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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4.练了一 ...

  •   4.
      练了一周左右时间的瑜珈,我感觉身心确实放松多了。
      周三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安娜姨妈从莫斯科打来的电话,她说她在那里一切安好,心情也很愉快,她询问我和父亲生活的状况,我说我和父亲都挺好,我让她放心,我还说等过段时间我就去莫斯科看望她,她很高兴地告诉我她一直都在盼望着我能去莫斯科找她。
      沈乔这一周都很忙,我们没有见面,只是通过手机聊了几句。庄自雨一个星期没来乐团,听他的好哥们儿说好像是因为他家里出了点事情,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他们也不知道。
      今晚我本来也是打算等乐团排练结束后就去练瑜珈的,可我刚从音乐大厅里走出来,我就接到了凌舒的电话。我问她有什么事,她笑嘻嘻地让我朝喷泉那边看,我一瞥眼就看见了她的车。
      凌舒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她肯定是有什么预谋。我挂掉电话,径直走过去。一坐进车里,我就毫不客气地把暖气调得对准我自己,我无视掉她脸上灿烂的笑容,直接问她:“你怎么来了?”
      “嘿嘿,”凌舒将暖气开到最大,对我讨好地笑了笑,说:“上周你不是说好了要陪我去参加一个派对嘛,这不,我来接你了,你看我是不是很体贴啊!”
      我抬手揉额头,竟然还有这事?我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但确实想不起来了,“我有答应过你?”
      “好啊白颜!你居然敢把这事儿给忘了!”凌舒佯装愤怒地瞪眼看我,噘嘴说:“你都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不高兴!”
      凌舒的搞怪表情把我逗得一笑,我忍笑对她说:“不好意思,我最近在练瑜珈,正学冥想呢,我可能是通过冥想忘却了一些我不愿记得的事情或者是一些不美好的约定。”
      听我这么一说,凌舒马上大笑起来,说她最近刚巧也学了一门法术,是专门帮助人记起过去的事情的,她说她要用这门法术帮我唤醒沉睡的记忆,我摇头对她说不用了,她拉起我的手说一定要在我身上试试她的法术灵不灵验。于是她就拼命地用手挠我痒痒,我则是拼命用地手护住自己,最终两个人闹得抱成一团。
      我和凌舒之间的“斗争”,每次都是凌舒赢。三十分钟后,凌舒把车开到一家婚纱店门口,我很疑惑,不是去参加派对吗?来这里做什么?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凌舒:“派对在这儿举行?”
      凌舒停好车,一边拿包一边拉开车门,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先下车再说。”
      我把小提琴放在车里,什么都没带就下车了。凌舒一手勾着我,一手提着包,她边走边有所谋划地对我说:“不要着急,现在离派对开始的时间还早呢!去参加晚宴,总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再去!今晚可是会有很多帅哥哦!”
      我笑凌舒说:“花痴病又犯了。”
      凌舒一脸无所谓,抬头挺胸,骄傲地说:“走花痴的路,让白痴说去吧!”我被凌舒的话给呛住,闷笑了好一会儿。
      礼仪小姐为我们把门拉开,一位穿着时髦的女士马上向我们走来,客气地向我们一一点头,对凌舒恭敬道:“凌小姐,请您先上楼喝杯水,我现在就去为二位挑选礼服。”
      凌舒“嗯”了声,拉着我一起上楼。
      我觉得这有些不妥,压低声音问凌舒:“这样会不会太招摇啊?其实穿条简单点的裙子就可以了。”
      “今晚的派对可是一场面具舞会!面具舞会最讲究着装了!”凌舒理所当然地说。
      我惊讶地看着凌舒,暗恨自己在答应她之前没有问清楚,我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派对,谁知道这是一场面具舞会!我连忙对凌舒说:“我不会跳舞!”
      凌舒对我狡黠一笑,不在意道:“参加面具舞会又不是非要跳舞!主要是去欣赏男色的嘛!”
      我对她无奈一笑,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凌舒一副死活要拖我下水的样子,我再次对她强调说:“我反正是不会跳舞的。”
      “知道啦知道啦,”凌舒沉浸在她的臆想中,一脸笑意,嘴里喃喃道:“今晚有美男看了!”
