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栀之年》Cajon

2、２ 六月高考日

　　六月高考日，纪妈妈一大早侯在考场外，对俩人千叮咛万嘱咐，尤其是栀青“过山车式”的成绩着实不放心。
　　栀青和纪之尧分在不同的考场，分道扬镳的时候栀青叫住他，“我会加油的！”
　　纪之尧骤然一笑，“小心审题。”
　　其实吧，高考这玩意儿看着吓人，当你凝聚了三年的努力，静悄悄地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仿佛一切都变得可观起来，毕竟考试不是洪水猛兽。
　　后来栀青发现这样的想法实在天真，最后一大题把她给难住，如果是纪之尧一定没有问题，想到不能兑现弟弟的承诺，心里有些失落。
　　从考场出来大家心照不宣闭口不提考试，填志愿表的时候，栀青没敢把考砸的事同纪之尧坦白，他们依原计划填了同样的志愿表，但她心里清楚自己最多录取第二志愿。
　　高三放假意味着没有试卷，没有补习，人生中首次象征性的自由，更代表着疯狂玩和没人管。因此，聚会像强劲的海浪朝栀青拍来。为什么会如此形容，关键是邀请她的人是班上的班花兼副班长，虽说全班人都到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动机她全然明了。
　　只怪她弟弟挺和善的一个人，就因为这份和善反而令人觉得疏远。栀青不辱使命，挂掉电话去告知纪之尧。
　　“纪之尧，明天有……”栀青的语调由兴奋一转默了音。
　　套上T恤，纪之尧拉着臭脸说：“看够了没？”这个表情与其说生气，还不如说害臊更为贴切。
　　栀青很平静地说：“又不是没看过。”
　　纪之尧一愣：“什么时候？”
　　“小时候。”
　　纪之尧佯装大松口气：“我还以为你偷看我洗澡。”
　　“我要偷看也不会找自己弟弟。”栀青转而一想：“看你洗澡我需要用偷的吗？”
　　“……好了，有什么事这么开心？”
　　“明天中午全聚阁吃饭，班上人都来。”她表意很明确，意思是你也必须到场。
　　“嗯，到时候通知我。” 从衣柜中拿出裤子，“你走不走，我要换裤子了。”
　　“走。”话说回来，纪之尧的身材怎么变得这么……匀称。
　　假期出来活动的人真心多，上公交车时栀青被人群挤到后头差点摔跤，刚好被身旁身着西装的人扶了一把，她感激地道谢。
　　纪之尧从后面移到她身旁，脸色有些差：“走路别发呆。”
　　“……”她哪有，只是谦让他人，构建美好社会。
　　上车刷卡后，听见那位扶她的西装人和司机说：“我没有现金，能等我取一下吗？我有急事。”
　　司机大叔不买账，“坐下一班。”
　　乘客们对妨碍的人投去厌烦的眼光，栀青突发地折回去帮忙刷卡。
　　乔建民一惊随即笑着说：“谢谢。”
　　“不客气。”她想如果那个人没有扶她一把，这回儿她也不会给他打卡。这样的巧合，难道是缘分？
　　栀青走回后座，迎来纪之尧的臭脸：“不要多管闲事。”
　　“下次吧。”她又不是大善人，也不会每次被人撞到被人扶，恰巧那人没带钱。
　　栀青俩人被领进包厢，两桌人已经来得七七八八，菜还没上酒先开了几瓶。原先班里的几对隐匿情侣如今公开坐在一起，周围不乏打趣逗乐的人。
　　吃饭坐位子是门很讲究的学问，副班长旁边的位子早给纪之尧留好了，栀青一进门乖乖地坐到晓莉那桌上。
　　班长是话痨男，有他在保证不会冷场，“三年光阴，一朝考场生死两茫，我敬大家大难不死，前程似锦，锦上添花。你们干了，我随意。”
　　啤酒虽说是酒，其度数栀青还能应付得了，开餐前的客套话说完，两桌人各自开启了话题聊开。最热闹的无非是班上男生们想撮合副班长和纪之尧，在众人起哄下，副班长虽然是女生，也算是女中豪杰，大胆承认对纪之尧的倾慕之意。
　　晓莉碰了碰栀青的胳膊肘，附耳说道：“你弟弟是弯的。”
