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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温羡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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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温羡出宫
太和十七年的五月。
天旱,皇上皇后出宫前往京城武德山寺为国祈福,求雨。回宫的时候,天降暴雨,皇上感染风寒,身体越来越不佳。
六月,河南,重庆等地又开始干旱。
闲来无事,我一个人坐在离兴圣宫不远的小花园中的秋千上翻看着《孟子》。纯粹是打发打发时间罢了。皇上近来龙体欠安,温羡越来越忙了。在殿里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不过庆幸的是,他还是独宠我一人。
太子妃在过年以后,不知是被苏夫人说通了还是自己想通了,她不再是委屈却孤傲地对待温羡,她开始刻意讨好温羡。温羡对她的态度不再那么冰冷,看向她的目光甚至有了温度。可惜,她仍旧得不得宠爱。
“黛儿。”从背后传来一声轻唤。
嗅着属于他特有的淡淡沉香味,我“啪”的合起书,侧过头去看他。
“温羡,皇上身子还好吗?”
他摇摇头,接过我手中的书,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竟然看《孟子》?”
我捂嘴一笑:“你看看书里面。”
他将信将疑地顺着我的意思,翻开书页,微眯的眼睛瞬间张大,透出惊喜的光。
“你何时这般用功了?”他感叹道,“不是仍有几分女儿家的娟秀,倒真像我的字。”
我挑眉,戏谑地看着他:“前些日子臣妾闷得慌,索性向皇后借来了一本你手抄的佛经,来学学你的小楷。”
他叹气:“闷得慌,我得空便带你出宫去玩玩吧。”
我莞尔一笑:“行,臣妾随时恭候太子。”
“你就贫嘴。”他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头,柔声道:“坐好了,我给你推秋千。”
我转过头去,扶好绳子,他一边替我推秋千,一边道:“黛儿……”
秋千越荡越高,我有些怕,拽紧了绳子,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应,我再次问了一遍,他还是没有开口。
有些担忧地侧过头寻他,却发现,他并不在看我。坐在秋千上,顺过他的目光,我看见太子妃带着皇长孙正站在花园的门口。
想停下来,可是因为之前荡的太高,缓不下来。趁着没上去,离地面距离较近的时候,我松开一只手,意图拉旁边的杆子,不料秋千一歪,一晃神的功夫,我直直从秋千上摔了下来。
我惊叫一声,摔在地上。
温羡吓了一跳,赶过来扶我,因为膝盖落地,割破了身上所穿的月华裙,手掌也滑了好几道血印。所幸没伤到脸。
他本想拉我起来,就在要站直的时候,膝盖疼的我不断抽气。他忙一手拦腰横抱起我,迅速往兴圣宫里赶。从太子妃与皇长孙身边迅速走过时,我微微一笑。虽然不知道她带皇长孙来的目的是什么,但很显然她被我突然的受伤打乱了阵脚。
温羡喃喃地:“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我伸出划了几道口子的手掌,搭在他的手背上。感觉到血丝从掌心溢出,然后又沾到他的手上。
“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我安慰道。
他焦急的样子反而让我安了心。靠在他身上,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我微微叹息。他是疼我的,也是为我心疼的。
一到兴圣宫,他便命人去传御医,将我放到寝殿的床上。怀陌、阿繁她们忙给我准备替换的衣服以及热水,纱布等。
看着温羡,我不禁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他询问我。
我再次咧嘴,看着他:“温羡莫非忘了臣妾是疆北长大的,这点伤痛算什么。”
他想想,觉得我说的有理,但随后又道:“毕竟是女儿身,看得我心疼。”
我正欲说什么,一直跟着他的内侍景千竹突然走进来,慌慌张张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他便对刚打水过来的阿繁说了句“你们好生照顾黛儿”便匆匆离去。
出去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决意和不舍。
御医没多久就来了,确定我未伤及筋骨后,便给了我一味药膏,说是能愈合伤口还能去疤。谢过御医后,阿繁、莹之便替我在伤口上抹上了药膏,清清凉凉。换上月白寝衣,她们便伺候我睡下。
或许是受了些惊,阖上眼,我便昏昏欲睡。一直睡到傍晚,我才被南连打翻烛台所惊醒。
“啊……”我惊叫一声,才从梦中醒来。额上已是一层薄汗。
南连连忙过来跪下道:“奴婢罪该万死,惊扰了良娣。”
我掀开纱帘,看了看她胆怯的样子道:“你起身吧,伺候我这么久了,还不知道我的脾性。”
她起身道:“良娣宅心仁厚,换了别的主子,少不得奴婢一顿打罚。”
我笑笑:“好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她道:“戌时了。良娣可用晚膳?怀陌姑姑已经备下了,奴婢去给您端过来。”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倒真是不早了。
往常戌时用膳时,总要问过温羡,看他过不过来一道用晚膳。听南连的意思,许是他不不过来了。
看了看包的严严实实的手掌,我对南连道:“你先扶我起身,然后把阿繁唤过来吧。”
她应了声,扶我起身,随后便再次跪在地上。
我狐疑地看着她:“这是作甚……”
她跪在地上,抽泣道:“良娣……先前太子走了后,阿繁便被太子妃带过去问话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一惊:“她好端端的带走我的人做什么,出了这事你们也不叫醒我。”
怀陌正巧端着盛放着晚膳的托盘过来,她将托盘放置梳妆台上,过来跪下道:“当时良娣刚睡下,奴婢便主张不喊醒良娣,还恳请良娣怪罪奴婢一人。”
我深深吸气,缓缓吐出道:“她以何原因带走阿繁?”