      “都戴了面具还怎么看?”我提醒她。
      凌舒的表情瞬间凝固,立即皱眉,不满道:“是啊,我居然忘了有这事儿……”
      十分钟后,为我们挑选礼服的女士拿着两件礼服向我们走来。凌舒要穿的是一条鹅黄色抹胸短连衣裙,我要穿的是一条酒红色丝质长裙。凌舒很满意这两条裙子,刚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去更衣室里面把她的那条裙子换好了。
      等我换好裙子,从更衣室里出来,凌舒已经坐在外面等我了,她一看到我,就立即从椅子上跳起来,不顾淑女形象地跑过来,她在我身边绕了一圈,一边感叹道:“太美了!太美了!”一边把我推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我,啧啧道:“不知道你这朵红玫瑰今夜又要俘获多少男士的心!”
      我笑了笑,再次提醒她:“这是一场面具舞会。”
      凌舒偷摸了一把我的腰,贼笑道:“我们家颜颜的身材这么好,就算用面具挡住脸,那也能迷倒一群男人!”

      到达宴厅门口,时间已经将近八点了。凌舒把请柬递给门卫,门卫接过请柬后就递过来两副面具,凌舒拿了副青绿色的面具戴在脸上,然后把剩下的那副纯白色的面具戴到我脸上。我跟着凌舒走进会场,里面的灯光太耀眼了,从暗处一下子过渡到亮处,这让我不太适应。
      凌舒转头附在我耳边小声问我:“怎么样,还不错吧?”
      这时我才勉强适应这里的氛围,不再因为耀眼的灯光而皱着眉。我略略打量眼前的一切,感觉整个场面都非常气派——四面金壁辉煌,头顶天花板上的花纹繁复而精巧,属于欧式古典风格。
      里面已经来了很多人了,大多是男女搭档而来——男士们的头发被抹得鲜亮,女士们的体态风情摇曳。凌舒拉着我从人群里穿越,走到最里面,她随便在长桌上拿了些吃的,然后找了一张空沙发坐下。
      我坐在凌舒旁边,她一勺接着一勺地把蛋糕往嘴里送,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噎住,我递了杯水给她,好心提醒她:“能控制一下你这可怕的吃相吗?”
      “又没人看见!”凌舒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继续吃着蛋糕,口齿不清地对我说:“这里的蛋糕不错,你不吃点吗?”
      我摇头:“我没胃口。”
      “我去拿两杯酒。”凌舒突然放下手里的蛋糕,眼睛紧盯着前面某一处对我说。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起身整了整裙子,然后向长桌走去,我坐在沙发上静候时光,也许再等一会儿就能走了。
      “嘿,颜颜,”凌舒很快就回来了,她坐下来,把手中的一杯酒递给我,像有了重大发现似的,凌舒的语气有些激动,她偷偷地示意我看:“你看那边,”我顺着凌舒的目光看去,只见前面有两个面对面站着的男人正侧身倚在长桌上,像是在交谈什么。
      “你看见了吗?”凌舒用胳膊肘戳了戳我,她一脸陶醉地看着前面那两个男人,眼睛里迸着火花说:“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可真棒!你看那肩、那背、那腰,更要命的是那两条大长腿!天哪!男模一般的身材啊!”
      我再次顺着凌舒的目光看去,那位“男模先生”确实要比站在他对面的男人高出半个头。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可以把他的那双腿一览无余。那真是一双修长的腿——他一条腿笔直地站着,另一条腿随意地曲在那条笔直的腿前,脚尖还点着地,看上去颇为潇洒,但又是很有风度地,就像是出现在英剧里带着黑色冷幽默感的绅士。
      “怎么样?要不要上去会会?”凌舒对我坏笑道:“说不定还能意外收获春宵一夜哦。”
      “你不要告诉我你刚刚去那边拿酒就是为了专门去看他一眼。”我泰然自若地反过来调侃凌舒。
      “哇,这都被你发现啦!”凌舒厚脸皮地对我笑道。
      没有带表,我也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时刻,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我和凌舒来了至少有半个小时了。舞会还没开始,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前面,后面的人很少,我和凌舒也算是落了个清静。
      我无聊地看了下周围,这里的规格很高,来宾看上去非富即贵,我问凌舒:“今晚的舞会,是谁邀请你来参加的?”
