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藜》木尔格格

2、第二章 只是初见

　　武桑进市委院子的时候，已经9点。
　　她曾去过秦叔叔家2次，凭着记忆，找到一片独栋小楼，夜色暗下来，似乎连月光都迷失在这片朴实的奢华里。

　　武桑正就着远处投来的昏暗的路灯余光费力地研究门牌号，斜刺里却冲出一个人，由于武桑是在转角处，且光线昏暗，那人就直直地撞过来。武桑回过头来的时候，正好来得及把鼻子撞上那人的前胸，突然的疼痛使眼泪瞬间涌上来，武桑却只能狼狈地尖叫着倒在结冰的地上。

　　那人也愣了，直到看到武桑挣扎着想站起来，他才跑过来伸出手，示意武桑拉着他手起来。武桑撑在地上的手似乎已经破了，鼻子、手的疼痛、这莫名其妙的事故，加上对未知生活的不确定和送别的失落，使武桑的眼泪瞬间像决堤的洪水。那人的手还在伸着，武桑却固执地用伤手慢慢爬起。那人不由分说，双手抓着武桑肩甲处，轻轻地把武桑提起来放在路边安全处，走开的时候，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武桑呆在原地，泪眼婆娑中看着那人逐渐消失，又泪眼婆娑中看着右手多处擦伤的手掌心，那猩猩点点的红在泪光中都变成闪耀的霓虹。

　　武桑终于在昆仑路57号门牌处停了下来，左手拉着行李箱，扎着右手很别扭地按了门铃。活动了下脸上僵硬的肌肉，仔细擦干泪水，再努力练习了几次自然的笑容，院里的脚步声已经到门边。
　　张阿姨带武桑去了二楼她的房间，这似乎是以前的客房又重新布置过，全是淡粉色系，床边放着崭新的淡粉的棉拖鞋，只有书桌是米黄色的。阿姨又拿来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具，牙刷，毛巾，洗面奶，一应俱全。

　　“这么晚了，你收拾一下就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在出门前，她又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你妈妈之前有跟我说过你不太习惯住别人家，所以你曾强烈要求这段时间自己生活”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坐到武桑身边：“其实我完全能理解，我也是从花季雨季过来的，让你去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人家里生活不短的时间，这确实是个挑战。但我和你妈妈的关系你应该大概知道一些，我们从小玩到大的，因为近些年的关系很少走动，但我们骨子里是比血缘还亲的，这就是为什么你妈妈放心把你交给我们的原因，还有，你家离学校太远，一个女孩子单独住这么偏僻不安全。这里离你们学校20分钟的脚程，明天让秦树带你走一次。总之，你千万不要太拘谨，希望你能当成在自己家一样，这样我跟你秦叔叔会非常高兴。”

　　张阿姨走后，武桑突然有一丝赧然，愣了一会，起身把箱子的东西整理出来。翻到隔层的自己带过来的洗漱用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还是把它们留在了隔层里。

　　整理完毕，武桑带着那套崭新的洗漱用具下楼，她记得一楼是有个洗手间的，而二楼的洗手间是在张阿姨和秦叔叔的卧室里。

　　接下来的时间，武桑抱着崭新的洗漱用具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发了半个小时的呆。结果，当洗手间的门被敲响，武桑理所当然认为是张阿姨而毫不犹豫把门打开时，秦树就看见武桑扎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很狼狈地用正在淅淅沥沥往下滴水的毛巾洗脸。

　　武桑扭过头，半眯着挂满水珠的左眼，突然看到一张陌生男孩的脸。这张脸似乎比她更为惊讶，所以在惊讶持续不到半分钟时，这张脸很知趣地消失了。武桑楞了一下，然后很平滑地过渡到正常状态，抽了几张纸巾擦干了正滴得欢快的水，用毛巾一角很小心地擦着右手没受伤的皮肤，快速把洗手间腾了出来。拿着洗漱用具上楼的时候，一个似乎熟悉的声音说：“等一下”，一个小巧的药箱放到她的盆里，然后那个影子又消失了。

　　是他吧，那个纨绔子弟，那个把她撞倒然后又飞也似地跑了的人。

　　武桑回到自己房间，打开小药箱，拿出碘伏棉签，仔细地消完毒，最后发现药箱把手上挂着一卷东西，展开来，发现是一叠一次性塑胶手套，还有，一些不知从来弄来的一次性皮筋。

　　武桑很戒备地躺在粉色的新床上，一边仔细地听着楼下洗手间动静，一边任思绪在这粉色的世界里信马由缰。如果是我自己选，我怎么会选粉色，还以为自己是公主么，我一定会选海蓝色，当自己无论是躺在里面还是坐在里面，都会有一种深沉的安定感。

　　这么想着，居然快要睡过去，等到楼下彻底归于沉寂的时候，武桑反而惊醒了。她坐起来，轻轻打开门，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确认确实没动静了，返回房间，右手带上一次性手套，再小心套上皮筋，拿着要洗的内衣和盆蹑手蹑脚地下楼。经过一楼那个人的房间时，她停了一下，房间里透出柔和的光，里面似乎有噼噼啪啪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她经过时，声音居然停了，她屏住呼吸，就在她感觉自己似乎就要窒息了的时候，键盘声又响起了。她呼一口气，更加轻手轻脚进了洗手间。

　　在她终于可以安心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月挂柳梢头了，一晚上的奔波、疲惫、失落、伤心，几乎让她没有精力再保持择床的习惯。

　　一觉醒来，手机熟悉的闹铃声正一如既往地工作者，她在这铃声中有一瞬的恍惚，感觉自己还是在自己的小床上醒来，如果她赖在这按照惯有的节凑数到10的话，老妈肯定会义无反顾地跑来掀被子。

　　她眨了眨眼睛，重新环顾了一下这个将要伴随她几个月的新环境，突然悲惨地大叫一声跳下床来，拿着洗漱用具就往外冲。到门边时，突然停下来，正在纠结要不要去楼下卫生间，张阿姨就在外面敲门：“小桑，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张阿姨见武桑已经穿戴整齐开了门就一边下楼一边说，“楼上洗手间你叔叔在用，你可以用楼下的，秦树已经在门口等你了，昨天你们俩没见到，门口杨树下的那个稍微高点的就是他”

　　武桑正准备冲下楼，突然想起什么，返回卧室，小心带上了塑胶手套。

　　等她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就看见，杨树下两个男生在说笑，早上的太阳洋洋洒洒地把晚秋暖洋洋的点点片片透过杨树叶洒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的笑脸上。这个画面突然让武桑觉得很感动，好像所有新生活的不便和未知都不那么可怕了。就这么看着，两个男生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高个的男生，眼睛从她身上一晃而过，又看向远方，他似乎是在追寻一只经过武桑身边的麻雀，他的眼睛跟着麻雀飞了好远，嘴巴却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