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沧海之桂花酿》苏若溪

13、朝云御街贪食栗，伯昭巷口险解围 朝云本

　　朝云本能地一个激灵，见韩伯昭的手停在半空中，便知是吓唬她的。朝云狡黠地冲韩伯昭做了个鬼脸，伯昭原本装得一本正经，瞬间就笑不可支。

　　“云儿，你是不是天天来买糖炒栗子啊？没想到竟然这样相遇。”韩伯昭笑着对朝云说。

　　“是啊，谁让这糖炒栗子这么好吃，每次走到御街闻见这个味道，我不知不觉就站在栗子跟前了……”朝云一脸无辜地说。

　　韩伯昭注意到朝云今日梳的是朝云近香髻，发髻两侧皆用桃花金簪固定，后面高高的系上一条淡粉色丝带，外面罩一件月白色毛斗篷，里面是梅红色短衫，加上朝云那如玉粉面，一阵清风拂过，恰如一朵迎风绽放的桃花。

　　“你今天梳的发髻，可真是应了你的名字！怎么，以后不打算再扮男装了？”伯昭打趣道。

　　朝云有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可不敢了！免得又有人拉下脸来训人！”朝云这是想起元宵节那晚，韩伯昭酒馆里那冷峻的表情。

　　伯昭听出她的不满，哈哈大笑。

　　两人在御街闲逛，朝云由于坦诚了女儿身份，所以凡是路过卖衣料、首饰和民间工艺的店铺，也就不再顾忌。韩伯昭在旁边静静地陪着，他对这些女儿家的东西实在没什么兴趣，倒是朝云那副看见喜欢的东西就专注的模样，伯昭见了，觉得很是有趣，于是朝云就专心地看她喜欢的物品，伯昭则以观察朝云为乐。

　　朝云边走边看，还不忘时不时的往嘴里塞几颗栗子。韩伯昭偶尔拿几颗，朝云就眼巴巴地看着他，明显是舍不得给他的表情。伯昭故意逗她，又多拿了两颗，一开始朝云还忍耐着，后来伯昭的手一靠近，她就抱着栗子躲到旁边，两人在街上就这样闹着，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御街上一家名叫绮云轩的店铺，让朝云停下了脚步。二人走进去，发现里面是卖绸缎的布店，朝云看了看，忽然发现店里的一个角落，放着一篮荷包和香囊，她自小在蒙元皇宫里长大，这些物件也只是偶尔见汉臣佩戴，但始终不方便开口要来看。她读的很多书中，都有汉族女子将绣好的荷包或香囊赠与心仪男子的情节，可她不懂女红，又没有近距离的见过实物，所以这次偶然在店中看见，便忽然想着，若是她能自己亲手给昭哥绣一个该多好，她不禁看了看韩伯昭，此时的韩伯昭正四下张望，两个人的眼神交汇了一下，朝云便赶忙害羞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们又逛了几家店，朝云有些累了，便坐在巷口一处石墩上，敲了敲自己的腿。这时，天色渐渐有些暗了，朝云看着一旁的韩伯昭，小声央求道：“昭哥，我饿了，可是实在走不动了，你能不能去帮我买点吃的，我就在这儿等你？”

　　她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向韩伯昭。伯昭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可真是……好吧，你就在这等着我，别走远啊！”

　　望着伯昭快步前行的身影，朝云心里很是甜蜜。她高兴地伸了伸懒腰，无所事事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她不知道，有一伙人在暗处已经留意她很久了。

　　领头的一个人满脸胡茬，对其他人低声说：“我以为这临安有姿色的女子，已经都被元兵抓去大都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说完，色眯眯的看向不远处的朝云。

　　“今天可真是天上掉下一个大便宜！不如让兄弟们解解渴，然后再卖给青楼，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说话的是另一个肤色黝黑的年轻人。

　　这几个人从纵深的巷尾，悄悄走向朝云。

　　朝云原本盯着自己的衣裙发呆，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五六个壮汉朝自己气势汹汹的走来，心里顿觉不好，连忙起身，想往御街方向人多的地方跑去，不料那几个壮汉看她起身，跑过来抢先一步，堵住了朝云的去路。