　　刚喝的酒被栀青喷出来，和晓莉相处的一年里耳熏目染，对这类词的含义略知一二。这结论太劲爆了，“怎么看出来的？”
　　“一个大美女主动献身而无所动，要不是他有喜欢的人，那一定是弯的。”
　　栀青点了点头，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什么弯的？”潘嘉俊冒出来。
　　晓莉无视中，一派贤良地给栀青夹菜：“来吃个糯米枣补补，看你瘦的。”
　　对于潘嘉俊的疑问她是爱莫能助，埋头吃枣儿。还是课代表大人把他带回去才免于一场“科普”，晓莉严肃地说：“他俩也弯了。”
　　“……”晓莉是你思想弯了吧。
　　闹了一会儿，有人问到了填志愿的事儿，被大家大骂扫兴，不过真正地讨论了一番。
　　某男：“地上竞争太大，我下海去。”
　　班长：“下海好，不愁没海鲜吃。我要是没考上本一，就去德国念书。”
　　某女：“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纪栀青家不也挺有钱的，你们姐弟怎么打算？”
　　忽然被提名的人停下筷子，十分认真的说：“走一步算一步。”
　　班里人都笑了，她也着实说了句心里话，没觉察有多好笑，而且提到她只起了抛砖引玉的作用。
　　“你呢？纪之尧。”
　　她就说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继续吃菜。
　　“看把这孩子饿得，到现在就没停过嘴儿。”晓莉抚摸着栀青的头，心颤颤地说，“孩子，要吃什么跟晓莉阿娘讲，阿娘给你夹。”
　　“谢谢晓莉阿娘。”栀青吃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来只龙虾吧。”
　　这一回纪之尧都忍不住笑了，其实他们说话不算大声。然后话题从龙虾带到下海的同学那里去了。
　　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大伙儿兴头足一致决定去KTV唱歌。栀青长这么大头一次见识KTV，经过酒精的催化，现在大伙儿身处昏暗的房间里更是激动和忐忑，点歌的，唱歌的络绎不绝。
　　唱歌栀青不在行，就是帮忙来喝饮料的，这厕所也跑了几趟。这家KTV在走廊处设有沙发小座，通往厕所的必经之路。她回包厢的时看见自己弟弟和副班长坐在沙发上，这场面着实令人尴尬，可回去的路只有一条，决定上去打个招呼就走人。
　　“我有喜欢的人。”
　　听到纪之尧的话，栀青踏出的一只脚生生地退回来，这时上去只会更尴尬。
　　“我们班的吗？”不愧是副班长，心理素质就是好，“能不能告诉我她是谁？”
　　纪之尧看了一眼对面菱镜照到的栀青，平淡地说：“不好意思，我不能说。”
　　班花一声苦笑：“如果纪栀青不是你亲姐姐，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她。”
　　栀青被班花的话噎到，等回过神儿来班花没了人影，纪之尧已经站在眼前，“我回家了，你走不走？”
　　“走的，我去拿东西。”
　　栀青回包厢纪之尧跟在后面进来。
　　晓莉拉着栀青说：“副班长进来的时候脸都是僵硬的，你弟弟果然是弯的对吧。”
　　“晓莉，他有喜欢的人了。”应该不是那种。
　　“你怎么知道他喜欢的不是男人呢。”晓莉邪笑。
　　“……”你无药可救了。
　　纪之尧说要走，都是先看看副班长的脸色，知道留不住道别挥送两人。
　　下了公交走回家的路上，栀青说：“无论那个人是谁，姐姐一定会支持你。”
　　他停下脚步，远处公路上偶尔划过几术车灯，“即使关系人伦道德的你也会支持？”
　　“没关系，我很开明。”晓莉的洗脑，虽然没到难以自拔的程度，对这方面也不反感，“下次介绍给姐姐认识？”
　　他趁着黑夜仔细地笑，“你认识。”
　　“谁？”栀青惊奇：“难道是潘嘉俊？”
　　“……不是。”纪之尧扶额，太看得起她的智商了。