      “我表姐啊,今晚的面具舞会是我表姐办的。”
      “想不到你还有一个这么阔绰的表姐。”我说。
      “你喜欢吗?你喜欢的话,送你喽。”凌舒换了个语气,从她的语气里,可以听出她似乎和她表姐的关系不太好。
      “你的表姐,我可不敢。” 我轻笑道。
      “没什么敢不敢的,我并不觉得她有多好,我不喜欢她。我小时候还讨厌过她。”凌舒直白道。
      “是因为她太优秀了吗?所以你从小就一直活在她的光环之下?”我随口和她开了个玩笑。
      “是的,她的确很优秀,但我并不是因为这个才讨厌她。我讨厌她是因为她特别会算计,她会为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而不择手段地利用别人甚至是她自己。作为雌性动物,不该有这么大的雄心,我不喜欢和母豹子交朋友,我喜欢温顺的动物。”凌舒的语气里丝毫没有玩笑的成分,她说得很认真。
      “你和她之间有过过节?”我随便问了问。
      “这倒没有。”凌舒摇头,“虽然我不喜欢她,但我也没和她对着干过,毕竟...毕竟...”凌舒顿了顿,换了口气后,她一鼓作气说:“毕竟她从小没妈。”
      感到我身体一抖,凌舒突然意识到她说的那句话不仅是她表姐的痛处同样也是我的痛处,她万分懊悔地向我道歉:“哦对不起,对不起颜颜,我不该这么说,我不该这么说...”
      我摇摇头,我知道凌舒针对的不是我,她仅仅是在就事论事,只怪我自己听到“从小没妈”这句话的时候太敏感了。
      凌舒急得都要抽自己嘴巴子,她恼恨地握着拳头,有些手足无措地向我解释:“颜颜,我错了,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种话的,你知道我不是在说你,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都知道。”我轻声打断凌舒,对她笑笑。
      “颜颜,真对不起......”凌舒很认真地向我道歉,她又想向我解释,我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撞死自己的样子,我再次打断她,安慰她说:“没事的,我不介意。”
      中间约莫空了十秒,我和凌舒都没有说话。正当凌舒侧头想对我说什么,这时大厅里响起了一个令来宾们期盼已久的声音:“首先,我非常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能够来参加今晚的舞会,其次,这是我第一次举办面具舞会,如果自娴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多多原谅!”
      我一边疑惑,一边闻声向舞台中央看去——今晚的庄自娴是光彩夺目的,被太多光环围绕了,我觉得这一幕仿佛有些不真实。也许是因为隔了太远的距离,我只看得到整体效果,庄自娴看上去要比上一次漂亮很多。她的礼服很衬她,是一条嵌着钻石的宝蓝色长裙,如果换一个人来穿它,可能会让人觉得有些张扬,但它穿在庄自娴身上却让人觉得正好。
      “庄自娴是你表姐?”我转头问凌舒。
      “是啊。”凌舒很自然地回答道,又问:“你们认识?”
      我摇摇头,没说话。
      “前面那些开场白,其实只是为了给后面做铺垫的。今晚自娴把大家请过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庄自娴一说完,下面就有人在议论:“什么事啊?”
      庄自娴卖了个关子,说:“既然大家都这么想知道,那么下面就让自娴为大家献个丑,先跳一段开场舞,过后,再允许自娴把这个消息公布于众。”
      庄自娴离开话筒前的那个位置,整个大厅逐渐静了下来,等周围完全静下来那一刻,大厅上空立即盘旋起一阵探戈舞曲。
      不知道是在哪个被忽略掉的瞬间,庄自娴旁边突然多了一位男士——正是刚才站在“男模先生”对面的那位男士。他自然而流畅地拉过庄自娴的手,然后和她跳了起来。
      舞蹈结束后,台下的掌声很热烈。谢幕后,庄自娴没有松开那位男士的手臂,而是与他一起走到话筒前,她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开口说:“接下来,我将要宣布的这个消息就是,”台下的人都充满期待地看着台上,庄自娴再次开口的时候,脸上再掩饰不住甜蜜的笑容,“我订婚了!”
