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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徐卓搭救落难女,乱世浮萍赵雨柔 这日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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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下午,韩伯昭的师弟徐卓、张子贤晚韩伯昭一步回临安,二人骑马刚过冬青门,见到一群灾民,一行人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看样子,是从很远的地方逃难而来。二人拽了拽缰绳,放慢了速度,担心冲撞了灾民。
这时,灾民中间有一名女子突然晕倒在地,身旁的女子抱着她大声求助,徐卓见状,赶忙下马,问向身旁的女子:“你可是她的亲人?”那女子哭道:“是!求公子救救我家小姐!”徐卓将那名晕倒的女子抱上马,张子贤伸手将哭泣的女子拉上马,徐张二人拉动缰绳,绝尘而去。
他们在最近的一家医馆停下,将那名女子抱进去诊治。大夫诊了诊脉,道:“这位姑娘长途跋涉,又久未进食,并无大碍,只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吃些东西,休息休息就好。”
徐卓谢过大夫,便问向旁边的女子:“你们在临安可有亲人?”这女子听了,突然跪下,说:“我们本是临安人氏,三年前,临安陷落,小姐随家人逃难,但是不想中途走散,路上小姐病了,又遇到飞贼,身上的所有家当都没有了。就这样,无奈又掉转方向,回到临安,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求公子救命啊!”
张子贤和徐卓二人互相看了看,子贤拉了拉徐卓,耳语道:“我们有要事在身,给她们些钱就好了,大哥那边还在等着我们呢!”
徐卓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听见榻上的女子发出一声呻吟,她缓缓睁开眼,身旁的侍女赶忙起身,叫道:“小姐,小姐!”
张徐二人也凑上前去,看向那位小姐。只见那小姐虽衣衫褴褛,脸上也尽是黑一块黄一块的道子,但是仍然能够看出原本的天生丽质。她眨了眨那双大眼睛,看了看四周,想要坐起身来。那侍女扶起她,告诉她是这两位公子救了她,只听她有气无力地说道:“小女子赵雨柔,多谢二位公子救命之恩!”
徐卓见状,问道:“赵姑娘,你在临安可还有亲友?”
赵雨柔听了,忽然流下泪来,“雨柔的亲人,都不在了……”
这赵雨柔人如其名,娇小玲珑,这一哭更是梨花带雨,很是让人爱怜。徐卓一看,动了恻隐之心,便拉张子贤到一旁,低声说:“二哥,这位赵姑娘身世可怜,要是就这样打发了她们,两个弱质女流,恐怕在这乱世也无法立足。不如二哥先行去回禀大哥,我将她们二人带回府里,等安顿好她们,再去找二位哥哥,如何?”
张子贤素知这位三弟最是心软,他府上三分之一的家丁婢女,都是这么被“安顿”回府的。张子贤知道劝也没用,只得答应,上马撂下一句“不要耽误了正事”,便扬鞭而去。
这边侍女扶赵雨柔下了榻,见徐卓要带她回府,便要给徐卓下跪,徐卓赶紧扶起她,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赵雨柔幽幽地说:“雨柔与家人失散,辗转飘零,如今承蒙公子搭救,公子的‘举手之劳’,对于雨柔而言,便是天大的恩德。雨柔愿结草衔环,以报公子的救命之恩!”说着,两行清泪从一双水做的眼睛里流出,徐卓心中一震,愣在原地。
侍女见状,跪在地上,道:“青儿替我家小姐给您磕头了,多谢公子救了我家小姐,如今又收留我们!”
徐卓回过神来,拉起青儿,道:“快起来快起来!”说完,将她们一个一个扶上马,自己在一旁牵着,途中经过御街,赵雨柔看见两旁的河道,如今只剩下残败的荷叶,不禁悲从中来。她靠在青儿身上,闭了眼,不忍再看,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青儿抱住雨柔,也一起落泪。徐卓看见,只当她是回到家乡,心中难过,却不知此时的赵雨柔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原来,这赵雨柔不是别人,正是宋度宗之女静安公主。她上一次关于御街的记忆,是在四年前的夏天,那时她坐在八抬大轿里,轿子在御街中间青石板铺成的御道上缓缓前行,河道里的荷花开得正盛,微风拂过,硕大的荷花与翠绿的荷叶摇曳生姿,两侧平民用的走廊,乌压压跪了一地。赵雨柔到现在闭上眼,还能清楚的记起那天去灵隐寺上香祈福的情景。
不过才短短四年,国破家亡,亲人要么被俘到大都,备受凌辱、生死未卜;要么被追到广州,跳崖殉国、死于海难。天下之大,却再没有她赵雨柔的大宋,也没有她赵雨柔的家。
从天之骄女到流落街头,她就像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无法自主。
徐卓将她二人安排到一间客房住下,并嘱咐下人烧好热水,备好衣物,好生照看。交代完,便骑马去往韩府。
这边话说张子贤先行回到韩府,正遇上韩伯昭送朝云出府,子贤注意到大哥身旁立着一位眼生的年轻公子,便问道:“大哥,这位是……”伯昭介绍道:“这位是我前几日结识的刘墨云贤弟。”
张子贤见朝云身形娇小,看上去年纪又轻,心里十分纳罕,这样既不能武又没有心机,柔弱清秀得像小姑娘一样的小子,对光复大业到底有什么好处?但看见大哥对他仿佛很是上心,便不敢行之于色,“幸会幸会!在下张子贤,是大哥的师弟。”
朝云行了个礼,又礼貌性地与张子贤寒暄了几句,便向伯昭告辞。伯昭目送朝云走远,便转身与张子贤跨进韩府大门。“怎么你一个人?徐卓呢?”伯昭问,子贤便将路上所遇之事告知伯昭。
约摸一个时辰后,徐卓赶回韩府,刚一进大厅,伯昭便笑着问他:“三弟,你府上又添了两口人啊?”徐卓听了,不好意思地说:“大哥,快别取笑我了!她们两个弱质女流,无亲无故,流落街头,现在外面这么乱,实在是可怜。”张子贤叹了口气,说:“唉!外面有多少流民,你难道把他们都接回你府上不成?你就是忒心软了!”徐卓没奈何地笑了笑。三人就这五日联络的情况一直讨论到深夜。
徐家自唐代起,祖上便是武将出身。到了宋朝,重文轻武,从徐卓祖父开始,除了让子侄继续习武之外,更是花重金聘了临安有名的先生,在徐府教书。到了徐卓这一代,不仅与同是临安世家子弟的韩伯昭、张子贤一起拜师学武,更是从小便在自家私塾里学习程朱理学、四书五经,文武兼得。
韩伯昭和张子贤祖上皆是文官出身,且都是从一品大员。后来宋室南迁,韩、张、徐三家互为姻亲,荣辱与共。韩伯昭的母亲,便是徐卓的亲姑妈,伯昭的两个姐姐也分别嫁给了徐卓、张子贤的兄长。在临安,八年前,便有了“临安三少”的说法,指的就是三家这一代最为出众的子弟韩伯昭、张子贤和徐卓。
话说转天一早,徐卓略带疲倦地回了府。正要回房休息,远远地看见一个倩影立在花园里,但见她上身穿一件月白色的短衫,下面是湖蓝色的罗裙,头上挽着随常云髻,发上一支木簪,别无花朵,恰如一朵盛放在湖心处的白莲,徐卓正暗自回想,但是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他府中何时有过这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