的手神色自然地往前走，这一次将栀青紧紧护在身边。
　　路过的人忍不住对这对情侣投注艳羡的目光，一个嘴角挂着淡淡地笑容的帅气男生，牵着羞涩脸红的清秀女生，这就是天生一对吧。
　　出了小吃街，人数明显少了很多，她身旁的人却没有想要放手的意思。
　　“你的手不冷吗？” 纪之尧手上的炽热温度传递到她的手心，两人牵着的手曝露在瑟瑟秋风中，她的手背却是冰冷，一只手感受着冰火两重天，这么下去是要生冻疮的。
　　听出栀青话中的含义，松开了她的手滑入裤子的侧袋，“我的礼物呢？”
　　“没准备。”想得一个头两个大之后她毅然放弃了送礼物的这一环节，“你想要什么？四六级复习题……好吧，你用不到。”
　　“对了，你的四级复习怎么样了？”
　　“买一套复习题做做，啃啃老本过应该问题不大。”
　　栀青一脸云淡风轻的态度，他这个“弟弟”可为她操碎了心，“你别买复习题了，每天晚自习来实验楼305找我，我给你补习。”
　　“你不是很忙吗？”国庆都没能够回去。
　　“还行，抽出点儿时间对付你绰绰有余。”
　　虽然是数落她的话，心里还是跟抹了蜜似的。怎么办，好像越来越依赖他，下定决心要独立的决定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粉碎了。
　　接下来一个月里，栀青每天抱着纪之尧给她出的英文题，风雨无阻地出现在实验楼，守门的老师都认得她了。
　　第一次怀揣着忐忑的心情过来的时候，她认为会遇到他的同学们，没想到305是实验室旁的一间办公室。安然无恙的日子，小插曲必不可少。她在认真做题的时候，某个教授突然出现，煞有其事地在栀青后面绕一圈，跑去和写报告的纪之尧聊天。
　　等某教授走后，问起他们的聊天内容，纪之尧决口不谈。而后，纪之尧的系院传出他有女友的消息，据说当事人也没有否认。
　　四级考试考完后，栀青和亮亮结伴去图书馆期末复习。馆内电梯正在维修，她们懒得爬楼梯选在了一楼的自习室。通往自习室则需要穿过一条长廊，长廊外的竹园颇有曲径通幽之感。
　　一条四人宽的长廊那头迎面走来一波人，其中有人惊呼亮亮的大名，栀青闻声望去，对上人群中的那人，齐群笑着朝她点头打招呼。
　　栀青大脑里晃过“狭路相逢”一词，他们算不上很熟吧，归于礼貌她也笑了一下。
　　“群哥，你认识那美女？”
　　齐群回头看了一眼女孩的背影但笑不语。

　　放假后栀青在家歇了一个礼拜，想到刚放假那会儿纪之尧给她电话说不会来，她在家无聊到上网瞎逛。周蜜打电话约她逛街，快发霉的栀青爽快地答应。
　　姑娘们在商场里闲逛，畅谈各自的大学生活。聊到粉色八卦，周蜜□□地问：“天高地远的，有没有和你家纪之尧那啥呀？”
　　“哪啥呀？”
　　“你就装吧！”
　　“没有，他和一个学姐关系还挺好的，还送了他生日礼物。”她搅拌奶茶中的红豆。
　　周蜜在某专柜扒拉着衣服，“还说没啥，瞧你这张小脸都皱到一块去儿了。”
　　“对啊，比你看到衣服标价的时候还扭曲呢。”
　　一旁“伺候”的店员听到栀青的话，甩头玩手机，动作利索不拖泥带水。周蜜将手中的奶茶扔进垃圾桶，“这家的奶茶真难喝，走！我们去吃甜品。”
　　栀青随即把捣烂的红豆奶茶扔掉，“我也是这么认为。”
　　和周蜜分手时，她说：“以前我们班女生老讨论纪之尧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就连能被传出绯闻的女生都没有，现在我知道原因了，他一直都喜欢你。”

　　大年三十纪之尧才说要回来，栀青起了大早却遇上了不速之客。一袭正装的乔建民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
　　“今天我想带栀青回家吃个饭。”他对纪爸爸说，言语有些恳求的意味。
　　纪爸爸招呼她过去，早知道就赖床了。“这我说得不作数，你问栀青。”
　　她自然不想去，正要回绝，一阵急喘的咳声像从肺底震出一般。栀青一时慌神犹豫了一下。
　　“去吧，赶回来吃晚饭就行了。”纪妈妈给乔建民递了杯水。
　　抬头看见妈妈脸上安慰的笑容，她微微点头。
　　车子驶进龙蟠山庄，她就后悔了。倒不是恨他为了优渥的生活条件舍弃她们母女，只是面对近乎陌生的一家，她不想强颜欢笑给彼此添堵。
　　下车前给纪之尧发短信。
　　他很快回复：三小时后到家，等我吃饭。
　　反复看了短信收起手机进屋。
　　屋子里的装潢并没有太奢华的成分，一些奇特的手工陶制品摆满了所有架子。乔建民会意到她的注意力，“那些都是你弟弟乔星乱捏的，这小子不知道又跑哪儿去玩了。你随意坐坐，我去楼上换件衣服。”
