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不知过了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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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车缓缓停下，停住一处异常静谧的花园前。
许炎有些失神，慢吞吞地推开车门，顺着前方的视线望去，是一条一条细长的铺满鹅卵石的路，两旁依旧可以看见浓淡不一的绿意。全然不同于家里外边的茫茫大雪。
于是有些怀疑，如今，真的是冬天么。
小路蜿蜒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望到尽头，是一栋以青灰色为主调的小屋子，没有别墅的奢华，却透露着高高在上的氛围，像是无人踏足的禁地。视线落回屋子的正门，一个身着白色稠衫的男子倚着门边，此时忽然转头，投来清清冷冷的视线。
司机不知何时已经下车，走到那个男子的身前，恭敬地弯腰，淡淡道：“七爷”
面对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许炎突然觉得不知所措。他以为，他见到的，应当是他的父亲。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让他隐约而生一种不安。
突然，许炎觉得手臂一紧，低头一看，果然是许安又扑了上来。
那个男人，远远站着，然后往前走了几步，面容在清冷的阳光下变得比一开始清晰。男人的脸形很清瘦，苍白地有些异常，似乎在偶尔吹拂的风中点染了道不明的凉意，单薄的白绸衫好像拥有了独特的重量，怎么也不曾拂动，伴着那个男人一同沉静一同寂寞。
然后，那个男人注意到了面前许炎时而打量时而迷茫的表情，便抬起手，轻轻向他挥了挥手。
很多年后，许炎回想起此刻，总会觉得，如果当时看到他的那个时候，转身拉着小安就这么离开，该多好。或许那样，以后就不会那么难过。
司机随后小声提醒道：“七爷，喊你过去”
许炎正打算往前走，司机又过来拦下了许安，轻声说:“你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然而许安始终死死扣着许炎的胳膊不愿放手，许炎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带着独特的亲昵和暖意：“小安乖，先呆在这个叔叔这里，哥哥马上就回来。”
然后，沉默几秒，许安已经死死扣着他的胳膊，而且比一开始抓得更紧。许安就这么死死牢牢地抓着他的胳膊，略微空洞的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
司机有些发楞，随后又跟着拍了拍许安的脑袋笑嘻嘻道：“小孩子挺胆小的嘛，就跟叔叔单独呆一会儿就好。”
许安依旧是原来的姿势，静静地没有半点回应。
远处的齐疏影抿了下唇，目光瞟了过来，而后又盯着半开的门，白绸衫似乎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了下，沉默些许，终于他对司机道：“让他们两个都进来吧。”
那个男人，叫齐疏影，很淡雅的名字，读起来温润上口，就如同他本人一般的清雅疏离。
齐家三年前曾经过一场动荡，财政股市急剧下滑，但最后仍然平息了下了，据说是得到几个商业天才的帮助，力挽狂澜，然后以齐家独子齐疏影接管齐家而告终。
许安被许炎领着，跟着齐疏影进了屋里。这个小屋内部的装饰极其简单，只有一张暗红灰色的木书桌临窗而置，窗子是开着的，依稀可以看到窗外落尽了叶子的梧桐枝干。
齐疏影伸出修长的手缓缓拉开抽屉，手指如同他的脸色一般苍白，指节的纹路也变得单薄起来，指尖轻轻捻住一封信，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一张纸，没有信封的包装，纸页的页角略微蜷起，翻着淡淡的暗黄，应该是放置了很久。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了起来，窗外灰褐色的枝干的树皮碎屑被吹了些进来，许炎觉得这天气好像比家里那边还要冷些。面前男人的衣裳顿时显得分外单薄，方才许炎就有些忍不住了，这时终于开口，小声问道：“你穿这么少，不冷么？”
齐疏影听到了，但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手中那张纸，沉默了很久，眼睛仿佛墨玉般透露出淡淡的不知名的光色，以至于许炎差点以为那人早已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
就在此时，齐疏影抬起头，伸出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将那张纸递到他的面前。
然后，许炎静静地接下，展开，俯首看了一眼，果然开头第一句便是：寄吾儿许炎。
许炎有些不安，像齐疏影望过去，眼神带着疑惑：“他，没有亲自来吗。”
齐疏影听到这句话时，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下，然后，他很安静地说了那几个字，就如同那件白色的长衫一样安静单薄：“你父亲去了”
许炎如同面前的人一样安静，仿佛情绪没有什么起伏。
而一直安静的安静的许安突然闹腾起来。
不明世事的许安如同受了刺激一般，开始使劲抓着许炎的胳膊摇晃着拉扯着，许安的力气在这一刻大得惊人，一下子把许炎拉得往后退了两步，许安又重新扑上来，将许炎往门外推攘着，他不要哥哥在这里，他知道，许炎不开心。
这么久的时光里，许安很少会感知到许炎的低落，在许安看来，许炎的情绪是如此反常，尽管在外人的眼中，许炎所在的画面定格起来是如此平静安宁，可是许安就是知道，哥哥的内心早已如悬崖边快要断根的无名草，摇摇晃晃被风撕扯着心脏，以至于许安是那么地想把哥哥从这个地方带走。
许炎回过头，齐疏影正看着他们两，似乎还有什么话未说完。
许炎的眼神恍惚，微微怔住，然后抬头像往常一样摸摸小安的软软的头发，许安抬起头对上哥哥的眸子，似乎看到了水光，但明明那眼睛是干涸的。
许安顿时停下了发疯般的拉扯，一下子呆住了，有些木讷地开口，声音微微的黏濡不清，很细很小：“回家，我们回家。”
那么一瞬间，许炎的唇角轻弯，但依旧看不出悲喜。在他的记忆里，小安是会说话的，只是距离上次小安开口说话都快过去半年了……
齐疏影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在许炎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向窗外招了手，将事情安排给了那个一开始的“司机”。
那个司机是看着齐疏影这一路走来的下属，也是他在这世上难得信任的人之一。他喜欢叫他：阿陈。
齐疏影目送着许炎离开，看着阿陈一脸温和的笑意带着他们走在小路上，看着他们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了那条鹅卵石铺陈的小路转角。其实，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看。
他伸手打开桌子右上角的木盒子，小心地拾起那支长笛，拿出里面的绸布细细擦拭了下，便放到唇边，像往常一样吹了以来。
清冷的笛音杳杳传开，婉转流动，如同他的情绪一般蔓延肆意。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是以名齐疏影。
可是此地没有杏花，终究，他还是要回到南方的，静候下一轮春来。
在阿陈的安排下，许炎和许安临时住在了附近隔壁一栋闲置的宅子里，宅子是简单的两层小房，最朴实的两室一厅，客厅直通向阳台，青灰色的窗帘被大大地拉开挂起垂落，阳光很容易照进来，封闭的窗子，许炎站在窗前，身体因阳光的填充而带了暖意，可是心里却空落落的，他总觉得，他正在做一场梦。梦里的场景此刻虽然清晰，但又总会恍惚间觉得模糊不清。
阿陈，也就是那位司机告诉他，齐疏影正在安排行程，机票已经买好了，过两天就出发，离开这大雪眷顾的北方，去南方，去那个父亲曾经留下痕迹的城市，南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