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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御街甜蜜吃炒栗,灵隐寺中蕴乾坤
伯昭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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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昭满脸诧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朝云便抢先开口道:“大哥,你昨日不是说要一尽地主之谊吗?怎么,酒醒了就不认账啦?”
原来朝云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赶到客栈,生怕韩伯昭醒了就离开了,自此人海茫茫,怕是很难再有相见之日了。她在门外徘徊了很久,不知该怎么开口,就这样纠结中,在天字号门口站了半个时辰。
伯昭定了定神,想想大概是昨晚自己酒醉,云弟将他送到这里,再看看云弟满脸的顽皮,叹道:“罢了罢了!真没见过你这么贪玩儿的人,一大早就来扰人清梦!”
朝云忍不住笑起来,以为他是一本正经的人,没想到他也会开玩笑,笑的时候,下意识的将右手攥成一个绣拳,挡在嘴边。
韩伯昭看了,心想:“奇怪?云弟的动作怎么跟女子似的?”但转念一想,看他打扮,应该是大富大贵的世家子弟,年纪又小,可能是家中的小儿子,长辈很是宠他,所以如此吧。伯昭转过身,将朝云让进房里,道:“你先在房里等一下,我昨晚喝多了,浑身酒气,我去洗漱一下,我们就动身。”
朝云点点头,拣了一个梨花木的凳子坐下。伯昭拾起小二一早放在门边的清水,开始洗脸。朝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暗暗想道:“我这还是头一次见父兄以外的男子洗漱,这感觉真是奇怪。”她看见伯昭轻轻撸起长袖,捧起清水,向洁白如玉的脸上扬去,随后用自己随身的素色汗巾擦干,朝云望着他的脸,看得有些呆了。这时,正巧韩伯昭边擦脸边转过来看向朝云,朝云羞得赶忙望向别处。伯昭道:“临安这个时节,当属灵隐寺的桂花最美,不如一会儿一起去灵隐寺赏桂吧!”
朝云红着脸,道:“好!大哥是地主,听你的便是!”伯昭心下有些疑惑,不知为何,这个云弟很是害羞,总是没来由的脸红,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一闪而过,也没多想,便走向桌边,郑重地将桌上地东坡巾戴好。
二人走出客栈,一起走在御街上,河道里的荷花虽然只剩下残叶,但荷叶下的清水潺潺地流过,伴着九月微寒的天气,还是使人感到清爽。
御街两边的商肆林立,很多的商贾穿梭于此,两人走在石板铺成的街上,伯昭见朝云不去瞧两边热闹的商铺,反倒沿路看着残荷发呆,不解地问道:“云弟,你怎么看着这荷叶发呆?”
朝云目光不离荷叶,答道:“我一直觉得,李义山的那句‘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比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意境更为深远。今天看见这残荷,心中觉得要是能有秋雨落在上面,那情景,那声响,定是极美的!”
伯昭听后,低头不语。原来朝云这话,勾起了韩伯昭的心事,这河道里的荷花,现在尚且还有残荷在此,可是自己的家国,却已经找不见了。
走着走着,朝云突然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原来是左侧的一间铺子正在炒栗子,朝云赶忙走过去,看着栗子在锅里翻滚,听见栗子“嗵嗵”的爆响,那滚滚的热气不断上升,那滚烫使围观的人都感觉暖烘烘的。闻着那糖炒栗子的香气,朝云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看着朝云那副呆样,伯昭刚刚心里的阴云一下就消散了,他拍了拍朝云的肩膀,笑道:“想吃吗?”朝云撇了他一眼,心里“哼”了一声,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伯昭掏出三贯钱给掌柜的,掌柜的用小铲子一铲一铲地将栗子装到纸袋里,朝云的眼睛始终没离开栗子,头随着掌柜的动作一上一下的。伯昭被朝云滑稽的样子逗得大笑起来,心想:“这个云弟真是太有意思了!”
朝云抱着这一袋滚烫的栗子,急不可耐地剥了起来,只听“啊”的一声,烫到了手,韩伯昭急忙伸手去检查朝云的手指,朝云见他摸着自己的手,满脸焦急的神情,既惊又喜。伯昭看着朝云被烫红的手指,揉了揉,问:“疼吗?”
