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沧海之桂花酿》苏若溪

5、竹林小院品佳茗，玄空大师道禅机 禅房的

　　禅房的门吱吱呀呀的慢慢被打开，一位身着旧袈裟的老和尚从禅房中走出来。朝云上下打量他，只见他约莫八十岁上下，眉毛和胡子都已经花白，但气色极好，红光满面，慈眉善目，仙风道骨。

　　伯昭正欲介绍朝云，却听老和尚道：“阿弥陀佛！五年间，你可是从未带过朋友来，难得难得！”老和尚望向朝云。朝云听说，心下闪过一丝窃喜。伯昭见状，上前道：“玄空大师，这位是刘墨云。这位云弟虽然年纪尚轻，但对于诗书，颇有研究。今日来寺中赏桂，特来拜访！”朝云赶忙上前行礼，道：“今日能够拜见大师，墨云三生有幸！”

　　玄空大师笑而不语，望了望朝云，又看了看伯昭，半晌，忽然大笑起来。

　　朝云和伯昭十分不解，只见玄空大师道：“缘起缘灭，缘灭缘起，真亦是假，假亦是真！”两人听了，更是摸不着头脑。玄空大师也并不多作解释，转身回到禅房，拿出了一盘桂花糕，放到院中的石桌上，道：“来者皆是缘，老僧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个时节，坐在院中，边闻着桂花香，边吃上一口这桂花糕，便是人生一大赏心乐事了！”

　　这时，朝云才发现，那石桌上还放着三杯清茶，热气还袅袅的向上升腾，可见刚砌不久。朝云惊讶不已，这位玄空大师如此了得，竟然在他们来之前，便料到他们二人将来拜访，甚至连时辰都如此精确，提前砌好了茶等着他们二人。

　　玄空大师在中间的石凳上落座，韩朝二人也分坐两旁。这时，朝云看了看伯昭的表情，发现他脸上并无惊讶之色，更是觉得疑惑。

　　这里虽然位于灵隐寺的后院，地点偏僻，但是环境清幽，不像前院那般人声鼎沸，坐在院子里，望着院子里的金桂和月桂，别有一番情致。朝云一边赏花，一边想，之前读陶潜的《桃花源记》，还疑惑世上可曾真的有过那般远离尘世的惬意生活，现在看来，桃花源不一定要藏于深山，即使是在这临安最繁华、最熙熙攘攘的地方，也可以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超脱和愉悦。以前竟是自己的格局小了，过于拘泥形式，反倒落了窠臼，想着想着，不觉惭愧起来。

　　这边，玄空大师和韩伯昭一同品茶，伯昭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朝云，朝云正胡思乱想，见状，赶紧接了过来。“云弟，你尝尝灵隐寺的桂花糕，再抿上一口龙井香茶，口齿噙香，足够回味三日的。”伯昭说道。朝云听说，轻轻咬上一小口桂花糕，慢慢咀嚼，那金色的桂花仿佛一朵一朵又重新在口中绽放，灵隐寺的桂花糕甜而不腻、余味悠长，这桂花糕用的都是灵隐寺僧人亲手种下的桂花制成，“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寺里的桂花好像也沾了这里的灵气，即使被制成了糕点，尝起来也格外的鲜甜灵动。

　　朝云以前在宫中就常喝龙井，下天竺香林洞的“香林茶”，上天竺白云峰的“白云茶”，以及葛岭宝云山的“宝云茶”，在几十年前就作为贡品上呈皇室专用。朝云当时就对西湖龙井颇有好感。记得八岁那年，顽皮的朝云偷偷从茶房抓了一把龙井茶叶，放在荷包里，没想到几天后，想起来再打开，馥郁清香丝毫不减，泡来一品，回味甘醇，喝之神清气爽。

　　一阵微风拂过，身后的细竹沙沙作响。秋日的阳光，轻柔地照在竹叶、石子路和院中的两颗桂树上，发出纤美的柔光。

　　一旁的玄空大师和韩伯昭叙起旧，这边朝云自顾自地想着，不知玄空大师这杯龙井较之以前，会是怎样的与众不同？她端起茶杯，放在鼻间闻了闻，不觉眼前一亮！刚一入口，先是从未有过的清冽，仿佛还有淡淡的酒味，紧接着便是龙井那特有的清香，只是这杯龙井，跟宫里的贡茶不同，回甘较慢，而且它的清香也比贡茶的味道淡，让人一开始有点失望，但很快便有种打心底流出的莫名的感动，朝云大惑不解，她从未尝过这样的龙井。

　　性急的她，问向玄空大师，“大师，墨云从前也尝过西湖龙井，但是这杯却大不相同，还请大师明示。”

　　玄空大师看了看韩伯昭，笑而不语。朝云急切地又望向伯昭。伯昭哈哈笑道：“先不说这茶，光是沏这茶的水，便大有来头。这是三年前初雨那天，我从龙井泉取来的泉水，当天装在瓮里，埋在这月桂树下，大师未卜先知，今日知我们要来才取出来的。至于这茶，应该是今年才从寺中后山的茶园采的明前茶。”玄空大师听了，笑着点了点头。

　　朝云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今天喝了这杯茶，才知道东坡当年‘白云峰下两旗新，腻绿长鲜谷雨春’所言不虚。阿弥陀佛，多谢大师赐茶！”朝云边说，边双手合十向玄空大师行礼。大师还礼，并说：“今日你我相聚于此，便是缘分。更何况，你是伯昭的挚友，不必拘礼。”他略顿了顿，说道：“浮生若梦，缘分天定。值此乱世，今天还能在此品茶，已是难得。你二人缘分匪浅，日后恐怕会有三劫，但是只要你们能记得今日这茶的味道，此刻心中的情谊，自然就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切记切记，善哉善哉！”

　　二人与大师道别，出了小院，走在石子路上，各自出神。

　　玄空大师这段话说得二人云里雾里，伯昭心里更是不解，他与玄空大师相识已有五年，但从未见大师说过今日这般难解的话。但是，玄空大师佛法精深，五年间，每次伯昭来之前，大师都能未卜先知，提前沏好茶，或是备好棋具，所言之事，从未有过偏差。伯昭心想，难道大师是指，云弟和我会共赴光复大业？思来想去，也无法参透这其中的原委。

　　朝云则心中喜忧参半，听大师之言，她与韩伯昭今生有缘，或许日后有夫妻姻缘也说不定，但是想到三劫之说，又不免忧从中来。

　　灵隐寺的香客络绎不绝，袅袅香烟，在这九月的灵隐寺，丝毫看不出朝代更迭的迹象。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除了临安城里前几月开始逐渐增多的元兵，百姓们依然过着平静的生活，街头巷尾俨然还是一派宋代的民风。

　　韩伯昭看着周围的景象，不由得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