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经》山茶俗雨

13、不要这样抱我 凌舒在我家

　　13．
　　凌舒在我家连续住了三晚，直到第四天的下午才走。
　　说来也巧，凌舒一走，我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白小姐？”
　　这个声音很陌生，我仔细听，还是没听出来是谁。
　　“还记得上次的“撞车”吗？我给过白小姐名片的。”
　　自从知道了简歆的旧事后，我就从包里拿出那女人的名片看过——盛名集团副总经理：于檐
　　“于小姐找我有事？”
　　“我确实有事要找白小姐当面谈。不知白小姐今天下午能否赏脸？”
　　“于小姐为什么要找我？”
　　只听那头的人笃定地说：“因为白小姐是凌舒的朋友。”
　　“什么地点？”
　　“梦幻巴黎。”
　　“好，我现在就过来。”

　　半小时候，我到了约会地点。
　　我把车停在门口后，什么也没拿，空手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我就看见了那个女人，她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满脸微笑地看着我。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白小姐来得好快。”
　　“喝什么？”她又问。
　　我开门见山地问：“不知道于小姐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那女人一边优雅地翘起二郎腿，一边抬起下巴，最后，她将目光落到的我眼睛上，她挑了挑眉，卖关子地说：“其实......有很多事，不知道先说哪一件。”
　　我平静地看着她，问：“于小姐为什么不直接找凌舒谈，而要找我这个局外人来？”
　　那女人用眼梢瞥了我一眼，说：“哦？谁说我今天要和白小姐谈别人的事？”
　　“我和于小姐素不相识，也从未有过交集，不知道于小姐能跟我谈什么？”我继续平静道。
　　“既然白小姐坚信你我之间全无交集，那么，我就从白小姐的朋友身上入手吧。”那女人继续说：“如果...我有办法让倪章和凌舒重归于好，白小姐信吗？”
　　我不语，看着她。
　　“我和倪章并没有什么，我从没爱过倪章，倪章也从没爱过我。我和倪章，并没有真正在一起过，那个丫头看到的，只是表面而已。”那女人微微勾起嘴角，看着我，说：“要是白小姐能给我一样东西，我就可以把这事情的真相告诉那个丫头，怎么样？”
　　我心里半信半疑，表面依然平静，我说：“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呢？”
　　“你相信。”那女人自信地说。
　　“你要我什么？”
　　那女人将身体坐正，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画圈圈，突然，她的手指停在空气中，一下指向我的脖子，她笑里藏刀地说：“我要你脖子里的链子。”
　　我低头看了眼挂在我脖子里的两根项链——一根是我从“天使哥哥”的脖子里扯下来的，另一根是简歆送我的。
　　我不知道她用意何为，我不动声色地问她：“你要哪根？”
　　“我要那根。”那女人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我从“天使哥哥”脖子里扯下的那根。
　　我身体一紧张，一手牢牢握住那根链子，立即拒绝说：“我不送。”
　　见我这样，那女人也不生气，悠哉道：“不是送，而是还，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现在，只是把它拿回来而已。”
　　我觉得那女人说的话很荒唐，我不相信地摇头，说：“不，它是我的！”
　　那女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她的丹凤眼被眼线笔勾勒得狭长，她眯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对我妩媚一笑，说：“它是你的？你知道它的来历吗？你知道这个小玻璃瓶里装的是什么吗？
　　我依然紧紧握着链子，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那女人喝了口茶，胸有成竹地说：“既然你不知道，那就让我来告诉你。这个小玻璃瓶里装的是角松的种子。知道角松是什么吗？角松是我最喜欢的花，它的花语是‘永恒的爱’。”
　　那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她抽出一支细细的、白长的烟，然后将它点燃，她吸一口烟又吐出一口烟，仿佛是在回忆，说：“这根项链是我临走前送给沈乔的分手礼物。”
　　我的呼吸都停止了。
　　沈乔？是那个在手术室外坚定而固执地说要娶我的沈乔？是那个拥着我、轻吻我的眼睛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沈乔？沈乔......沈乔......他就是十年前救我的那个哥哥？
　　那女人又吸一口烟，说：“我是他的初恋，我们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他功课很好，篮球打得也好。我比他大了一届，我第一次碰到他是在篮球场上。”她轻笑了声，低眼看着杯子，说：“当时，是我先追的他呢。”
　　那女人掐灭烟头，眼里也没了柔软的神色，她抬头看着我的肩，说：“后来我去了美国，从那时起他就恨我，他一直恨着我，恨到现在。”她话锋一转，直视我说：“不过……有一句话说得好，恨得越深爱得越深，白小姐......你说是不是？”
　　我听不进那女人的话，只是在心里默喊沈乔的名字——沈乔......沈乔......沈乔......