      台下沸腾起来,在一阵欢呼声中,我听见有人高喊:“who is the lucky man?”(“是哪位幸运的男士?”)
      庄自娴毫不掩饰自己的娇态,看了身旁那位男士一眼,然后为他揭开面具。台下又掀起一阵狂欢,庄自娴也被卷入了场下的狂欢中,大声道:“我宣布,面具舞会正式开始,请大家尽情享受今夜吧!”
      舞曲声响起,人们欢快而激情地摆动起来了。
      “颜颜,”凌舒怯怯地碰碰我的手臂,听她的语气像是受了很大委屈,她低头对我轻声轻气道:“我不知道穆学长是表姐的未婚夫,我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她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的。我错了颜颜,我真的错了。”
      我侧头看她,抬手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说:“你在想什么呢,我和穆之然之间本来就没什么。”
      凌舒还是一副犯了错的样子,我捏了捏她的肩膀,安慰她说:“真的没什么,我现在..不是有沈乔了吗?”
      “嗯!”凌舒终于抬头看我,她坐正身体开始说:“其实那个叫穆什么然的我早就看他不爽了,不就会弹几首破曲子嘛,看他当年在学校里都拽成什么样了!真让我鄙视!还是咱们沈乔好,又含蓄又体贴!不知道要比他好多少倍!”
      “其实穆之然人还是不坏的,他现在又成了你表姐夫,你不要对他有太大成见,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我劝凌舒。
      “我呸!谁跟他是一家人!”凌舒一脸厌恶地说。
      我不愿把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我提醒她说:“你不是喜欢跳舞吗,你去跳舞吧。”
      “好啊,我们一起去吧。”凌舒拉着我说。
      “我不去,你去吧。”我直接道。
      “哎呀,来都来了,光坐在这儿有什么意思呀!就去跳一下嘛!”凌舒一边晃动我的手臂一边怂恿我,“就去随便玩儿玩儿嘛,不会跳那就瞎跳喽,又没人会来管我们跳得好不好。”
      我摇头,推辞说:“你去吧,我在这儿歇歇就好,你需要一个为你鼓掌的人。”
      “可是,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很无聊的。”凌舒有些被我说得动摇了,但还是拉着我不放。
      “没关系,我想在这休息一下。”我坚持道。
      “那...好吧。”凌舒见我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也不再勉强我,她整整裙子然后起身关照我:“那我自己去喽,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我向她浅浅点头,用眼神示意她我一个人没问题。

      我背靠在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会感觉这么累,我缓缓舒了口气,看着凌舒的身影渐渐没入台上的人群,我才发觉到大厅里的强光早已被换成了暗沉而细长的弱光,整个氛围就像是在酒吧里一样。
      从小到大,我只去过一家酒吧,那里的灯光也是暗沉而细长地,时而拂过你的脸,时而擦过你的肩,比起音乐,它们更像是催眠曲,在靠感官维持呼吸的世界里给你织造出一个迷离的梦境,让你心甘情愿地坠入,至此,流连一生。我曾坠入过一次,是在我大学毕业的那个晚上,那晚我被灌醉了,当我脚踩云端般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时,我眼前竟然出现了当年救过我的那个男子,他正笑意盈盈,歪头看着我,说:“女孩子在酒吧喝醉可不好。”
      我从面前的矮桌上拿起凌舒给我的那杯酒,我喝了一口,味道淡淡地,有点像被水稀释后的柠檬汁。正当我在观察手中的这杯溶液时,一双黑得发亮的皮鞋突然停驻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那人迟迟没有挪动,我抬头,顺着那人的皮鞋、西裤、领带,最后将目光逐渐移到他脸上——这人正是“男模先生”。
      我终于可以看到他的正面——一副银色的面具、一枚蓝灰色的领带和一套修身的黑色西服,不是跳交谊舞该有的打扮。乱杂的灯光不断扫过他的面具,他的脸上一闪一闪地。他朝我眨了眨眼睛,这时我才注意到他那双幽深的眼睛,像是霍金笔下的黑洞,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吸进去了。
