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藜》木尔格格

37、第37章 胡子 武桑坐在

　　武桑坐在车里，看着观后镜里的秦树越来越小，眼泪无声地顺着被抹得乌其嘛黑的脸滚落，小脸上瞬间竖起一道道沟壑。

　　快吃晚饭的时候，秦树突然听到帐子外面吵闹，心里突然一阵烦乱。起身掀开帐帘子，就见大胡子瘫倒在地上，路过的人在陆陆续续围上去。在秦树看到大胡子那一刹那就冲了过去，拨开人群："怎么回事，丫头呢"

　　大胡子被扶起半坐着："我们路上爆胎，后面又遇到贩皮子的了，丫头被掳走当皮娃子去了"
　　秦树脑袋轰的一声，转身就要去牵马，又跑回问："在哪劫的"

　　大胡子喘着气说："鱼，鱼水河"

　　秦树跳上马就狂奔，卓玛从后面追上来："晋布，等我阿爹和弟弟回来一块去啊"

　　秦树早已打着马骑远了。

　　唐格拉山一带经常有违禁捕杀羚羊的暴徒，他们通过黑市搞到猎枪，经常在冬季猫在山里人迹罕世的地方活动。被捕杀的羚羊统一被运到隐蔽地点进行羊皮加工，最后通过未成年的小孩把皮子带去海外。因为小孩子不易引起怀疑，又易被控制，所以他们也顺带劫掳未成年的小孩。武桑本就小巧，再扮成小子，就更显得小于同龄人。只是大格勒不是羚羊的主要活动区，这伙暴徒以前从没来过。

　　鱼水河，名为河，冬天却只是条干涸的河道，离卓玛的村子仅半小时车程，也就是离开没多久就出事了。秦树赶到鱼水河的时候天还没黑，秦树下马看了看，又跳下河道，在满是细沙的河床里捡起一根藜草，中间一滴醒目的红色。秦树凑在鼻下闻了闻，试着朝刚才藜草指向的方位走了一段，就又看到一颗同样带血的藜草。就这样走着，天已经完全黑了，好在是满月，就着月光也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走了多久，秦树看到山下一幢民房里透出光，周围仔细找了找，再没有别的藜草。趴在山顶隐蔽处观察，发现这似乎一个早被遗弃的民房，四面窗户都是烂的，屋里透出的光似乎还在跳跃。秦树又把这座小山走了个来回，发现山腰处有个小山洞，又把离民房背面离山洞的路上的荆棘大致处理了一遍，边走边嚼干巴巴的叶子吃。

　　民房里面果然在主屋正中的地上生着明火，随着火光的跳跃，墙上的人影忽大忽小。火堆周围坐着5个男人，在大口嚼着干粮，看上去和典型的藏人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每人身上背着一杆长猎枪。稍远处还坐着一个藏人，似乎是在看守角落里的人。角落里一个小小身子面朝墙躺着，一动不动。看守他的藏人突然踢了她一脚，骂了一句脏话。看躺着的人还是毫无反应，似乎也觉得无趣，也凑到火堆处和同伴聊天去了。

　　武桑闭著眼睛，心却剧烈地跳着，想起爸爸妈妈，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身下的稻草里。突然听到细微的吱吱声，她慢慢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只小老鼠从门边进来，顺着墙边窜过来，居然一点也不怕光亮，也不怕人。武桑平时很怕老鼠，此刻却一动不动紧紧盯着它。等它越来越近的时候，武桑看到一小片干叶跟在老鼠身后一起移动，等老鼠往她的袍子里拱的时候，她看到树叶的茎被拴在老鼠尾巴上，武桑快速扯掉树叶，却发现自己从没见过这种叶片，放在手心慢慢打开，居然有红色的小字，似乎是用很尖的东西蘸着血写的：eat

　　武桑把树叶悄悄塞进嘴巴慢慢嚼烂咽下。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人好像都睡着了。武桑慢慢坐起来，秦树这时却大摇大摆地从外面进来，也不看武桑："还愣啥，去后山半山腰的洞里等我"

　　武桑突然反应过来，拔腿就跑，跑两步又回头，看到秦树正慢条斯理地缴获那几人的枪，又跑回来，从秦树身上夺过几杆，拉着秦树就跑。秦树似乎很不耐："让你先走你就先走"

　　武桑倔起来："我就要跟你一起走"她想拉着秦树跑，却发现秦树还是慢吞吞的，呼吸有点重，就想把枪都揽过去。

　　两人这时已经走在半山腰了，身下的民房里已经传出了响动。秦树突然停下来，慢慢地似乎在压抑什么似的："你去洞里躲着，我们一会会合"

　　武桑下意识就想听秦树的话，反身就往洞口跑。跑了两步听见山下的人似乎已经追上来了，回头看秦树。秦树居然举着枪好整以暇地等着山下的人上来，武桑听见自己叫："秦树，你要干嘛？"

　　秦树突然声嘶力竭地喊："你还不走！"突然身子往前一倾，嘴里呕出一口红色的东西来。武桑整个人颤抖起来，她从没见过秦树这样。

　　山下的人慢慢上来了，武桑还在呆着，秦树也不再催武桑走了，慢慢把枪栓拉开，瞄准上来的人，嘴里说了句藏话，下面的人却笑起来，秦树放低枪筒，"砰砰"开了两抢。

　　山下的人暂时停下了，几人小声商量了什么，有两个人却径直朝秦树走来。

　　秦树也拿着枪往下走，突然又朝前一倾，呕出一口血。武桑突然猛地冲过去，抢过秦树的枪，挡在秦树身前，像疯了一样对着山下的人一阵乱开，每扣动一次扳机，自己就被后挫力震得后退一步，最后倒在秦树身上了，人也摊了。山下的人嗷嗷叫着，有两个人的非要害部位中枪，却更疯狂了，跑着跳着冲向他们。

　　秦树突然对着武桑耳朵说："要好好活着"
　　听起来那么平静，武桑猛地转头，看到秦树嘴角带血，自嘲地笑着，眼睛却是悲伤和无奈："现在是我害人又害己"

　　说完把武桑拨到身后，又拿起一杆枪，拉开枪栓瞄准其中一个藏人的要害部位。就在扣动扳机的一刹那，一道黑影扑向几个藏人，武桑感觉有血溅到自己脸上，就听藏人惨叫着跑开。

　　等武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只黑色的动物正向他们走过来。武桑一下跳起来，想拿起枪扣动扳机，手却一直抖个不停，最后干脆扔了枪扑在秦树身上。

　　身下的秦树却轻轻喊："胡子？"

　　那只胡子居然摇头摆尾起来，呜呜叫着来舔秦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