　　“沈乔爱的人是我，永远都只可能是我。没有谁可以把我们分开，我们互相牵念了对方很多年，我们从未停止过对彼此的思念，这是一种切不断的情绪，以前我不懂，可当我离开他之后，我才明白，明白了思念的滋味。沈乔是我在大洋彼岸无时不刻思念着的人，也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在美国，我总是一个人，我会空虚也会寂寞，虽然总有许多男人围在我身边打转，但我只觉得那些男人恶心。正是因为有了他的存在，别人才无法挤进来，哪怕是我心中一点点的空间。虽然他现在恨着我，但是我知道，那是因为他爱我爱得太深，你说，要是我现在去找他求他原谅，他是不是还会像以前那样爱我呢？”
　　那女人并不在意我的反映，她摇摇头说：“不，他会比以前更爱我。”她的脸向前凑了凑，满面笑意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凌厉，她的眼神直逼我，问：“这样良苦的因缘，白小姐是不是该成全呢？”
　　我不惧地和那女人对视，我为什么要胆怯？难道就因为她是沈乔的初恋？还是因为她在大洋彼岸对沈乔的苦苦思恋？他们爱得这样苦，那我又何尝不是呢？我想了沈乔十年、等了沈乔十年，难道我的这十年就不算是苦恋吗？
　　那女人装模作样地对我笑了一下，说：“白小姐也不必这副样子，作为女人，你心里的难受我是懂的。” 她的眼里放出一丝光，对我说：“只是……一个人痛苦总比三个人一起痛苦来的痛快是不是？”
　　我一言不发地望着那女人，紧紧抿着嘴唇，坚忍住。
　　那女人突然腾起身来，她的嘴巴贴在我的耳边，声音格外温柔地说：“知道他为什么喜欢吻你的眼睛吗？”我那只握着项链的手一颤。她用极暧昧的语气对我说：“因为……你的眼睛长得太像我……”
　　那女人坐回原位，然后伸手向我讨：“现在，白小姐可以把链子还给我了吧？”
　　我像受到了刺激一样，双手握住项链，摇头说：“不，我不给你，它是我的！它是我的！”
　　僵持了片刻，那女人收回手，无所谓地笑了笑，说：“也罢，看在你对沈乔痴情的分上，我可以把这条链子送给你，也算是给你留点念想，以后回忆起来，有个实物作为精神寄托。”
　　看着她洋洋得意的样子，我提醒她说：“你以为就凭你的一句道歉就可以挽回沈乔的心？你别天真了，沈乔已经向我求过婚了，我们这周末就会举行婚礼，如果你愿意，我倒是可以给你发一张请帖。”
　　“依我看，天真的是白小姐吧。沈乔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我比你清楚。沈乔是个充满野心的男人，他之所以会和你结婚，只不过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公司罢了，只有他成为艾维集团的驸马，他才能得到那些老股东的支持，你懂吗？”
　　我脸色一下暗了下去。
　　那女人瞥了我一眼，轻笑了声，说：“这样你就受不了了？更让你崩溃的还在后面。”她继续说：“如果沈乔是因为这个才娶你，我也可以让他娶我。”
　　那女人绵里藏针地看了我一眼，说：“知道为什么吗？”她的眼神立即锋利起来，声音重而低地说：“因为我也是白黎卿的女儿。”
　　我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内出了一身冷汗，我突然乱了阵脚，我挺直脊梁骨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不相信地大喊一声：“不！你骗我！”
　　那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份东西，递给我看，说：“我在白黎卿现在所在的那家医院里有认识的人，我暗中托那人拿白黎卿的血和我的血做了亲自鉴定，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拿这份单子去找白黎卿问个清楚，就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于童。”
　　我愣愣地看着那份化验报告，双手不住地抖，只听那女人说：“我知道最近艾维集团亏损了2.8亿，没有足够的资金作为保障，公司状况大不如前。我也知道，咱们的爸爸把全部的心血都花在了公司上面，如果公司倒了，你说他老人家心里会怎么想呢，妹妹？”
　　我的思维全都混乱了。
　　“如果你能在婚礼之前离开，去一个谁都找不到你的地方，我就可以把艾维集团救回来。并且，我会动用关系，让咱们的爸爸住最好的病房，接受最好的治疗，我还以帮沈乔一起打天下，完成他心中的宏图伟业。”她顿了顿，强调说：“当然，我做这些事的前提是你要消失。”
　　我突然抬头，狠狠地盯着她看，冷冷地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那女人显得很轻松，说：“信不信由你，只是，能救艾维的只有我，能毁艾维的却不止我一个。如果...我去找庄董事长，跟庄董事长提出整垮艾维的合作大计，他一定会很欢迎我......”
