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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庆初捷伯昭畅饮,遇旧识雨柔伤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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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卓听见那中年男人叫赵雨柔“静安”,心中大惑不解。后来听到雨柔称他为“李伯伯”,想这“静安”应该是赵雨柔父亲的字号,便恭敬地上前行礼,说道:“晚辈徐卓,见过前辈!”
中年男子向徐卓点头致意,对雨柔道:“今日难得偶遇,不如到寒舍去烫壶酒喝吧,寒舍就在清波门附近,不远的。”他向雨柔投来殷切的目光,雨柔眼中略微湿润的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看向徐卓。
这徐卓还是第一次见到雨柔这样迫切的神情,便一口答应。
那身着青袍的中年男子在前面带路,雨柔手中握着他让给她的油纸伞,望着中年男人瘦小的身影,眼中一片朦胧,只能微微地看见他在雪中弓着背,一步一步的踽踽前行。
徐卓在旁边,猜想这位男子应该是雨柔父亲的故交,所以赵雨柔见了他,才会有这么深的触动。
事实上,这男子是原先在临安皇宫里,专门负责服侍皇长子的李公公,因他也是静安公主奶妈的对食丈夫,所以是看着静安公主长大的,赵雨柔虽生在皇室,但三岁不到,亲生母妃便去世,她的父皇又把心思都放在贪恋女色上面,对静安并没有给予很多关注。除了皇太后和青儿以外,在宫中与她最亲近的,就是奶妈和李公公了。
自从那日蒙元攻破临安城,宫中各人四散逃亡,赵雨柔便没有再见过李公公了。今日却没想到竟能在这西湖石桥上相逢,雨柔心想,真是上苍垂怜,让我在物是人非的临安见到故人。
刚过了清波门,没多远便是李公公的落脚之处。赵雨柔记得,当初皇上曾赏赐过他一座宅院,用于养老,今日见这里只是一般的民居,有些不解,但转念一想,现在元兵在到处按名单抓人,别说是与皇室有牵连的人,哪怕是平民,都可能随时充数被抓去大都。想必李公公是将那宅院卖了,在这里避人耳目。
三人进了屋内,只见一个年纪约摸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取来火炉,在屋子中央放好,李公公吩咐道:“将我屋里的‘蓝桥风月’跟酒炉一并拿过来。”
那年轻人应了一声,不经意地抬头看向来客,当他的目光落到赵雨柔的时候,竟“啊”一下叫出声来。李公公赶紧命他下去,责怪他不懂规矩,冲撞了客人。
赵雨柔仔细回想,却不记得在宫中见过他。不一会儿,那年轻人便取来酒,温在酒炉上,并将三个小瓷杯依次摆放在三人面前。
徐卓不知道,此刻赵雨柔有多少话想跟李公公倾诉,又有多少往昔想跟李公公一起回顾,但碍于徐卓在场,她尽量克制自己的感情。
李公公询问了徐卓与赵雨柔相识的经过,并解释说自己和雨柔的父亲是旧识,雨柔经常随他父亲来家里玩,加上自己没有子女,雨柔便像是亲生女儿一般。说到“亲生女儿”这个词的时候,雨柔忍不住流出泪来。
三人饮了第一杯酒,李公公便以雨柔女子不胜酒力为由,执意与徐卓单独斗酒。二人转眼就将一瓶酒喝完,徐卓被灌得起身要去小解,李公公命那名年轻人随身伺候,等徐卓走远,李公公赶忙问向雨柔,“公主,这个徐卓看上去倒像个君子,他没有为难你吧?”雨柔明白李公公所指,道:“李公公放心,他待雨柔极好,从未为难过雨柔。倒是奶妈呢?为何不见她?”
李公公长叹一声,“她被元兵抓到大都去了,生死未卜。”话还没说完,他的眼圈就红了。
赵雨柔听了,心里咯噔一下,立时滚下泪来。
李公公将眼泪一擦,着急的说道:“时间紧迫,奴才就捡要紧的说了。现在元兵到处寻找宗室女,奴才本想接公主来这里住下,但是这位徐少爷看来是个世家公子,眼下多事之秋,徐府倒是比奴才这里安全。公主将徐府的位置告诉奴才,以后每隔三日,奴才就派小安子去徐府后门等着,您让青儿出来递个话儿给奴才,这样奴才也好安心。”
赵雨柔正要问这小安子是谁,却听见徐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赶忙擦了擦泪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三人又一起共饮几杯,不知不觉,天就暗了下来,赵雨柔只得向李公公告辞。
徐府赵雨柔房内,赵雨柔将西湖雪中的偶遇说给青儿听,青儿想起原先李公公与奶妈的种种,不禁哭得泪流满面,雨柔嘱咐青儿,日后每三天,就去后门那里传话报平安。
当晚,雨柔全无睡意,想起白天在李公公住处聊天的情景,忍不住感叹,以前读了李益的这首诗,还不能了解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今天见了李公公,才明白“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的滋味。辗转反侧,赵雨柔一宿无眠。
转眼便是三日之后,这天夜里,韩伯昭、张子贤、徐卓三人,与五名义士一起,按计划在参知政事回府的路上设伏,根据两个月的观察,他回府会根据有无雨雪情况,而走两条路线。这日正是无雨无雪的天气,他们将主力埋伏在这条可能性最大的路线上,为了以防万一,另一条路线也埋伏了五人。
这是那条可能性最大的路线上的一条暗巷,他们穿着夜行衣,躲在巷尾出口处,参知政事这晚,坐在轿子里,周围只有四名轿夫和前后各两名侍卫。
轿子刚出巷尾,张子贤就最先将毫无防备的一个侍卫解决了,四名轿夫一看有刺客,扔下轿子撒腿就跑,随后,义士们开始与剩下的三名侍卫打斗起来,很快三名侍卫就躺倒在地。韩伯昭见参知政事哆哆嗦嗦的从轿子中出来,往反方向逃去,几个箭步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给了他一个痛快。
转天,这件事就传遍了临安城。南平王还在府里,就听见下人来报,气得当即拍了桌子,命人立刻去查。
正要走进大厅的朝云见父王发了这么大火,心想,真不知是谁这么大胆,一出手就是参知政事,这下害得父王受到牵连,肯定要先行上书跟大汗请罪了。
朝云郡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让她父王如此生气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昭哥。
话说韩伯昭一行人昨晚回到韩府,庆功酒一喝便喝到了天亮。直到日上三竿,众人才各自回家。
韩伯昭换洗一番,不知不觉,走到御街之上。鼻尖处传来香喷喷的栗子香,伯昭深吸一口,望向不远处糖炒栗子的铺面,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随着糖炒栗子的炒勺而不时晃动。
原来是云儿!伯昭看她那馋样忍俊不禁,上前拍了拍那个人的右肩,不料那个人不耐烦地动了动肩膀,目光却始终不离那喷香的栗子。
“云儿!”伯昭突然在她耳边大叫一声。
朝云终于将视线从栗子身上离开,偏头一看,见是伯昭,笑道:“原来是昭哥啊!你等会儿啊,这栗子马上就炒好了!”
伯昭无奈地站在她旁边,一起看那栗子包好,朝云刚把栗子拿到手里,就又急不可耐地想抓一个吃,被一旁的韩伯昭及时阻止。
“见过馋的,但没见过像你这么馋的!上次烫到手指,居然这次还明知故犯!该打!”伯昭边说,边举起手做出要打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