      “Shall I have the honor of dancing this set with you,miss?”(“我能有这个荣幸来请您跳支舞吗,小姐?”)他微鞠着背,动作宛转地向我伸出右手,作出请求的姿势,他的眼睛还是看向我,我手里拿着酒杯,抬头看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他那口流利的英文让我猜不透他的国籍。
      “May I ?”(“我可以邀请您吗?”)见我没反应,他稍稍升高语调提醒我,他的嗓音真是具有一股神奇的魔力。
      “Sorry,I can not dance.”(“对不起,我不会跳舞。”)我看着他,有些为难地对他笑笑。
      他比我更坚持,他上前一步,我没看清他的嘴唇是怎样分合,只听见他在我耳边说:“Never mind,I am a good teacher.”(“没关系,我是一个很好的老师。”)紧接着,他一把将我拉起,吓了我一跳。他一手环在我腰上,一手接过我手里的酒杯,随手把它放在一旁的长桌上。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携我向舞台走去,他在我耳边轻声说:“Trust me.”(“相信我。”)
      我鬼使神差般地跟他走上舞台,当他面对着我,靠近我的时候,我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这时,上一首舞曲刚结束,下一曲恰好是《闻香识女人》里的《只差一步》。
      我很喜欢《闻香识女人》里的那段探戈舞,我拉过那段探戈舞曲,但却一直没有跳过那段探戈舞。那是在我高三的时候,当时学校里正举办艺术节,我们班有一男一女表演探戈,我和其他几个演奏器乐的同学是作为配角帮他们伴奏的。我曾动过学它的念头,但这念头一直在我脑海中漂着,到现在还没实施过。
      然而这刻太梦幻了,我竟然可以穿着长礼服站在舞台上,空中飘荡的是我最爱的一首探戈舞曲,也许这是一个圆梦时刻,但就是在这个时刻,我发现我什么都不会跳。
      “男模先生”在我头顶轻笑一声,这时我才回过神。他一手扶住我的腰,一手扶住我的肩,我不习惯陌生男子突然的接触,身体不自觉地扭了扭,他的手没有因为我的抗拒而挪开位置,而是在手指上用了些劲,力气是恰到好处的。隔着一层丝布,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那搭在我腰间的修长的手指,细细地,软软地,让我有些痒,但奇怪的是我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周围在跳舞的男士穿的都是燕尾服,打的都是领结,只有我对面的这位“男模先生”穿得一本正经。和周围的女士们相比,我也是格格不入的一位,她们都穿着两边开叉很大的裙子,只有我穿着一条长得把脚都遮住的裙子。想到这,我不禁笑了一声。
      “男模先生”带着我很慢地走起舞步,但探戈舞的步子是很快地,我觉得我们两个不像是在跳探戈,倒像是在跳华尔兹。可就算是跳慢舞我也不会,还没走几步我就踩到了他的脚,我尴尬地望了他一眼,条件反射地跟他说了声:“对不起。”他没有看我,他的神态是镇定自若地,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突然意识到他说英文,连忙改口说:“Sorry.”(“对不起。”)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我抬头只看见他的尖下巴和他的薄嘴唇,在昏沉的灯光中,他的喉结悄无声息地动了两下,我低下头不看他,他用臂力将我绕了个圈,淡淡说:“Don\'t worry about that.”(“不用担心这个。”)
      舞曲渐进尾声,我突然发现原来我很留恋这种迷醉而丢失的情怀,仿佛整个人是在飘一样,也许“Gone with the wind”(“随风而逝”)说的就是这种感觉。
      我又踩了他一脚,我马上向他道歉:“Sorry.”他没有回答我,仿佛是执着在了遵循规律的过程中——前进几步,后退几步,然后转个圈。我跟着他一起前进、后退、转圈,然而令我始料未及的是,当我转过身去的时候,我看见沈乔了......他就在我身后,他的面具已经被他的舞伴摘了下来,乱灯丛中,他们吻得很热烈。像上次开车经过他们身旁一样,这一幕分明是一晃而过,却立即被刻进我心,这就是触目惊心的总被铭记于心的原因。
