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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难欢(4) ...

  •   4、
      我一日一日抄着经书,心里总计挂着开战凉国的事,这件事却没了消息。只听说凉国的长公主和四皇子要来一趟。
      我心下想,凉国虽然没有出过十分像样的帝王,这位长公主却是难得的英才。凉国子民之所以尊她为长公主,并不是因为她在皇嗣中年纪最大,而是因为她最是拔萃。两岁便会拿剑,八岁打赢了自己的师傅,十二岁便骑上马背,戍守草原。凉国这些年风调雨顺,未有扰边,这位长公主功不可没。想到这里我就不愿再想,幸亏我智商还可以,要不然凉国长公主必然成为我童年的那个别人家孩子。
      这只是个插叙,这两个人需要后文的大篇幅描述,于是先放一放。

      好大一方领土多国分治有好处,那就是百家争鸣,每个国家都会有一些世外高人供人仰望,另外诸原沃土从来不乏奇人异事令人猜想,然而也大有弊端。在诸多的弊端中,有这么一条,国家多了往往会刺激某个职业的蓬勃发展,比如,一点点人行动的刺客,再比如,好多人一起行动的杀手。
      我东楚皇室向来尚武,再加上父皇的野心尚未昭然,所以我出生的头些年过的没什么刺激。我第一次亲身闻到血腥味是在东楚的国典上。
      那是东楚三百八十四岁的寿辰,七月十五。
      当晚父皇大宴群臣,皇室人员也都在宴会之列。父皇说让我们这些子女送上一件给国家的礼物。十七个孩子的东西一一说来太过费劲,我捡重要的。
      父皇夸了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六哥哥。我的礼物直接送给了史官钟不言,是一支玄铁雪狼毫的笔,然后我说:“一个国家的兴衰荣辱在于君王,在于皇室,在于群臣,在于子民,我东楚万寿无疆,不言,这漫长时光,劳你钟家执笔,且让后人评说吧。”这段话听着是有些虚伪,但我却发自肺腑,我并不是笃定东楚就是长寿的,东楚已经活得够久,我只是祈求着东楚可以活得再久一点,卑微的祈求,这是我十三岁那一年唯一能做的。
      父皇夸六哥,出发点似乎就不太一样了。来赴宴时,六哥已经有些微醺,带了一队舞姬,然后说自己无甚才能,愿愉悦众人,但求东楚以后,歌舞升平。父皇看他歪歪斜斜跪在地上,冷哼一声,真是出息了。
      讲到这里我便来说说我的七个哥哥。最小的七哥今年也已经十六岁了,东楚出色的十六岁,钟不言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学富五车,官拜朝堂,精忠报国。父皇对于皇子的教导都是很严格的,年少时读书习武不说,他们十四岁那一年会出去游历,一年后归来,观其成果。比如大哥就领回了几个年轻有为的文臣,二哥就招纳了一批功夫了得的武将,三哥不爱朝政,精通音律,就将民间的曲谱整理一番,出版了一套东楚之声。四哥开当铺,五哥搞餐饮,七哥最后从事了外交。唯独我这个六哥哥,非常具有赚钱的天赋,首都洛城的几家最大的妓院,都是他的产业。当然也就因此父皇对他一直颇为失望。
      我却很喜欢六哥哥,他爱钱,但不贪,不炫。赚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父母和兄弟姐妹置办礼物,然后就是往一些收容所散播银两。见到他时,脸上永远有微笑,并且这笑容直达眼底,无比真诚。
      杀手不请自来便是在我们献完礼物,开始观烟火之时,随着炮响,黑衣人如风而至,席间大乱,黑衣人却有条不紊,一路杀向父皇,伴有护卫尸体数十。大臣们有的胆小撒腿就跑,有些老臣坚守在旁却无计可施。公主们都哭喊出声,皇子们功夫好的与刺客争斗,也有几个孬种面露惧色。我求救般望向楚瀛,希望他护驾。他皱着眉头,握紧剑柄,踌躇半晌,终于还是冲了过去。可是为时已晚,父皇与六哥哥一起大战杀手,哪知有一人假死,趁父皇转身便抬手刺去。外围有楚瀛帮忙,近身之处六哥哥刚砍了最后一个,来不及反应,只好亲身挡了过去,不愧是杀手,慌忙出招都是步步杀机,这一剑,正中六哥心脏。父皇震怒,率楚瀛和众护卫拼死搏杀。刺客觉得反击无望,便集体自尽了。后来搜查其身,也没拿到什么证物。
      国典,从此是皇室之殇。东楚展策朝,昌和二十四年,皇六子舒敬风,殁。
      这件事情对父皇的打击很大,他一生驰骋,很少流泪,六哥的死,是父皇流泪最多的一回。一个最不受重视的孩子,却是最愿意为他牺牲的孩子。父皇对六哥是有愧疚,有悔恨的。然而,晚了。
      六哥下葬的那一天,六嫂把几块令牌给我,说六哥没有姐妹,最是疼我,妓院的事已安排妥当,给我几块令牌,是因为见令如见主,我往后有什么用钱的地方,随时去取。我着实伤心,可是看见六嫂惨淡的面容,却强挤出一个微笑。本想安慰六嫂,六嫂看见我的笑容却留下泪来:“他们都说,流连风月场所,男人迟早是要变坏的。然而我却知道,我房间每晚燃着烛光,定是他回来给我熄灭,拥我入眠。我十三岁嫁给他,九年了,他不曾纳妾。生生世世,不会再有人,如他待我了。”我拥住六嫂:“嫂嫂莫伤心,还有桢儿,他少年丧父,已是悲苦,你要坚强啊。”怀中之人哭声更盛,却在我肩头点了点头。

      楚瀛护着我踉踉跄跄回到寝宫,我回头看他:“谢谢你,那夜愿意护着父皇。”
      楚瀛只是回答:“分内之事。”
      我只是笑笑,是不是分内,我和他,都清楚。我在长河般的岁月中,竭尽全力的了解他,体谅他,爱他,然而,也防备他。我想,这就是我和楚瀛爱情的可悲之处。

      半夜睡不着,我又来到宗祠,六哥的灵位就摆在那里,一尘不染。我坐下来,看着它,心想,六哥刚到那边定然孤单,今夜,我陪陪他。
      醒来之时夕阳正好,我在自己的床上,旁边是一脸焦急的钟不言。他说我发热了,昏睡了很久,接着将手覆上我的额头。我握住他的腕,只想跟他说说话:“不言,你知道吗,从小我便有很多事不明白,比如东楚明明位于沧海最西,却为什么叫东楚。八国相处的好好的,却为什么要打仗。兵法教我怎么打,却不告诉我为什么打。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可如今,我最不明白,有些人明明很好,却为什么这样早逝。”
      不言放下手,坐在我的床沿上:“阿槿,我从小听从父亲教导,要学史,要忠心,不能多言,不能多争。就好像这不是我的人生一般,活的这样乏味。然而我叔叔被斩首之前告诉我,今日之死,他无悔无憾,因为说了一个忠臣该说之话,做了一个忠臣该做之事。那时我便知道,我要做一个怎样的人。我想你六哥,也是一样,做了他该做也想做的事,虽死却无愧。”
      我想了想,然后终于释怀的笑了笑。不言也微笑:“再睡会儿吧,睡觉总不会害人。”
      后来,我不曾苦恼我心中那诸多可以消解,或不可消解的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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