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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气温有了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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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有了点回升,暮色袭来,天边的落日余晖的有些模糊,如同泼上了大团的橙黄色颜料,然后又悄悄蒙上一层薄纱,分分秒秒的流逝中,光线渐渐昏沉灰暗。
一天又要这么过去了。
刚刚在阿陈那里吃了晚饭,许炎道了别,连连谢绝了阿陈开车送到的好意后,便带着小安往回走。
路途不是很远,约二十分钟。这几日闷闷沉沉,好久没有这么体会过慢慢地走在路边的感觉了。
许炎觉得自己有些乱,下意识转头望着许安,发现许安正抬着头望着他,眸子漆黑而安静,不似往常那般空洞无神。
再抬头看看有些低沉的天空,然后目光缓缓降低,落到小路两旁的常青的树木植被上,然后再习惯性地看向许安。
那双漆黑安静的眸子还在望着他。
许安转过头。
那个时候,许炎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有种错觉,好像小安一直从未呆滞过,似乎小安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这一刻的小安,好像变得有些深邃,那种一瞬间的陌生感,让许炎感到莫名的怪异。
谁知多年后,重忆过往,这预感竟如此灵验。
当世人都怨命数无常的时候,可曾有人会想起遥远的曾经,那时那刻早已悄悄埋下种子,怎能怪得这命数?
如今的小安,对于他的依赖越来越大,几乎形影不离,就连视线也常常跟着他。这样反常的依赖,并没有让许炎感到有什么不妥,只当是小安的孤独症作祟。
原本打算预定了二十分钟的路程,走了半个多小时。
到了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客厅的茶几边,齐疏影背对着他,头微微仰起,似乎在看着窗外的景致。只不过窗外天色早暗,世间万物正在被流溢的黑夜慢慢渗透着,根本看不到什么。
察觉到许炎推门的动静,齐疏影转过头。
他依旧是那件单薄的白色长衫,这次没了白天明亮刺眼的日光,借着屋内天花板的暖黄的灯光,许炎更能仔细地看清那件衣裳,白色长衫仍然很是单薄,只是这次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衣裳尾摆处暗白色的纹路,像是中国古典水墨画里的杏花,貌似无甚规律,只是有些稀疏地分布在尾角,杏花本应该或红或粉,而缀在了这衣衫上则以暗白为底色,却没有一丝违和感。
许炎再次开口,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你穿得这么少,不冷么?”
齐疏影放下手中的茶盏,平静的目光稳稳地落到许炎身上,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将一开始放在桌上的钥匙推到他的面前放下,说:“这是你父亲在南京的住所的钥匙,在我这里保管太久了,应该归你的。”
许炎刚想接过来,但是转念想了想,便低下头对身边的许安说:“小安,帮哥哥拿一下,好不好。”然后满眼期待地对上那双漆黑的瞳孔。
过来几秒,许安慢慢转开了目光,投向桌子上那串钥匙,但依旧一动不动。
许炎早已习惯,本来也未报什么希望,但是隐约心里还是有种失落。
于是,许炎走了几步,可是正打算伸出手拿起那串钥匙的时候,许安突然冲到了前面猛地把钥匙抢到手里,仿佛控制不好力道一般晃了一下才定住身子,然后急急忙忙地转身,恰好和许炎撞了个着。
许安有些急躁地将钥匙塞到他的胸口,抬起头静静地望着面前的人。昏黄的灯光下,许安的漆黑的眸子变得比平常更加深邃,尤其瞳仁黑得极其浓重。
许炎接下钥匙,有些意外,然后欣喜的捏了捏他的脸颊,许安就这么呆呆地站着,任由他捏着。
对面的齐疏影看着他们两个,温馨的画面让他有些怅然。
齐疏影绕过他们,向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身子,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说:“明天记得早点起,早上八点的飞机。”
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仅仅一天不到,齐疏影,阿陈,许炎,以及许安就到达了南京禄口机场。
刚下飞机,迎面便走来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个子挺高的,身穿一件黑色的休闲式西服,似乎和齐疏影很熟的样子。
齐疏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男人,名叫方晋文,是齐疏影英国留学时,去听一次演讲的时候偶遇上的奇葩。他本是方家未来的继承人,但是因为自身对心理学和精神类学科的强烈爱好,结果果断抛下方家的商业给二老迟迟不愿接管,两耳不闻窗外事毅然出国攻读了心理学和精神学的博士。
齐疏影自认为和他并不熟。但是每次方晋文见到他都会脸皮甚厚地凑上来,仿佛彼此是同患难共生死的好兄弟一般谈天论地好不开心,实际上,这种情况大多都是方晋文自言自语自娱自乐的结果。
齐疏影还记得头一回见到方晋文的那天,天气很暖和,英国的温带海洋性气候让人浑身舒畅,齐疏影习惯性穿着一件白衫,坐在一棵约上百年树龄的老梧桐下面,单手捧着惠特曼的《草叶集》,原著是地道的美式英语,读起来不是很习惯。
方晋文就这么硬生生走到他面前,在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直接抽走了那本书,然后用很久违的汉语说来了一句:“嘿,伙计,我觉得你心理有问题”
估计就是那么一句欠抽的话,导致齐疏影一直难以对他有什么好感,尤其是知道了方晋文的专业的就是心理和精神科之后。
但时间一久,齐疏影就发现,这人虽然平时看起来行为不大正经,但是在心理学上面果真是个实打实足的天才,发表的几篇学术论文获得的各种奖项不在少数。
于是这次,关于许安的情况,齐疏影便找了他。
方晋文听了齐疏影的描述,也觉得有些诧异,更多的还是好奇。毕竟很少有孤独症患者有固定的依赖对象的。许安的各种表现在方晋文看来都如同谜一样吸引人。于是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方晋文看到他们,就笑的异常妖娆,直接绕过齐疏影,凑到许炎面前,也不管熟不熟就直接一个手掌轻拍了他的脑袋,笑眯眯地自言自语:“哟~~这个个头大一点的就是那个许炎吧。”
然后又弯着唇角望向许安:“唉唉,小安好可爱”,方晋文然完全不在乎对方有没有回应,整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情不自禁想将那只爪子伸上去揉捏他的脸,却不料此时,一向没有什么反应的许安居然躲开了。被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的刹那,方晋文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这个孩子抵触反感他的触碰,方晋文无比肯定这一点。但这些都无碍于他的厚脸皮。
于是,方晋文决定继续伸出魔爪,坚定了非要捏到许安的脸才肯罢休的信念。
齐疏影看着他的举动,很是淡定,仿佛早已料到一般。然后冲旁边的阿陈招了招手。
阿陈看到他的手势,点了点头,接着便打了一个电话。
不久机场的一个服务人员打扮的女人带着温和地笑意走来说:“到了吗,请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