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沧海之桂花酿》苏若溪

10、灯会惊见咏兰诗，明月金簪送佳人 话说雨

　　话说雨柔回头见到是徐卓，很是吃惊。在徐府，他们很少碰面，听其他下人说，徐卓非常忙碌，经常一连几天都在外留宿。今天这元宵佳节，没想到竟然遇到徐卓，赵雨柔和晴儿赶紧给徐卓行了个礼。

　　“快请起，你们不必这么客气，赵姑娘，你就当是多了个朋友，或是多了一个兄长，不要每次见面都这么生分。”徐卓赶紧说道。

　　其实，这徐卓是特意在正月十五这天下午从外地赶回府里的，原想着赵雨柔漂泊无依，刚来新环境不久，未见得适应，所以就想回来陪赵雨柔到灯市上，在热闹的人群里，看看花灯和烟火，再猜一猜灯谜，或许能够开心一些。回府却不见雨柔，问了下人，才知道她们去逛灯市了，于是出来寻找。

　　三人一起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青儿见到前面有很多精致的绢灯，拉着雨柔过去瞧，徐卓在后面跟着。抬眼望去，那月白色的八面绢灯上画着八仙过海的故事，人物栩栩如生，画工极好，青儿最喜欢看花灯上的画，专心地转着八个面细细打量。

　　雨柔走到旁边一个淡粉色的绢灯处停下，只见六面的花灯上，每个面都只用了寥寥数笔，勾画出花中六君子--松、竹、梅、荷、兰、菊，每幅画的旁边都题着一句诗，松树的那面，是香山居士的“谁喻苍苍造物意，但与之材不与地。”赵雨柔转了一下，迎面画着几枝红梅，题着：“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雨柔心里一酸，差点流出泪来，临安皇宫里到了冬天，皆开红梅。王摩诘思乡之时，尚且还可以问问刚从故乡出来的旧友家乡的情况，自己的亲人四散逃离，生死两茫茫，天下之大，她赵雨柔该向谁问起？临安皇宫近在咫尺，却无法回家，因为心痛，连在远处看一眼都不能够，她的“家乡”，永远都回不去了……

　　想着想着，雨柔不觉用丝帕拭了拭眼角的泪水，不想被身后的徐卓看到。赵雨柔浑然不知身后有人，将那花灯又转了一面，只见上面用淡墨勾勒出一丛水仙，旁边题诗曰：“本是王者香，托根在空谷。先春发丛花，鲜枝如新沐。”雨柔喃喃地说：“原来是东坡的诗……”正自言自语，当下忽然仿佛有所悟，她暗中想道：“此刻，这怎么那么像是自己的谶诗？自己本是当朝公主，生在皇宫，如今托身于徐府一处僻静的所在，正像是诗中那置身空谷的幽兰。尾联似是在预言自己以后会生出新枝，焕然一新。”

　　赵雨柔刚才还沉浸在山河破碎的痛苦里，这一刻就像是一阵春风拂过，无论是不是上苍有意为之，这个巧合都给了深陷悲痛之中的赵雨柔太大的安慰和希望。三年多的时间里，她颠沛流离，与青儿相依为命，几次都从鬼门关走过，现在寄人篱下，丝毫都不敢行差踏错，现在元兵正到处搜寻皇室宗族的女子，押往大都。外面危机四伏，自己也不敢泄露身份，悲愤还未平息，这时的赵雨柔又像惊弓之鸟一般，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她太需要从黑暗的现实中，找到一丝阳光，一个希望。虽然这只是盏小小的花灯，却正如久旱逢甘霖一样的及时。

　　徐卓见赵雨柔看花灯看得入了神，也仔细端详起这一面花灯。徐卓十分不解，在他看来，这只是一首东坡描写空谷幽兰悠然自得的小诗，他想，难道赵雨柔喜欢兰花，抑或是偏爱东坡的诗词？

　　这时，青儿此时走了过来，道：“小姐，那边有卖首饰的，我们过去看看吧！”雨柔想，自己现在本来就寄居徐府，身无长物，徐卓又在一旁，万一看到合心意的，徐卓又免不得要破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赶紧对青儿使了个眼色，却不料青儿没有看到，执意要去。

　　徐卓见状，便对青儿说：“是吗？那我们一起过去看看！”雨柔留心徐卓的脸色，看到徐卓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很是高兴，这才放下心来。

　　三人走到不远处的首饰摊，卖首饰的大婶热情地招呼，“二位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真是郎才女貌！今天是元宵节，这位公子不如送这位姑娘一支金簪，情比金坚，讨个好兆头！”徐卓和赵雨柔登时脸就红了起来，青儿心想：“这位大婶可真是会做生意！”

　　雨柔正要解释，徐卓抢先说道：“这位婶婶，您这里最好的簪子是哪一个？”

　　大婶拿起一支镂空的兰花金簪，递给徐卓，徐卓一看是兰花，忽然想到刚刚赵雨柔盯着看的那盏花灯，便立刻付钱买了下来。

　　徐卓偏转过身，交给赵雨柔，道：“刚刚看你好像很喜欢兰花，刚巧这只簪子刻的正是兰花，今天是元宵佳节，难得这么高兴，你可不要推辞啊！”

　　雨柔犹豫了一下，接过金簪，细细看来，虽然是街边小摊上的簪子，但是做工很是精致，镂空的技法也很纯熟，兰花形态逼真，最难得的是，花灯那首描写兰花的诗对此时的雨柔而言，意义非比寻常，这兰花簪就像是个纪念，加上徐卓这么费心，正月十五也不好扫他的兴，便收下递给青儿，青儿帮雨柔插上，看上去很是合适。

　　这徐卓接着挑了一对耳环，递给青儿，青儿见了，十分惊喜，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但是耳环价格不菲，她看向雨柔，不敢接过来。

　　雨柔道：“难得今天徐公子如此兴致，我们就不要扫他的兴了，收下吧！”青儿高兴地接过耳环，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三人路过御街，一起猜了灯谜，雨柔自小精通诗词歌赋，猜谜这样的游戏，自上而下，在宫中十分盛行，她耳濡目染，所以她答了三道，三道皆对。徐卓在旁，她不想让他疑心，便只答了三题，奖品是三碗“元宝”，也就是元宵，三人一人一碗，兴尽而归。

　　回府的路上，远离了扰攘的人群，街上静得出奇。月色淡淡地照在三人身上，雨柔身上穿着银白色的短衫和湖蓝色的长裙，月色一照，像是镀了一层银边，周身笼罩在清冷神秘、不食人间烟火的氛围里。

　　徐卓离他们一米的距离，站在雨柔的身后，望着她的背影，想道：“以前只知道赵姑娘兰心蕙质，今晚才发现，她对诗词也很有研究。猜的三个谜题，都是现场最有难度的诗谜，真是想不透，书香门第的小姐是怎么落到这样的境地……”

　　正想着，却见雨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徐卓道：“徐公子，您对雨柔有救命之恩，又有收留之德，今晚对我和青儿又如此厚待，雨柔真是不知该如何报答您。”

　　“赵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更何况，我相信就算换了别人，也会这样做的。”

　　三个多月的相处，虽然赵雨柔与徐卓萍水相逢，在府中也没有碰过几次面，但是她深知徐卓是个正人君子，不仅对她以礼相待，还对她很是照顾，心中十分感激。今晚，送金簪、共答题，更是让她深受感动。

　　“徐公子，以后请叫我雨柔吧。”雨柔轻声说道。

　　徐卓先是一惊，随后转而为喜，高兴地叫了声：“雨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