　　朝云以为，临安昼夜都是一番热闹景象，出来几次都没平安无事，于是便放松了警惕，今天特意叮嘱侍卫，一律不许跟着。谁知，竟然真的遇到了危险，偏偏韩伯昭又去给她买吃的，自己孤身一人，全然不会武功，想着想着，朝云胸口咚咚作响。

　　那几个壮汉见朝云慌了神，愈发得意地向朝云靠近，其中一个年轻的，伸手就要去摸朝云的脸，朝云被逼到墙角，害怕得紧闭双眼，心里一急，喊出“昭哥救我！”

　　只听“哎呦”一声，那个想动手动脚的年轻人向前一栽，趴在朝云身旁的墙上。

　　朝云睁开眼，从缝隙看到韩伯昭的脸，顿时感觉得救了，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

　　“你是哪儿冒出来的？干什么多管闲事！”领头的冲韩伯昭叫到。

　　伯昭一言不发，一个箭步上前，三两下便将领头的那人按在地上。其他人见状，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一个皮肤略白的年轻壮汉不死心，上前伸出拳头，向伯昭打去。韩伯昭身子一闪，同时一掌迅速的劈向那人的肋部，年轻人应声倒地。其余几人，见伯昭身手了得，互相对视了几眼，纷纷落荒而逃。

　　伯昭快步走向朝云，看她脸色苍白，急忙问道：“云儿，云儿，你没伤着吧？”

　　朝云回过神，看着伯昭，一下子哭了出来，扑到韩伯昭的怀里，同时用小拳头捶着伯昭，道：“你怎么才来啊？呜呜……”

　　韩伯昭听了，心里一酸，不觉将怀中的朝云抱紧。

　　不知过了多久，朝云忽然闻到一股浓浓的烧鸡味，她抽泣着抬头问向伯昭：“你买烧鸡了？”

　　原本正心疼朝云的伯昭，见朝云抬头，以为她要倾诉一番，谁知道开口的第一句竟是问烧鸡。伯昭无奈地闭了闭眼，深深叹了口气，然后举起右手上用干荷叶包着的烧鸡。

　　朝云一看，赶忙用手擦了擦泪水，接过烧鸡，剥开层层包裹的干荷叶，掰下一只鸡腿，站在街上就开始啃起来。

　　街上路过的行人，向这边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有的人跟身旁同行的人窃窃私语，“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这么不像话？”伯昭不觉向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旁的墙上，低下头，目光望向别处。

　　这边朝云已经旁若无人的将一只鸡腿吃完，掰下另一只鸡腿，正要放进口中，突然想起了什么，举着鸡腿，问向几步之遥的伯昭，“昭哥，你要不要吃一个鸡腿啊？”

　　路过的人看向韩伯昭，韩伯昭此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向朝云摆了摆手，悄声道：“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就这样，朝云一个人将大半只鸡都吃了个干净，然后拍拍手，满嘴油地看向韩伯昭，“昭哥，你怎么不吃呢？”韩伯昭的肚子早就叫了好几遍了，但是一来见朝云这么饿，不忍心打扰她；二来，他也知道朝云的脾气，对于自己爱吃的，轻易不舍得分给别人；再来，她的吃相实在是太“特别”了，要是跟她在大街上一起分着吃烧鸡，这景象想来也着实太“壮观”了。

　　之后，二人又去熙春楼点了一桌酒菜，韩伯昭因为太饿，一口气吃了三碗饭。朝云虽然已经吃了大半只鸡，可还是将一盘菜吃了个精光，韩伯昭看着眼前这个朝云，不觉看呆了，心想，这是那日元宵灯会上灿若桃花的云妹吗？

　　这边正是嬉笑打闹、甜甜蜜蜜，却不知同一时间，忽必烈在大都已经下旨，将朝云郡主许配给伯颜将军的次子巴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