朝云抿着嘴,想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小声说:“不疼。”边说,边将手从伯昭手中松开来,伯昭略带责备地说道:“云弟,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唉,真拿你没办法!”
听见伯昭这么说,朝云既感动又兴奋,想想自己虽然从小被太后宠爱,在宫中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但是,除了太后和偶尔进宫来探望自己的父兄,还从没有一个人这样在乎宠溺过自己,更何况,还是自己暗中倾慕的男子。想到这,朝云心里像是吃了花蜜一般。
伯昭接过栗子,边剥边问道:“云弟,你可知道一百年前,还有个人像你一样,因为爱吃这糖炒栗子被烫伤过?”
朝云一听,不解地问:“一百年前?谁啊?”伯昭将剥好的栗子塞到朝云嘴里,故意放慢语速说道:“哈哈!一百年前,陆放翁就因为御街的糖炒栗子,烫穿了衣袍。那时候,他时任枢密院编修,每天上朝都经过御街,他就买一包糖炒栗子,藏到袖口里,谁知到了宫里,才发现这滚烫的栗子,把自己的衣袍都烫穿了。”
朝云边嚼着栗子,边说:“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人这么贪吃,哈哈哈!”
伯昭看了她一眼,说:“人家可不像你,贪图一时口欲,到了晚年,他将这栗子当成一辈子的美好回忆,在他的《剑南诗稿》中,就有一篇《夜食炒栗有感》,‘齿根浮动叹吾衰,山栗炝燔疗夜饥。唤起少年京輦梦,和宁门外早朝来。’”朝云听了,心里不服,辩解道:“那大不了等我老了,我也写一首诗,把你我二人今日吃栗子的情景记录下来,如何?”
话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的意思,颇有点暗指两人是夫妻的味道,仿佛两人是一双情人,在讨论未来白发苍苍了,一起回忆青春年少甜蜜时的点滴。
伯昭倒不以为意,笑道:“那我们可要多吃几颗,免得你老了,忘了今日这糖炒栗子的滋味啦!”朝云心中有点莫名的失落,小声应了一声。
二人穿过御街,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灵隐寺。
还未进寺,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空气中都满是这甜蜜的味道。朝云想起南平王府里的桂花,心想,要是什么时候昭哥能到王府里来,我们一起赏桂饮酒,那该多好!
两人步入灵隐寺中,朝云从未见过香火如此鼎盛的寺庙,以前,自己都是跟着太后去进香,平民百姓皆不得入内,朝云很是向往外面百姓自由的生活,每次都是自己想象百姓络绎不绝来进香的场面,今日算是亲眼见到了。
韩伯昭见朝云好像对进香很是关心,便对朝云说:“临安每年都有西湖香市,从花朝开始,一直持续到端午节。这里的天竺、灵隐、昭庆、净慈四大寺院,在此期间,来进香的香客最多。此时来灵隐寺的,大多是因为赏桂而来,你可尝过临安的桂花糕?”
朝云从不知桂花竟然可以做成糕点,很是惊奇。伯昭见她的表情,便说道:“一会儿我带你到灵隐寺后院去吃桂花糕。”朝云听了,更是纳闷,想来这灵隐寺是临安城里大名鼎鼎的寺庙,院里有桂花糕不稀奇,但是听他的意思,好像跟灵隐寺的僧人很熟,昭哥一个俗世中人,又如何会识得出家的僧人?真是奇怪。
她正在暗自纳闷,伯昭却三转四绕,将她拉到了寺里一处僻静的石子路中,只见两边修竹林立,微风阵阵,沙沙作响。小石子路并不长,却弯弯折折的,他们拐了两个弯,眼前便豁然开朗,一个僻静的小院落入眼前。这可真是“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啊。
朝云看伯昭如此轻车熟路,更加奇怪。这时,只听见一个老和尚的声音,“你来啦!”
伯昭面向一个禅房,站在门外,郑重作揖。朝云郡主见状,慌忙跟着作了个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