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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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南京禄口机场的那天，是许炎到目前为止最后一次看到齐疏影露面，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许炎都没有见到他。
所有的事情，都是阿陈帮忙通知转告完成的。
父亲留下的那栋房子，位于江宁区的边界的汤山附近，离禄口机场也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这里是南京的边角，没有新街口那样的繁华喧嚣，但是也不乏小镇式的古朴热闹。现代都市化的南京，难得有这种小街小巷到都处充满各种杂乱店铺的集中地。
走在街道上，看着两边的景物人事，一一过目后，又渐渐被倒退到身后。
偶尔能看到角落的一些宅子，有着传统的灰黑色的木门槛，正门不大，但上面的牌匾很是鲜明。牌匾不同于门槛的古旧，像是刚刚粉刷上了银灰色的木漆，周围还镶了一圈细细的金属边框，古典中又透着明显的现代气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父亲最后留下的那封信，内容很简单，三言两语交代了自己肝癌的病情，即使是面临着死亡，他的字里行间也没能透露出丝毫的悲喜，平淡的文字，仿佛看透了世间浮沉，看破了生老病死。其次便是一些遗产的问题。
看到父亲留下的这一笔可观的财富，许炎有些诧异，短短三年不到，也不知道父亲经历了些什么。父亲曾经的信里，几乎不提他的生活，只是三言两语交代了自己过得很好。
那天阿陈过来，带着一沓资料，给许炎大概了解了一下附近的学校。同时也和他讨论了下关于许安病情治疗的问题。
许炎留在南京读高中，而许安则会被接到一家自闭症疗养院。
晚上，许炎将阿陈留下来做了一顿晚饭。期间情不自禁感叹起了南方的天气。许炎觉得，南方的空气总有一种潮湿感，仿佛空气中悬浮着大量微小的水滴，每一次被吸到肺里都会十分难受。
初来江南，许炎很不适应。
他总是说：“这里空气太潮湿了。”
作为本地人的阿陈完全不能理解：“我怎么感觉不到？按理说这冬天咱都觉得特别干燥啊。”
方晋文前日来找过他，说了一下对于小安病情的推断和大概治疗的配合建议。
孤独症的正式学名为自闭症，具体发病原因，医学界并没有给出确定的原因，争议和揣测各式各样。少数患者会伴随智力障碍，当然大多数孩子智力都是正常的，只不过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任凭周围人怎么呼唤都很难有回应。
方晋文说，对于这类患者，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眼睛。望着对方的眼睛，用目光传递的信息更容易被他们接受。
一双漆黑的眸子，可以望穿一个世界。同样目光的凝视，可以连通一双心灵。
眼睛，是人类的第二灵魂，任何人都不例外。
那条晚上，许炎拉着许安的手，将他带到一间单独的卧室。卧室的灯光很柔和，灯罩笼住了大部分的灯光，朦胧的低档灯光很适合睡眠。
靠近床边有个矮矮的圆桌，圆桌上的是许炎特地买来的油画册。还有些普通的颜料画笔。
许炎记得曾经在老家时，小安就喜欢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积雪时，就用树枝在雪地上胡乱画着别人看不懂的图案。
有时许炎写作业困倦了，忍不住伏在桌子上就这么睡着了，半夜醒来，却发现自己的作业本上被小安画满了各式各样没有什么内涵的符号图画，虽然乱七八糟，但仔细看又不失美感。
于是当许炎一个人疲惫的时候，或者心情难过的时候，就会找出几张纸和一支笔给
小安，拿到画笔的小安，总是格外安静的呆在他旁白，静静地埋首那张画纸。
于是少年的时光，常常会出现这么一幅画面：
傍晚的时候，许炎用热毛巾慢慢擦去窗子上的窗花，外面的世界便可以清晰睹见。
落日的余晖透过许炎的书桌前的玻璃窗，玻璃窗外遥望，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拦，可以一直看到安平镇外的那座小桥。
