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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见恨晚酒中叙,不知云弟是佳人 众人渐渐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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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渐渐散去,酒馆又恢复了原来的景象。朝云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韩伯昭叫住,“这位小兄弟请慢!”朝云听到韩伯昭的声音,心中一时有种说不出的窃喜。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平静地答道:“不知韩公子有何指教?”
韩伯昭这时才将朝云仔细看清,不禁暗自赞叹:“这位小兄弟真是俊美得很!”肌肤吹弹可破,一双湖水一般清澈的眼睛,言语间,两个酒窝隐约可见,一件长衫罩在身上,宽大非常,更显文弱。韩伯昭见他年纪虽小,却有如此正气,看他穿戴,一副世家公子的打扮,如今正是汇聚各方正义之士的时候,借此机缘,不如一起来抗元复国。
“韩公子?”朝云见他半晌没说话,有点摸不着头脑。
韩伯昭定了定神,笑道:“刚刚见小兄弟暗施惩戒,于此乱世,阁下如此刚正不阿,令人赞叹!在下韩伯昭,请问阁下怎么称呼?”边说边双手抱拳,行了个礼。
朝云郡主对上韩伯昭真挚的眼神,双颊不觉染上红晕,“在下刘墨云,您谬赞了!兄台才是义薄云天,众人皆独善其身,不敢得罪官兵,您却舍身而出,小弟佩服!”说完,也学着韩伯昭的样子,回了个礼。
“哈哈,小兄弟,今日如此有缘,不如一起畅饮几杯?”韩伯昭伸出左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上楼再叙。
朝云旁边的侍卫长,急忙低声说道:“少爷……”朝云向侍卫长使了个眼色,示意无妨,之后朝韩伯昭道:“大哥客气!大哥先请!”
二人到了楼上,坐在靠窗的单间里,对饮起来。朝云的随行侍卫自行在不远处的一桌坐下。韩伯昭素来嗜酒如痴,朝云几杯下肚便开始觉得头晕。
伯昭举杯,又是一干而尽。“贤弟如此文质彬彬,想来对书画也有很深的研究,不知贤弟平日最喜临摹何人书法?”说完,看向朝云。
朝云见他望向自己,心里咚咚作响。略定了定神,道:“愚弟以为,习字犹如饮酒。若论飘逸,莫若东晋王逸少的仙风道骨,观他的字,最像初饮三杯的感觉,全身仿佛被清泉拂过,余味悠长;若比率性,想来没有人能够比得过唐人张伯高,东坡曾赞其颓然天放、神逸非常。观其狂草,好比畅饮三百杯,墨中都像掺了酒一般酣畅淋漓。”
伯昭听了,顿时对朝云刮目相看,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却能对书法有如此独到的领悟。“贤弟看法独到,愚兄真是耳目一新!愚兄平日嗜酒如命,每每喝到兴处,挥毫泼墨,那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伯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今日如此尽兴,一扫连日的苦闷。你我相见恨晚,今夜不醉不归!”
朝云本就不胜酒力,一听“不醉不归”,心里不禁敲起小鼓。想要拒绝,但又不舍,不知今日一别,是否还能再次相遇,但要真是不醉不归,父王肯定会很焦急,更何况,男女毕竟有别,自己若真是喝醉了,暴露了女儿身份,岂不丢脸?朝云自顾自的胡思乱想,韩伯昭已经自斟自饮了好几杯。
朝云郡主正要开口请辞,不料自己的肚子突然咕咕作响,伯昭听见,笑道:“我只顾自己高兴,竟忘了照顾贤弟的肚子,哈哈哈!小二,快将你们店里最好的菜端上来!”正为邻桌上菜的小二听到,干脆地应了一声。
这边朝云羞得两颊绯红,将头扭到一旁。伯昭见状,道:“贤弟怎么像个姑娘,这有什么,来来来,喝酒!”
朝云听伯昭一说,脸更红了。她赶忙转换话题,问道:“不知伯昭兄可是临安本地人士?墨云初到临安,改日如果方便,可否带小弟一游临安?”
话音未落,伯昭马上边点头边道:“这是自然,愚兄定当尽到地主之谊!你我很是投缘,不必拘礼,如果贤弟不嫌弃,以后就叫我大哥,我叫你云弟如何?”
朝云郡主见他如此爽快便答应,又称自己云弟,心中暗自高兴,“小弟素来敬重大哥这样的真英雄、真好汉!以前,我只见过专心武学的兵士和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雅士,却从未见过像大哥这样文武双全的人。今日能够有幸和大哥结识,墨云真是幸运!”
二人谈笑风生的时候,小二将菜端了上来。佳肴美酒当前,身旁又是窗外熙熙攘攘的临安街景,朝云有些醉了。她自小在皇宫长大,宫中排斥汉学,多少个日夜,她沉醉在宫中藏书阁里美妙绝伦的诗书里,偷偷地钻研诗词书画,她有多么渴望,能够将书中的精妙之处与人分享,遇到不懂的地方,又是多么希望能够有人指点一二,她越是醉心于汉学,内心深处就越是感到孤寂,即使是回到父王身边,可以时时向王府中的归降汉臣请教,也总是要避人耳目、小心翼翼。她期盼能够与知音相逢,共话诗书,她等了太久太久,以至于今日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场随时都可能醒来的梦。她不敢离开这个靠窗的位置,仿佛一旦站起身来,这所有的真实,都会变成黄粱美梦。
她仰起头,望向远处不知何时爬上枝头的一轮新月,不禁又感谢上苍,能够给她一个圆梦的机会,能够赐给她这样一个礼物。她又看向近在咫尺的韩伯昭,忽然产生一股冲动,想要摸摸他光滑如玉的脸颊,看看这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正当她微微抬起手,打算付诸实践的时候,伯昭突然抓住朝云抬起的右手,道:“云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可是一时记不起了……”韩伯昭因为南宋灭亡,少帝殉国,这几个月一直心情郁愤难当,每日还要忙于联络各方志同道合的义士,身心俱疲,又无处发泄,因为担心喝酒误事,一向嗜酒如命的他,已经连续几日滴酒未沾,没想到今日投缘,相谈甚欢,便借此机会,将这几日未饮的酒连同忧愤一股脑灌了下去,因为喝得太多太急,本来酒量很好的他,竟然开始醉了。此时,他醉眼惺忪的看着朝云,看得朝云小鹿乱撞。坐在不远处的侍卫长见状,赶忙拿起桌上的剑起身,朝云看见,立刻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夜渐渐深了,韩伯昭继续一杯接一杯的喝,一旁的朝云见他醉了,便趁他不备,将酒倒掉,佯装喝完。没过多久,韩伯昭终于醉倒在酒桌上,朝云见他醉得不轻,赶忙示意另一桌的侍卫长,侍卫长和其他几名侍卫,拿起桌上的剑急忙过来,朝云吩咐道:“将韩公子扶出去,送到附近的客栈,安顿好。”侍卫长命其中两个侍卫过来,扶起韩伯昭,朝云随他们一起下楼,在一楼打盹的小二被惊醒,赶忙揉揉眼睛,道:“客官慢走!”朝云见他早就过了打烊的时间,也没有上楼扫兴,自己在一楼静候,着实难得,便将整整一荷包的银子都给了他,道:“剩下的你留着吧!”小二见状,尚有困意的他突然精神了,感激地说:“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转天清晨,客栈天字号客房。韩伯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客栈里,正在努力回想昨晚的情形,这时,只听“咚咚”两声,韩伯昭见有人敲门,走下床,打开门,竟然是昨天遇见的云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