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降 越王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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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国没有希望了。梨落站在山顶，夕阳将整个战场涂成金色，遍地血红。一切早已注定，梨落感到自己的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什么都无法改变。该发生的都会发生。那么现在该怎么办？越国败了。接下来勾践还有范蠡他们决定投降吗？吴王夫差又在想什么？伍子胥呢？还有此刻西施又在哪里？梨落只知道那个结果，中间的细节完全无从知晓。梨落哪里知道，她和欧冶子亲手铸就的宝剑此刻正直抵范蠡的心口。文种死死地拖住勾践。
“文种，不要拦着，他竟然，竟然建议寡人去乞降。”
范蠡面不改色：“大王，臣认为。只有这条路可以救越国。”
勾践缓缓收回剑：“你走吧，寡人不杀你，凭你范蠡的名声，夫差也不会怠慢你的，还有谁要降，都跟他走。即便只剩下一个人寡人也要和夫差一战到底。”
“臣不会离开大王，臣请大王跟臣一起下山乞降。”
“为什么要降，你说，你说！”
“为了有一天彻底打败他。”
“打败他？现在还和我说打败？你要我为了这个完全不可能的事跪倒在夫差面前，求他放我一条生路？范蠡，我可是堂堂越国的大王！”
范蠡的语气一如继往地平静：“一战而死，不难，也堪称英雄。可是大王你想过没有。大王您一死，越国将不复存在，大王将以何颜面去面对列祖列宗？我大禹王千年不断的祭享又有谁来接继？”
勾践不语，群臣不语，帐中烛火忽明忽灭，宝剑落地，越王勾践仰天，热泪却滚滚而下。
吴军大营
“伯嚭，以你之见，勾践在山上还能坚持几天？”夫差把玩着一个酒盏，漫不经心地问。
“越军有水无粮，不出七天，不攻自垮。”
“七天。”夫差目光闪烁，伯嚭也一时琢磨不透他的意图，“孤家为了这天已经等了整整三年，也不多这七天了，再见到勾践时，他怕是连挥剑的力气都没有了，真是败兴。”
“大王英明！”
正说着，外面突然擂起了军鼓。夫差眉头一皱，伯嚭连忙出帐查看。却见四名吴军押着越国上大夫文种正朝这边走来。忙转身回帐中向夫差报道：“大王，文种来了。”
“文种？”夫差略一思索，“带上来！”
文种进账向夫差行跪叩大礼：“不量之君勾践使文种告大王。勾践不审天意，冒犯了大王，致今日之窘迫。勾践悔恨不已，泣求大王原谅，望大王宽厚仁慈，放过越国百姓，勾践愿为大王臣奴，妻为侍妾，越国举国为吴属国。”
说罢，文种依然深跪不起。夫差也一句话不说。突然他转头对伯嚭说：“他刚说什么来着？”
“大王，他是代表勾践乞降来了。”
“乞降？堂堂越国大王，孤家的宝剑长戈都被他那什么王者之剑斩断了，这么不可一世的勾践，来乞降？”
夫差走到文种跟前：“想来缓兵之计，孤家不会上当的，回去告诉勾践，孤家就在此等他来决一雌雄。”
“大王在上，勾践已经服输认罪了，悔恨万分，怎敢自不量力与大王相战？罪臣恳请大王悲天悯人，给越国百姓一条活路。越国上至勾践，下到黎民百姓，将永世感恩于大王，愿世世代代为臣属……”
“文种，不用再说了。告诉勾践，孤家不接受他的乞降，如果他再敢不知羞耻地派人过来，杀无赦！”
“大王……”
“送越使。再传令三军，严加戒备，提防勾践突围下山。”
山风阵阵，越国的士兵虽个个神情疲倦，但并没有失去斗志，依然严阵以待。
“事至此，生路何在？”勾践站在山顶，风已经把他的头发吹乱。
“那就要看大王了，赴死要比求生容易得多。”范蠡低声道。
“你还要寡人再去求夫差？”
“别无他法。”
“如此真的可保越国不灭？”
“大王在，越国不再也在。”
“寡人要再想想，你先下去。”
范蠡看事情有转机，躬身而退。
伯嚭在营帐中独自饮酒，突然烛光一暗，一条黑影已经站在面前，伯嚭大惊，手一抖，酒洒了出来：“是你？”
“吴军打了胜仗，为何太宰大人还在这里喝闷酒？”来人正是越国大夫范蠡。
伯嚭镇静下来，重新提壶，将酒爵倒满“独饮有独饮的妙处，醉了酣然睡去，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总之这得胜之酒，怎么饮都是一个好字。”
“得胜之酒？”范蠡笑，“这场胜利之后，太宰大人和伍相国怕是再难平起平坐了。”
“你还有闲心管这些琐事？还是赶紧想想怎么逃命吧。”
“范蠡真是因为这个来求教太宰大人。”
“别，我可把话说明白了。以我们的交情，我可以救你，但是勾践和越国，还是免开尊口。”
“大人，救越国岂是范蠡我的私心？范蠡也是为大人您着想啊。越国或降或灭，哪个对吴国有利，吴国众臣大概都有自己的见解，只不过所有的这些意见，都被伍子胥压着，吴王根本无从知晓。他没有想过如果接受了越国的投降，从此越国的所有人力物力都归吴国所有，称霸中原岂不又多一分胜算？”范蠡一口气说完，不给伯嚭辩白的机会。他挥挥手，又闪进一个人来，献上珍宝。
“范蠡，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大人应得的，范蠡只是想买越王的一条命。”
伯嚭看着满桌的珍宝，有些迟疑：“你能保证投降后的越国不会有二心？”
“有二心，再灭也不迟啊。”