桥边的雪被铲得干干净净，但两旁的杨树依旧枝桠满雪，整个冬天，就算阳光最浓烈的时候，微化了的雪再经过新的一夜，又再次凝结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柔软的雪变得逐渐僵硬。
每每此时，许炎常常随性地仰倒在床上疲惫小歇。许安则浮在书桌上埋头画着自己的星星的世界。
直至夜晚悄至，四周俱黑。
停留在回忆的时间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画面又被切回了现实。
许安像往常一样安静得窝到被子里。许炎弯腰为他叠好被角，将脚伸到尾边的被子用一根布绳子紧紧扎起来，然后用两件衣服塞在小安的脖子两边。最后亲昵地摸摸了他的头发，满意地看着对方被裹得结结实实，许炎唇角微弯，一副十分满意自己作品的感觉。
许安依旧像以前一样沉默。如墨的眸子愈加明亮深邃，始终都盯着许炎的一举一动。
在结束了一切的忙碌后，许炎坐在了床边，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只是平静地叙述起来，实际上有些像许炎在自言自语：“小安，今晚要适应一下一个人睡呐，明天哥哥和方叔叔送你去一个地方疗养，所以，总得习惯一个人，对不对？”
许安仍然是一开始的状态，缩在被子里，露出两只漆黑的眸子，望着许炎，看着他“自言自语。”
眼睛，是人类的第二灵魂，任何人都不例外。
许炎想起方晋文的话，低下头对上小安的眼睛，温柔地开口：“小安，哥哥先去隔壁了，要是，要是实在害怕，就去敲哥哥的门吧。”
许安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安静的回望着他，用那双如墨深邃的眸子。
于是，停顿了一会儿，许炎起身，像门口走去。
刚打开卧室的门，许炎正打算出去的时候，只听到一阵东西翻落的声音。
许安猛地坐了起来，丝毫不觉得穿着单薄的睡衣有多冷，在许炎打算出去的那一刹那，他一下子掀开被子，光着脚丫冲到门前，硬生生地站到许炎面前，双手紧紧扯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非同寻常，像只警惕万分的死守自己猎物的藏獒，仿佛只要一松手，最珍贵的东西就会溜走一样。
那个时候，许安眸子里流露出来的极端的依赖，竟然让许炎脊背有些发寒。
过去偶尔也会有这种时刻，这种一瞬间的陌生感。只不过最近越来越频繁了些。
那晚的结果，依旧是许炎陪着小安睡在了一起，分开明显不太现实。
第二日一大早，方晋文便开着车过来了。
许炎有些瞌睡，有些没精打采。
方晋文笑得和往常一样妖娆，凑到他面前，再次发挥了他的自来熟特性，直接揪了揪许炎额头上的一撮毛，笑嘻嘻道：“喂小子，这么没精神，昨晚做贼去了啊？”
许炎有些恼怒，瞪着他。
方晋文不以为然，又伸出手故意使劲揉了揉他的脸颊，笑容里多了些痞气：“不知道吗，大叔叔们最爱猥琐小盆友。”同时瞟了一眼旁边的许安。
许炎终于平静不下去了，冷冷回道：“大叔你可以再正经一点。”
方晋文捏住嗓子发出了一个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声音：“不要嘛，人家才不要什么正经呢。”
然后趁对方还没来得及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时，立马抓住许炎的手，很自然的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同时又恢复很正式的腔调：“亲爱的许炎，请允许我邀请您上车。”
许炎呆滞两秒后，终于露出了一脸早已准备好的嫌弃，就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精神不正常患者。
方晋文注意到，他刚刚文吻住许炎手背的那一刻，许安的眸子瞬间盯住了方晋文，深邃的瞳孔里带着明显的敌意，甚至煞气，像是自己独有的领地遭遇了敌人的侵犯一般，警惕而凶狠。
但仅仅一瞬间，不仔细注意根本无法捕捉。很快，那双如墨的眸子又转向了许炎，漆黑而平静。
方晋文恢复了那副妖娆的样子，轻轻勾住唇角，坐上了驾驶位。他有种很不错的预感，这次的病例将和以往任何一个都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