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藜》木尔格格

3、第三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武桑就在

　　武桑就在两个男生的注目礼下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脸上早已换上一副过分礼貌的笑容。秦树旁边的男生甚为敦实，皮肤黝黑，看到他自来卷的卷发，就知道非我族类，此时正热情洋溢地跟武桑打招呼：“嗨，我叫多旦，就在后排的11栋，秦树不在的话尽管来找我帮忙”

　　“武桑，最近暂住在张阿姨家”武桑的脸上，除了眼睛，笑得像朵花：“我在一中，如果不顺路的话，你们告诉我怎么走就可以了，现在还早，我应该能找得到”

　　多旦听过，突然很奇怪地看了秦树一眼。

　　秦树眼睛望着旁边的杨树叶子，轻轻说：“我们在高中部，就在你们马路斜对面”武桑看着秦树干净利落的单眼皮，脸上的肌肉瞬间垮下来，面无表情说：“哦”

　　他们边说边走，没人注意到武桑垮着的脸和木然的语气。多旦提醒秦树：“晚上的活动别忘了”
　　秦树沉默了一下，说：“你找刘磊替我吧”

　　“这怎么行，少了你还怎么干活”多旦突然激动起来，头上的卷发都跳起来。

　　秦树：“那你下午放学等我到7点，7点我在你们校门口等你”。

　　武桑半天才反应上来这是在对自己说，慌忙挂上礼貌的笑容：“不用不用，早上走一遍我就知道路了，你们忙你们的。”

　　武桑转过头来的时候，刚好撞上秦树纯净的眼睛，他这次完全没有躲闪，而是十分费解地研究了一瞬武桑的脸，然后置若罔闻地转过头去笑着对多旦说：“你要是学数学有这一半用心，分数也不会那么惨不忍睹了”

　　多旦气结：“我倒是见你没对一件事上过心。”

　　几人絮絮叨叨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秦树突然说：“那，有超市的这个路口左转”武桑知道这是在对自己说，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下，一个名叫格勒的小超市，旁边是一个小藏医诊所。
　　秦树跟多旦交代了几句，多旦转过来跟武桑摆了摆手左转而去。武桑不明所以，只见秦树朝小诊所走过去，心里明白了七七八八。

　　进了诊所，秦树对着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医生说：“波拉，给这个小姑娘包扎一下，尽量别影响写字”，然后大大咧咧地往对面的椅子上一坐，拿起一本写满藏文的书看起来。

　　老医生拿起武桑的右手看了看，“咋个整的，你欺负的？”秦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老医生熟练地给武桑手心抹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突然说：“小姑娘，不吃早饭，手怎么能快点好呢”

　　秦树似乎很不耐，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我在门口等你，好了就出来。”

　　秦树出去的时候带进来的冷风让武桑打了一个大喷嚏，药甩了老医生一身。老医生看着满身药浆，悲痛了足有一分钟，长叹一声，又给武桑重新抹过。武桑不想这么直白地道歉，红着脸跟老医生套近乎：“秦树跟爷爷很熟么，他怎么懂藏文”

　　老医生边给武桑包扎边说：“他很小的时候跟我在蒙古包里住了两年”

　　包好以后，武桑用握笔的姿势试了一下，松紧有度，也不疼，果然不同凡响。

　　“隔天来换一次药，不要进水”老医生嘱咐完又看了武桑一眼，“还要按时吃饭，包括昨天晚上的”

　　武桑出了诊所，就见到秦树站在路边发呆的背影，一身藏蓝的校服，斜背着书包，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上衣敞着，脖子后面露出白衬衫的领子边缘。他看了一下表，回过头来，正撞上武桑肆无忌惮打量的眼神，武桑立马从容地挂上笑脸，眼睛在笑的时候很好地藏了起来。

　　两人在路口左转的时候，秦树递过来一盒牛奶，武桑大大方方接过来的时候还是温温热，另有一个小袋。

　　“里面是面包和鸡蛋”，秦树语调平淡例行公事地说，又问：“你不喜欢吃米线？”

　　“我是早上没来得及”武桑是因为极不习惯让人等自己。自己其实没那么矫情，有的吃谁愿意饿肚子。

　　然后，秦树突然说：“昨天，对不起”

　　武桑猛地抬起头，看住秦树，一字字道：“昨天什么事，你认错人了吧！”
　　秦树脸上似乎又闪过昨晚洗手间门口那错愕的表情，只一瞬，他却又眯起眼若有所思地配合道：“恩，也许”

　　两人保持固定的距离默默地走，再不说别的话，只是每到需要转弯或岔路时，秦树就会一针见血地用最明显的地理特征嘱咐一番。

　　在快到学校时，秦树突然说：“我习惯早起，你按时起来就可以，洗手间不会打架”他看着远处的校门，像是极力忍住笑，又说：“我一般晚上9点去慢跑，9点40回来，10点半以后基本不用洗手间”

　　“另外”，他表情突然变得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严肃：“现在晚上6点天就黑了，你最好等我一起回”，然后扬长而去。武桑也转身就走，踏着早自习的铃声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