范蠡相信凭着伯嚭的三寸不烂之舌，应该足以说服夫差。果然天一亮伯嚭带着曹、薛、蔡三国的使臣往夫差的帐去了。大概晌午的样子，伯嚭回来说：“大王说了，明日叫勾践带上宝剑、妻子前去见他。”
范蠡终于长长嘘出一口气：“伯嚭，这次真的感谢你了。”
“你我之间还提什么谢字，没有你，我伯嚭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
越国都城内一片狼藉，到处是断壁颓垣。梨落还是一身男装打扮，她正躲在短墙后面用一个缺了一只耳朵的陶罐煮东西。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唉，兵荒马乱的。梨落正想捧起来美美吃一顿。罐子捧到嘴边，突然就被人抢了去。梨落想也没想就破口大骂：“想找死啊，敢抢大爷我的中饭？”真是憋气啊，被丢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就算了，连现在喝口粥都被人抢。梨落站起来双手插在腰上，一副找人拼命的模样，不想抢了粥的那两个小兵瞧也不瞧她一眼。，早就蹲在一边喝上了，还不停地说“真香啊，好吃”之类的话，那叫一个怒啊。梨落看他们的模样像是吴兵打扮，想想未来几年恐怕是吴兵当道，我忍，于是腆着脸凑过去吞吞口水，“小的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两位大人就给我剩一口吧。”说着探入怀中，再摊开，“我拿这个跟你们换。”
两个小兵吞着粥瞥了一眼梨落立马眼睛就直了。梨落手上托着一颗闪亮的珍珠。个高的那个手快一把抢过，另一个也上去跟他纠缠起来。梨落捧起粥罐，叹了口气：“好好的营养粥。”她回头对那两个家伙喊道：“大人，我可就只有这一颗啊，劈成两半，或者打一架，随便你们了哈。”
正在这时，城门那边突然起了一阵骚乱。有人大喊：“大王，我们的大王！”
梨落赶紧放下罐子，朝人群奔过去。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却见在吴兵的押送，越国文武臣僚，一个个披散着头发，光着脚。后面是两辆囚车，头一辆囚的真是越王勾践，他全身都被绑着，头上和肩膀缠着荆棘，已经血迹斑斑了。第二辆罩着幔布，显然是勾践夫人。投降的队伍在越国宗庙前停下，侍从打开囚车，放出里面的人。后面的果然走出一用纱蒙着脸的女子。紧跟在勾践后面。范蠡捧着鱼肠剑，文种捧的大概是国玺，在旁边捧着王冠的梨落不认识。只见他们一行人在吴军跪下，齐声道：越国君臣请降，请吴王受降。
周围一片肃然，梨落看周围的越国百姓，他们疲倦的脸上的表情绝不是羞耻和绝望，而是悲愤。如果吴王夫差的目光从勾践身上移开，看一下周围，那么他一定不会留下勾践的命。
夫差乘车缓缓而出，面目依然清秀，可是梨落没有遗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憎恨。以前总以为夫差是一个狠角，至少应该长得些许桀骜。可是却是这般目光清明的少年，这些年来他生活的全部怕是只有复仇，而这显然违背了这个有些瘦弱吴王的本性。那么当勾践沦为奴隶之后，这种潜意识里的对杀戮的厌倦就会显现。如果梨落的这种推断没有错的话，对于勾践来说在接下来为奴的这三年中，最大的威胁怕不是吴王夫差，而是伍子胥。梨落一直没有机会见伍子胥，到底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家伙让梨落很好奇。她当下就决心要偷偷跟到吴国去。
正在这时夫差已经拿过长戈，不经意地指向勾践夫人，长戈一挥，夫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面纱已经被掀去，如墨的长发泻下遮住，苍白的面容深深地埋下去。
勾践笔直跪立，眼睑下垂，没人看到他的眼神。
文种刚想上前念降辞，却被夫差喝住：“寡人听说今日来降的是越王勾践，你可是勾践？”
“小人不是。”
“勾践何在？”
文种上前：“禀大王，现在跪在马前的就是前来负荆请罪的勾践。”
“勾践何在？！”夫差突然提高了声音，带了浓浓的怒意。
所有人都盯着勾践，范蠡一行都露出焦急的神情，梨落也暗暗为他捏了把汗。
良久，勾践终于缓缓地仰起头，目光里已没有了先前的霸气：“罪臣，勾践在。”
夫差扫了勾践一眼：“勾践，越国的降辞，孤家要你来念。”
勾践沉默。
夫差不屑地说：“勾践，孤家看你不是来投降的而是挑战来的吧。既然如此，孤家等着你。走，回营！”
“大王留步。”勾践大声喊道。
王车停下。
勾践依然笔直跪着，目光却投在地上，一字一句地念：“东海罪臣勾践，不自量力，与王为敌。死有余辜，今请降于王，勾践愿为大王奴，妻妾为妾侍，财物尽归上国，请王仁慈受之。”
字字千钧，在场有越人禁不住悲痛得放声大哭。
文种三人连忙举物齐声道：“请大王受降。”
夫差不动声色，单拿过宝剑。插入王车辕间的缝隙，一用力宝剑竟生生折断。
伯嚭连忙高呼：大王神力。军中顿时一片欢呼。夫差将断剑丢在勾践面前：“勾践，看到了吧？什么王者之剑？孤家就成全你，你一直佩着此剑，不需取下。”
“罪臣谢过大王。”勾践深深叩头下去。
吴军的欢呼声，有一次掩盖了越国人的悲愤。吴国人并不知道其实今天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真正的赢家是勾践。他如愿保住了性命，越王还在，那么越国就没有灭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