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远去》左小木

6、深渊 晚上六点半

　　晚上六点半。古潭市。
　　空旷的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偶有戴着口罩的护士疾步走过，嗒嗒的脚步声刺穿一片死寂。病床上昏迷着的躯体依然没有生命迹象，病人的家属只觉得分分秒秒都是煎熬，双手合十祈求上帝暂停死亡的倒计时，他们手指冰凉身上却汗水涔涔，风声鹤唳以致于白衣天使口罩上方动人的眼睛此时显得冷漠森然，令人脊背发凉。窗外如血的残阳挣扎着不愿落山，直到圆润的身体被越来越重的夜幕逐渐侵蚀得看不出形状，凄凄惨惨地哭红半面天空，踉跄而不舍的谢幕。
　　高级病房里滴滴答答只听得到仪器运转的声音，一个美丽而消瘦的女人面无血色地在床上沉沉睡去，乌黑的长发映衬着她本就白皙的肤色，她就一个人在那里安静地睡着，美地像一片秋日的落叶。只有岁月知道她紧闭的双目曾经含了多少情，长长的睫毛下面有多少不忍为外人道的故事。如果不是那厚厚的纱布下手腕上的累累伤痕，每一个人都愿意相信她只是在小憩而已，她这么美，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淑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床边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对沉睡的她说，紧锁的眉头和颤抖着的下唇使他原本英俊的面庞看上去十分痛苦。“家庭，金钱，爱情，只要我有的我全部都给你了，你还想要怎样……当初我问你，你说你是真的爱我，可我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把我当成替代品。是，我承认我也有错，可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我？不管你怎样做，我都不可能跟你离婚。我左滔睿得到的东西不可能再拱手让人，你是我的，永远都是！”不知是因为女人做傻事而痛心疾首还是终于说出了内心的想法，男人喘着粗气，面朝着病床向一步步向后退去，离开了病房。
　　“曦曦你在哪儿？阿姨出了什么事？”
　　“我在机场，我要回家一趟……我妈她……自杀未遂。”
　　“什么？怎么回事！”
　　“我现在来不及跟你细说，倚乔我这些天就不去学校了，手机也不会开，你和褚岳也不用管我，具体有些事情该说我自然会说。”
　　“不，曦曦……”
　　电话那头却只剩下了嘟嘟的忙音。
　　虽然在外界看来左曦的家庭富有而神秘，但只有倚乔和褚岳知道，左曦的父母一向不和，她父亲白手起家有了自己的事业之后常彻夜不归，而辞掉工作专心做家庭主妇的母亲也自打左曦记事起就少有笑脸，郁郁寡欢。但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故事两人并不清楚，只是左曦不愿多提家里的事情，两人也不好多问。现在左曦的母亲出了事情，自己作为朋友却帮不上忙，倚乔只能在一边干着急，一来是怕左曦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繁多的手续和照料母亲，二来担心左曦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家庭关系。不知所措的倚乔只好打电话给爸爸：“爸爸，左曦的妈妈出事了，自杀未遂。左曦她……”
　　“什么？她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医院，左曦已经回家去了。”
　　“好我知道了，孩子你别担心，这边爸爸妈妈会想办法帮左曦一家的。”
　　挂断了电话后倚乔长舒了一口气。自小爸爸就是自己的偶像，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有爸爸在，就没有问题。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心里默默给阿姨祈福，盼望左曦早日归来。
　　倚乔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