　　放榜的日子到了，栀青查看了分数过了一本的分数线，但是要和纪之尧考同所学校还是有相当的距离。她有这样的成绩父母很欣慰，而纪之尧的分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从得知分数后，纪爸爸面儿上有些失望，晚上的新闻也没顾上看。纪之尧却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好似对一切不甚在意。
　　纪爸爸虽望子成龙，却不曾给他施加过重的压力，可这回儿的成绩的确出人意料。
　　“稳定的成绩为什么会下滑？”
　　“谁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C大也挺好的。”纪妈妈打圆场。“以后考研不就好了。”
　　“我在哪里念书都是一样。”他从不缺自信。
　　纪妈妈说：“之尧打小成绩好，我们应该对他有信心。”
　　“以前就是对他太有信心，现在才有这样的成绩。”纪爸爸突然大声，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栀青从来没见过爸爸发火，一时不敢说话。
　　“和栀青在一起有个照应也好。”纪妈妈给纪爸爸顺顺气。
　　纪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和纪之尧说：“你跟我到书房里来。”
　　她替纪之尧担心，单独谈话可知事态严重性。
　　一个小时后纪之尧从书房里出来，栀青在房门口堵住他。
　　“怎么样？”
　　纪之尧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说：“就这样。”
　　“我有话问你，你是故意考差的吗？”她说过让他考低这样不负责的话，“因为我吗？”
　　看着紧皱眉头的栀青，眼里藏不住笑意， “你是自恋还是电视剧看多了，好意思说的。”
　　“那是为什么？”她记得有次纪之尧发高烧，仍旧考到了高分。
　　“谁都失误的时候，何况我是人。”这语气就想他偶然犯了个小错一样。
　　她坚信自家弟弟是神一般的存在，“我不信。”
　　明媚的眼睛紧紧锁住纪之尧，十多年的时间磨出来的默契和相知，他知道栀青解不出最后一题，对她思考的方式了如指掌，她又怎么感受不到他的用意。
　　最终败给了栀青那咄咄逼人的眼神上，“好吧，是你想象的那样。”给个感动的致谢，或者拥抱也可以。
　　瞪着他一秒，两秒，三秒，眼泪落了下来。纪之尧慌乱了，“你也用不着感动到哭啊，喂，你来真的？”
　　抹掉眼泪，栀青强硬地说：“你把我们的期望血淋淋的践踏了，纪之尧你……太儿戏了！”
　　从小她待人温吞从不说半句重话，即使对他这个弟弟的教训也不具备一点威慑力，声泪俱下的栀青他第一次看到。
　　他向来处事冷静，可面对这种情况他也不淡定，“你让我不要把期望加在你身上，你们不也这样做了吗？”
　　让他考第一，参加各种比赛，无论背负多重的压力他也没有半句怨声哀气，无所不能的纪之尧也会抱怨，栀青惊讶地看着纪之尧，眼泪落着但早已无声。
　　他冷静下来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想让你不要太在意这件事。”
　　栀青稍微冷静下来，“这样做你能得到什么？”
　　移开对视栀青的眼睛，“我还不确定，所以要花时间去，摸索。”
　　“纪之尧，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
　　以前都说他们姐弟俩心灵相通，现在她猜不中他的心思，可能大家都在长大，对事物的要求和向往发生了改变。原来他们已经开始向着自己的轨道发展，童年美好过不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