怀陌道:“太子妃得知今日下午跟在良娣身边照顾的是阿繁姑娘,便以‘照顾不周,使良娣受伤’之罪将阿繁姑娘带走了。”
闻言,我怒道:“这阿繁是我殿里的人,怎容她说带走就带走,完全不顾我一丝情面。”
说罢,我一拍床沿便要起身。怀陌忙拉住我,道:“良娣,太子妃是兴圣宫的正位,有权利责罚奴才们。在她眼皮底下良娣受了伤,未免皇后怪责,她自然是要找人罚一罚的……”
我紧了紧拳头,随后道:“那温羡知道了吗,帮我去找太子,不能让阿繁平白无故地受苦。快,南连,帮我去叫太子过来……”
南连身子一颤,没有起身。
“怎么了?”
怀陌看了看我,随后轻声道:“太子他……出宫了。”
我皱了皱眉,不解地:“太子出宫何时回来。”
怀陌与南连相互对了一下眼神,脸色都很难看。
我心生不安:“快说!”
怀陌垂下脸道:“太子……太子被皇上派去河南赈灾了……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心凉了半截,我不死心地:“什么时候去的?”
怀陌道:“陆御医来之前走的。”
我不作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温羡竟然连说都没有跟我说一声便走了。难怪他临走时会叮嘱阿繁好好照顾我,难怪他会在花园里对我欲言又止,难怪太子妃会带着皇长孙来见他……
他跟我说过的不会瞒着我,为什么他偏偏这么懦弱,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我对他倾心相告,为什么他不对我说呢。
我起身,跌跌撞撞地向殿门口走去。
“良娣,你要去哪儿……”
“良娣……”
她们忙起身拉我。
我挣脱不开,挣扎着:“放开我,怀陌,南连,放开我,我要去找太子妃要人,你们不准拦我!”
她们仍然拉我拉的死死的。怀陌闷声不语。
南连道:“良娣三思啊,不能去把事情闹大了。”
我震怒地:“那我要怎么做,阿繁与我情同姐妹,我自是半点委屈也没让她受过,哪能让她在太子妃手上受苦。”
怀陌缓缓道:“阿繁姑娘估计被罚去慎刑司了。”
我道:“慎刑司是什么地方?”
怀陌道:“犯错的宫女会被罚到那个地方做苦役,除非被主子放出来,不然多数会死在那里。”
我咬紧了牙根:“那我更得去找太子妃了。”
怀陌摇了摇头:“奴婢劝良娣一句,现在去太子妃那处肯定讨不了便宜,不如明早去找太子妃。”
我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着实没有心情吃晚膳,我让怀陌撤了膳食。南连和南锦一起帮我重新抹了药膏后,我躺在窗口下的贵妃榻上,沉思不语。
香几上的点翠镶翡翠熏炉里徐徐燃着安神香,我一直看着红烛慌神。
“小姐,”今晚值夜的莹之过来替我披上薄衾,“子时了。奴婢扶你去床上睡吧。”
我摇摇头拉住她的手:“莹之,我担心阿繁。阿繁最受不得委屈了。”
听我这么一提,莹之的眼睛立马红了。
“小姐,我和阿繁既然跟着小姐入宫了,自然就把命交给他们了。只要小姐不受委屈就好。”
“莹之……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们……”我坐起来抱住她单薄的身子,不禁湿了眼眶。
入宫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这般委屈。唯一可以依靠的夫君不在身边,自己的亲信却保护不了。
在这个清冷的夜里,我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