　　栀青坐下不久，门外前后进来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挽着发髻，一派温婉的样子。另一个年纪颇大些的接过女人手中的菜，“这是小姐吧，我去倒茶。”
　　家中做事的阿姨对着栀青说，“小姐”一词听得她直哆嗦。
　　女人笑容和蔼地依着栀青坐下，“栀青真是越长越漂亮，你爸爸的相册里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可爱极了。”
　　栀青不想说话，礼貌地应了一声。外人看来她是一副羞涩的样子。
　　“还是女儿好，不像儿子调皮，难管教。”
　　“妈，不能在我姐面前说我坏话。”一个带着鸭舌帽子的男生，红着脸在白色羽绒服的映衬中更加明显，笑容阳光洒脱，眉宇间依稀看得出是乔建民的模样。
　　她还有个弟弟，货真价实的。
　　“姐真的是你，终于见到本尊了。”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酒窝，像她身边的女人。
　　他的笑让栀青想到尚在归途中的“弟弟”，对眼前的真弟弟竟无反感，“你好。”
　　餐间有乔星和她说话，气氛也不算尴尬。饭后是乔星主动要送她回来。
　　到家门口，说不停的乔星终于安静下来。栀青不好意思地说：“要不，进来坐坐？”
　　乔星咧嘴一笑，“不了，回家帮我妈和王阿姨包团子。姐，你有空多回家看我们，最近爸爸身体也不好。”笑容迷上一层黯淡，栀青有些动容。
　　“我会的。”
　　他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明亮的大眼睛盯着她，“真的？”
　　栀青好笑地点头，伸手把他头上鸭舌帽戴正，“回家路上小心点。”
　　“嗯！”三步两回头，不停向她挥手。
　　这个弟弟比纪之尧称职多了。正想着纪之尧，他本人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栀青着实吓得不浅。
　　“那么怕我？做贼心虚。” 眼前的纪之尧，两大个黑眼圈，眼珠比以往都深。
　　栀青白了他一眼，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累吗？要不要睡会儿？”
　　“车上睡过了，陪我走走。”
　　昨天下的雪还未消融，阳光晒得栀青耳根发红，暖烘烘的很是舒服。眯起眼迎着光细细地看着旁边的人，想到前段日子周蜜和她说的话，“他一直都喜欢你”。换做以前，她毅然决然地回一句“我是他姐姐，不喜欢我喜欢谁”，现在她哑口无言，听到周蜜这么说，也没有过于惊讶。
　　纪之尧和乔星虽说都是她的弟弟，心底是把他们区分开的。从很早开始，她不在费神解释纪之尧是他的弟弟，一方面这并不是事实，另一方面她仍存私心。心里害怕又小心翼翼地期待着什么。
　　“纪之尧，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在找适当的词。
　　“你不是我亲姐？”料到她会说这个话题。
　　“嗯。”
　　他停住脚步，“手冷吗？”
　　出去的匆忙，她没带上手套，被纪之尧一提醒还真感到一丝冷意。
　　“把手给我。”他包住一双冻得通红的手。
　　纪之尧的手温度很高，让她想到纪之尧生日那天他们牵手走过一条街，那时候他的手有些温湿，紧紧贴着她的手心，这点她并没感到难受，反而从心底里升腾些许甜意，她没敢和任何人说。
　　“十岁那年。”他黝黑的双眼盯着她，“渐渐的我就不把你当姐姐。”
　　“你……”
　　“因为你成绩差，体育差，长得又丑，任谁都知道你和我的基因不在同一档次。”语气极为认真，她听得出来是开玩笑，心里的失望感没来由冒出来。
　　她气得抽出手要打他，“一日为姐，你终生就不得反悔。”
　　“不要，拉低我智商。”
　　“你说什么？”栀青抓起地上厚厚的积雪，对着纪之尧砸去，正中他的后背。栀青一乐，开怀地大笑。
　　欢快的午后，暖暖的阳光，他（她）在身旁，不追求极致的爱，这样淡淡的就好。
　　过年和往常大同小异，变化最大的莫过于章胤晨，就这一年功夫长高许多，听小姑姑说还学会了游泳。小鬼一听妈妈在栀青面前说到游泳，顿时满脸通红捂住妈妈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