      我很快转回来,眼前是“男模先生”的胸膛,我的视线落在他胸前的领带上,混沌中,他的领带隐隐泛光,我喜欢这种色泽。
      “Excuse me?”(“你还好?”)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问我。
      我渐渐松掉手上的力气,我抬头,正好有一小束光打在“男模先生”的肩膀,我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回答他:“I am okay.”(“我没事。”)
      我和他继续跳着舞,在快要转圈的时候,我突然被自己的裙子绊倒。“男模先生”马上弯腰想来扶我,我拒绝他,自己站起来,又踉跄着后退了两小步。
      他慢慢直起身体,那只伸向我的手还没有收回去,他略低着头就能俯视到我,在城堡的夜色中,他的眼色显得复杂难辨。我转过头不看他,快速、小声地对他扔了句“Sorry.”(“对不起。”)就跑掉了。

      宴厅外是宁静且光影斑斑地,我沿着地上一排蜿蜒的树影向前走去,在路的尽头发现了一把矮秋千——是一块宽宽长长的厚木被两根粗绳子吊着。月光暗得很,但走近看还是不难分辨,厚木的边缘出现的一些密小的洞,应该是被虫子咬的。那两根绳子也有些年头了,周边一圈出现了毛毛的细线,还在风里飘着。我没有坐上去,只是轻靠在秋千上,抬头,月亮就在头顶,这样看,它离我有点近。我突然很想伸手握住它,不管是握住不放还是一握住就把手松开,不管是天长地久还是曾经拥有。但当我试过之后我才明白,原来在我手里,什么都没有,我以为抓住的,其实我什么都没抓住;我以为近在咫尺的,却是和我遥遥相对。月光真实,是因为它冷,月光朦胧,是因为它冷——她给不了人错觉的,却总是让人曲解。其实这刻不必感伤,如果沈乔是月亮,至少他让我感受到了他的光芒,不论是冷是暖,我冷暖自知。其实不必难过,也不必在乎。也许我在乎的,不是那轮月亮,是月光下的那片宁静;也许我难过的,不是戴着面具的爱情,是戴上面具的那双手。所以我没法敌视月光,也没法敌视爱情。和我遥遥相望的,依旧是美好的;使我迷惘的,曾经也是美好的。爱情里没有谁是谁非,没有强者和弱者,更没有“被抛弃”、“被背叛”这六个字。爱情是一场赌博,因为充满未知和变数,才让人喜怒无常。在爱情里,男女平等,一旦买定离手,必将无怨无悔。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如果在这场买卖里,我是输家的话,我愿赌服输。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见凌舒正朝这边走来。我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我们相互对视着。
      她走过来,没有先开口,情绪有些反常地低落,我不知道她怎么了,我先问她:“怎么不跳了?”
      她没有回答我,而是反问了我一句:“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也许是因为里面太闷了,也许是因为今晚的月色太好了。”说完后,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她:“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有吗?”凌舒和我并肩站着,抬头望着月亮,她着实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良久,她都没有说话,我抬手摸摸她裸露在外的肩膀,是冰凉冰凉地,我用手心在她肩上摩挲几下,对她说:“回吧,外面太冷了。”我有些担心凌舒,她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沉默不语?她这样,太叫我不习惯了。
      “不。”凌舒摇摇头,仍然抬头望着天说:“我想在这里多呆会儿。”
      我犹豫了一下,侧头看她,她的神情被面具遮住,但我能感觉到她正在回忆什么,我点点头说:“好吧。”
      凌舒绕过我走到秋千旁,她坐在秋千上,叫了我一声:“颜颜,我想荡秋千,过来帮我推吧。”
      我走到她身后,一手扶着绳子,一手轻轻推她的背......月光作证,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这是我和凌舒之间最长时间的一次沉默。
      “颜颜,”凌舒突然叫我,她抬头望着月亮问我:“你研究过月亮吗?”