　　“不要！”我立即打断她。
　　那女人笑着看我，语气却很重：“明晚你就走，随便去哪，只要你永远不要回来也永远不要被人找到。”她的嘴角微微向上一扬，露出一个胜利的表情，说：“后天的婚礼，我会替你去参加，等我和沈乔办完婚礼，我就会去履行我的承诺。”
　　我严肃地看着她，我把那根项链解了下来，还给她说：“还有，凌舒和倪章的事...希望你能尽快去解释清楚。”
　　“这个你放心，等你走后，我自会将一切办妥。”

　　和于檐结束谈话时，天还没黑，我把车开到那家坐落在我大学旁边的酒吧门前。我进去点了两瓶酒，坐在了上一次坐的位置上。
　　当我喝完一瓶酒后，沈乔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沈乔没有像上次那样默默坐在我旁边，而是一把将我横抱起来，径直向外面走去。
　　沈乔把我放到车上，随后，自己也坐到车上。
　　沈乔发动车子，将马力拉到了一百四。我抓紧扶手，觉得又怕又刺激。
　　很快，沈乔将车子停在家门口。他从车上跳下来，然后拉开我这边的车门，将我抱下来。
　　沈乔将把放在沙发上，他居高临下地俯看着我，脸上冷冷地，一本正经道：“今晚又去喝酒了？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喝醉酒有多危险？打你手机还关机，不希望被打扰？”
　　我蜷在沙发上抬头看他，昏黄而朦胧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他正一脸紧张、严肃地看着我，他那浓郁的剑眉、英挺的鼻子、深薄的嘴唇......他怎么会这样好看......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直视他的眼睛，叫他：“哥哥...”
　　沈乔的眼神忽然一抖，有些震惊地看着我。
　　我含泪，问他：“你就是那个救过我的哥哥对不对？在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中。”
　　沈乔紧闭着嘴唇，没有说话。
　　“谢谢你。”我低头，小声道。
　　突然，沈乔一把将我拥入怀中，他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抬起我的下巴，然后用力地吻我。
　　我踮起脚尖，再无力多想，和沈乔疯狂地吻着。
　　很快，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沈乔渐渐停下动作，他一手抚摸着我的长发，目光温柔地看着我，叫我：“颜颜，”
　　沈乔吻吻我的眼睛，然后用双手捧住我的脸颊，替我擦拭掉脸上的泪痕。
　　我的眼泪很快又流了出来。
　　沈乔低下头，他用嘴轻轻吸走我眼角的短泪，呢喃道：“我的颜颜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我看着沈乔，哽咽道：“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沈乔摇摇头，说“因为我想让你明白，你爱上的是沈乔，而不是在十年前的车祸中救你的哥哥。”
　　我伸手抚平沈乔那微蹙的眉头，虽然他的这副神情极让我动情，却也极让我心疼，我细细看着他姣好的面容，只觉得一切都太迟。
　　沈乔呼唤了一声我的名字：“颜颜......”
　　我点点头，答应他。
　　沈乔突然一把将我抱起，他迅速将我扑倒在沙发上，然后胡乱地撕扯我的衣服，就这样，我们开始了......
　　过了很久，我们停了下来。
　　我坐起来，半撑着身子靠在沙发上，沈乔也坐起来，从背后抱住我的腰。
　　沈乔的胸膛贴在我的背上，他将头埋入我的肩。
　　前方的电视机屏幕里映着我的脸，也映着两副纠缠在一起的身体。我看着电视机屏幕，平静道：“我最害怕你从背后抱我的时候，因为在那个时候你看不见我的脸，你的胸膛就紧紧贴住我的后背，你的心跳得很快，连你自己都明白你在自欺欺人。我情愿你把头埋进我的肩，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一不小心偏过头去就看见你痛苦却故作享受的模样。你的下巴抵在我肩上，难过的不止是你一个人，你抱着的不是你期待的那个，我却害怕你把我当成你期待的那个。”
　　沈乔慢慢抬起头，将下巴抵在我的肩头，他和我一同看着电视机屏幕，屏幕里，我们两人的眼睛都是无神的。我继续说：“你说，你喜欢我的眼睛。那是因为我的眼睛长得像另一个人的。你说，你不喜欢美利坚合众国。那是因为你喜欢的人离开你去了那里。你说，你要和我结婚，其实你是在说给你自己听。你一边想要忘记她，一边又舍不得她。我不是一个大度的女人，我不要成为别人的代替品。”
　　沈乔用双手转过我的身体，他的吻来得猛烈，像暴风骤雨，我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只翱翔在海面上空的鸥，心里只期盼着：“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们用力地将自己揉到对方的身体里，结束后，两人身体上都是黏黏的汗液。
　　沈乔将我牢牢圈在怀中，一边轻吻我的耳垂一边在我耳边说：“颜颜，再过两天，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我把头缩进沈乔怀里，耳朵贴近他的心脏，听他心跳的声音，我闭眼享受在沈乔怀里的时刻，我说：“沈乔，以后你都陪我一个好不好？”
　　沈乔抚摸着我潮湿的长发，宠溺地说：“以后，你想我怎样，我就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