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孩子都在跳舞》羽翼下的风

6、双城

　　再次的升学变迁。
　　我们一群人到了这座古老的北方城市。
　　冬天的时候可以看见纷飞的雪花。

　　已经是凌晨。手机的铃声突兀的响起来。是哥哥的《全世界只想你来爱我》。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的寂寞。
　　哥哥离开很久，电台里再回忆起这首歌，开始全身冰冷。我太后知后觉。
　　“全世界我只想你来爱我
　　除了你之外的人都听说
　　我的感觉
　　从来不会骗我
　　可是这一次它陪我犯错
　　全世界我只想你来爱我
　　我把心情谈的那样赤裸
　　谁能证明什么事能够天长地久
　　我也不想要你承诺爱过”

　　西柠打来的电话。她说，我肚子很饿，一起吃点心吧，我在上岛。然后径自挂了。
　　我起身，穿了外套。一个人，出门。泽的事情我早早便已经知道了。是个轰动的新闻。
　　走在路上，西柠给我发短信：
　　“一切结束了。一段短暂的暧昧，一个激烈的生命。”
　　“我有个古老的幻想，两个人，只是两个人，在城堡的屋顶上，晒青色的月光。什么也不说，只是拥抱。很幸福。”
　　“无法想象两个相对很多年，只是剩下淡淡的感情，却相看并无厌倦。不敢想象像父母他们那样一直过着充满柴米油盐的琐碎生活，却依然甜蜜。所以总是羡慕父母他们那一年代的爱情,真正坚强的爱情。”
　　一切结束了，似乎又要回到原地。有些异样的东西却存在了下来，抹不掉。
　　“一切都充满了变数。对于爱情，我们只能期待永远，却不可以预知未来。”这是我的回复。
　　已经很晚了，其他的店铺都已经打烊了。上岛的二楼，昏暗的角落，看到了西柠。她看见我笑起来，那么脆弱。
　　我带了七星。她点了一支。开始讲述。
　　那些曾经的莽撞。
　　那些在生命留下烙印的人。

　　我最爱泽的时候，他始终没有发现。他身边总是有很多人。
　　不想等待，所以选择了放弃。心凉了，冷静了。他却开始挽回。
　　每天晚上下自习，他都跟在我身后，一直到楼下。早晨邮箱里都有一瓶可乐，还有我喜欢的杂志。我告诉他，不必多此一举。他依然乐此不疲。
　　想起他曾经的一切。他和她们曾经相恋，最后只是渐渐淡漠的结束。也许不是每一次都有感情，至少相互慰藉。
　　我承认自己是自私的，我很在意他的过去。
　　我想要的只是平淡的生活。

　　圣诞节那天，教室里，他送了一大束冬日的玫瑰给我。很多人注视，有尖锐的目光刺痛了我。在人群里，我看到那个女人，在泽身边很久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泽说，只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只是种习惯性的依赖。太轻描淡写了。她是爱泽的，这是女人的直觉。
　　她的眼神是愤恨的，我第一次知道了被别人厌恶的感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送花。她爱他，他不是没有知觉。
　　人自私起来，原来可以是这么残忍的。
　　看见她泪流满面的离开。
　　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吗？你伤害了爱你的人！你知道吗？收起你无聊的浪漫。我大声起来。
　　那束花尴尬的留在泽手中。
　　刺刺进了他的指间。血流出来。
　　我转身离开。害怕看到所有血光。
　　想起了亦辰的离开。心理恐惧起来。

　　跑出教室，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
　　７、８、９、10……数字一直上升，停留在了11。
　　那层楼有一个空旷的天台。
　　我胆战心惊起来。没有等电梯。爬楼梯到了那。
　　她站在天台的边缘。
　　我已经不再爱他。我说。
　　可是他爱你！
　　起风了，我看到她的泪。
　　不是的！那么久了他都没有发现我，不可能忽然有了觉悟。我冷静下来。
　　天台只有风声。我很害怕这样固执而激烈的女子，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曾经的影子。
　　其实你什么都不用说。他爱谁都与我无关不关。他一直以为我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不懂事的小孩子。或许，我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呵呵——风声又她苦涩的笑，那么凄凉。
　　我知道他要离开，却束手无策。我始终都听从他的话，没有忤逆，也许会一直到最后……她低语，眼光飘忽的看着远方。仿佛要把四周的一切远远的隔在她的世界之外。
　　我看见她瑟瑟的低身，坐在天台边，双脚在风中，寂寥的荡着，绝望的荡着。听见她说，他一直很喜欢你。他说他一直做噩梦，他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带走他。他害怕。他说，选择没有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离开时不会有纠缠。
　　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他想要离开。他想在他身旁所有的东西都还存在的时候离开，这样就没有任何东西会被带走。
　　他要去哪里？？我问。
　　她没有回答我。径自开始念泽最喜欢的那首诗。声音哽咽了。
　　“我曾经爱过你
　　也许，这爱情的火焰还没有完全在我心里止熄
　　可是，别让这爱情再使你忧烦
　　我不愿有什么引起你的悒郁。
　　我默默地，无望地爱着你，有时苦于羞怯，又为嫉妒暗伤，我爱得那么温存，那么专一……”
　　楼下发出了尖叫声和喧哗声。
　　“有人跳楼！”听见有人说。
　　那一刻，她的眼睛空洞了。
　　“他真的离开了……”她说。
　　“但愿别人爱你也是一样。”她念完了那首诗。
　　然后沉默下来。

　　我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泣。
　　我害怕这样的突如其来。

　　泽很早就开始期待死亡。
　　从11楼女洗手间跳下。
　　身体摔的粉碎。血肉模糊。一个手指上有一个小小的出血点。
　　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言。
　　人们并不知道他寻死的原因。
　　但我相信，这个圣诞节的夜晚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我的拒绝，她的出现，她把我引去天台。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她参与其中，却没有阻止。
　　她没有忤逆过他，直到最后。
　　现在只有她知道原因。
　　但从那天起，她再没有开口说话。后来休学离开，进了医院，

　　送葬的那天，有很多人。
　　泽一向开朗，善良，有很多的朋友。
　　他有个温暖而健康的家庭。父母亲永远那么和善。
　　没有人能够想明白，为什么他选择了死亡。
　　那么的诡异。
　　我把一束火红的玫瑰放在他的墓前。所有的刺都修剪掉了。
　　我轻轻的念起那首诗：“我曾经爱过你……”
　　耳边似乎听见那夜屋顶的风声。那么的肆意，揉碎了关于泽的一切回忆。

　　绝望也许是最凄美的体会，让我们记得曾经爱过谁。他在我的心里留下一个伤疤。西柠把烟熄灭，故事结束了。
　　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却发觉所有依然清晰，甚至是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她说。爱似乎是个艰难的话题，不是没有想过完美的童话般的结局，王子和公主结了婚，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只是现实截然不同。爱情是一种残酷的温柔。
　　我说，《旧约 约伯记》里有一句话：“早晚之间，就被毁灭，永归无有，无人理会。”
　　“也许这是我们的结局。”西柠把烟头扔进了烟灰缸。

　　我们生活在两个城市。
　　尘埃里会开出花。
　　生命可以脆弱，也可以坚强。
　　我们背负罪过，依然在生存。
　　昨天我们迷失在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把一切都留在了那里。
　　今天醒来，我们回到这个熟悉的城市，依然如故。不再记得昨天说的话。
　　我们一直在慢慢痊愈。
　　这个双城的世界，一定有某些美好的希望存在。
　　比如一个真正合适，可以相守的人。
　　无关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