      我还在思考,就听见她继续说:“我研究过一次,那晚我心情很差,所以我研究过那晚的月亮。我一直都记得,那晚的月亮是又圆又亮地,挺贱地,以乐衬悲,把我衬托成这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原来她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往事了,我没有发表什么言论,有时候陪伴不需要语言。我继续一下一下地推着她,过会儿,她大概觉得没意思了,她对我说:“好了,不用推了。”
      我和凌舒相互贴在一起走回去,在快要走到宴厅门口的时候,凌舒突然停住脚步,她面对我说:“颜颜,我想抱抱你。”她这突如其来的“小孩子的举动”让我无法拒绝。
      我还没作出反应,凌舒就一把抱住我,她的下巴抵在我肩上,她说:“我一直觉得,世界上没有哪一种情感能够超越亲情。颜颜,你是我的挚友,是我的亲人,倪章只是我的恋人,有时候,我需要你会比需要倪章多很多。颜颜,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真的很重要,你答应我,以后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的,都不要吓我,好不好?”
      凌舒的情感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她这样深情地对我表白,倒是第一次,我伸手抚摸她的背安慰她,我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她:“今天怎么了,连说话都这么抒情。”
      凌舒摇头,她没有回答我,还是用刚才的语气继续说:“爱情也许很重要,但没想象中那么重要。如果受了伤,最能依靠的还是亲人和朋友。要是你以后受伤了、难过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陪到你开心为止。”
      我以为是她和倪章闹矛盾了,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多问什么,我尽量用轻快的语气对她说:“知道了,我的亲人,我的朋友。”
      回到宴厅时,里面的气氛依旧浓烈,大部分人都在跳舞,还有一些人在长桌边喝酒聊天。我和凌舒走到最里面,坐在刚刚坐的那张沙发上。
      凌舒拿了些水果给我,我吃了一块火龙果,对凌舒说:“你再去跳会儿舞吧,这次我不会走开,我就坐在这里等你,哪都不去。”
      凌舒却摇头说:“不用了,我们走吧。”
      看她一副恹恹的样子,我想了想,对她点点头。
      正当我们从沙发上站起来要走的时候,穆之然向这边走来。他来者不善地走到我面前,冷冷地对我丢出一句:“白颜,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我已经失去了尴尬的意义,再说带着面具,我没有尴尬的必要。我没有同他争辩,只想绕开他,然后离开。
      我还没动,凌舒就站出来挡在我前面,尖声尖气地嘲讽穆之然说:“不知道当年是谁死活缠着人家小师妹,还整天插手人家的事!现在怎么了?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师兄,你可真是无情啊!”
      穆之然紧紧盯着凌舒,强忍住眼中的怒火。
      凌舒向前逼近穆之然一步,换了一种极度厌恶的语气说:“单相思!活该颜颜看不上你!我都看不上你!真恶心!”
      穆之然的拳头已经被他握得颤抖,趁他还没有爆发之前,我赶紧一把抓住凌舒的手腕,强行把她拉走。凌舒的火气也不小,一边走还一边在骂:“贱男人!别让我再看见你!”
      等到了车上,我终于松了口气,凌舒也不再骂了。对于刚才的事情,我们共同达成了一种默契,谁也不再提起。我们把面具取下来,凌舒放了张帕瓦罗蒂的碟片,等她把车开到我家门口的时候,车里正在放《今夜无人入眠》,我解开安全带,然后转头对她笑了笑说:“今夜不要不眠了,回去赶快休息,晚安。”
      凌舒点点头,也对我说了声晚安。
      我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门口摆着一双陌生的黑皮鞋,我打开客厅里的吊灯,叫了父亲一声。
      父亲没有回应,我走上楼,在路过书房的时候,我听见了里面有冯叔的声音。冯叔平常是不怎么来家里的,现在又这么晚了,他们应该是在谈论一些重要的事情。
      我敲了敲门,然后走进去,父亲和冯叔都停了下来看着我,我和冯叔打了声招呼,然后对父亲说:“爸爸,我回来了。”父亲点点头,我不想妨碍他们,给他们的杯子里加了点热水后我就出去了。
      我泡了一个很长时间的热水澡,但我仍觉得浑身乏力,我躺在床上,好像连灯都没关,我的背一触到床板,我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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