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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兵戎相见 锋利的剑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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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践到剑庐的时候,正值破晓时分,晨曦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这是梨落第一次见到勾践,比想像的年轻很多。他轻装打扮,头上戴了越人特色的王冠,身后跟着六个魁梧的武士。步履稳健,眉宇间隐隐透着英气,果然是一代霸主的气宇轩昂。人总是这样在春风得意的时候,总是容易忘记四周蠢蠢欲动的危机。
等梨落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忙不迭地跪下去了,她感觉勾践的目光朝她这边望过来,立即也跪了下去。欧冶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叩首道:“欧冶子拜见大王。”
勾践望着正在陶范中成形的红红的青铜汁,缓缓地说:“孤家的剑,欧先生铸成了吗?”
欧冶子引着勾践穿过作坊,沿途正在劳作的工匠都纷纷跪下叩首。勾践目不斜视昂然走过。欧冶子走进放剑的草棚,把一柄宝剑,高举过顶,呈给勾践。
勾践没有接:“这就是孤家要的王者之剑?”
“论锋芒,此剑在当世已无敌手,但真正的王者之剑不能只有锋芒,还要懂得掩其锋芒……”
突然,身后的柴扉被人用力撞开,守门的士兵叫了一声“大王”,就倒在地上。所有的武士齐刷刷地拔出了剑,围成圈护住勾践。勾践却神色不变,只是皱皱眉头,沉声问道:“外面何人,请进来说话。”话音刚落六名越人装扮的武士拥进了草棚。
“干将!”勾践身后的欧冶子发出一声惊呼,“是你带这些人来的?”
站在角落的梨落顺着欧冶子的目光,望过去,看到的竟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年轻人。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干将?
“师兄,我……”
勾践冷冷地看着进来的这一行人:“夫差派你们来的?你们虽然越人打扮,可是兵器却是吴人的兵器。”
中间走出一个眉目略显清秀的少年似笑非笑地:“越王只说对了一半,我们虽然是吴人,却不是吴王派来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而是吴王‘带’来的。”
“你就是夫差?”
“正是。”
勾践打量了很久,突然一阵大笑:“你就是夫差。那本王真是眼拙了。我佩服你的胆量,只可惜你太嫩了。告诉你吧,估计此刻我越国大军已渡过太湖,兵临姑苏城下了,你却跑到这里来送死。哈哈……”
夫差也笑,四周竟出现不少吴兵,很显然剑庐已经被包围了。他语气中带了一丝嘲讽对勾践说:“不用看了,本王带的人不多,但杀你已经足够。”
勾践面不改色,冷哼了一声道:“哼,等不到你杀我,姑苏城已经是我的了。”
“是吗?”夫差向后一伸手,接过随从递上的一个染血的包裹,“啪”地一声摔在勾践跟前,“先看看寡人送你的见面礼。”
勾践低头看见散开的包裹里面,赫然是一颗首级,顿时脸色变得苍白,失声喊到:“灵姑孚!灵姑孚!”
周围的吴人大笑起来,勾践突然飞起一脚,把灵姑孚的首级朝夫差踢去,夫差闪身躲过。勾践身边的武士却已经开始移动身形,护着勾践往东面突围,顿时杀声四起。欧冶子将梨落往外推:“快和你娘离开。”
“爹……”梨落刚叫了一声,看见欧冶子已经冲到勾践身边,梨落这时才发现,勾践的随身武士已经倒下了两名,欧冶子想过去援手,却被几名吴军围住,刺倒一名吴兵后,自己也被吴兵刺中。他朝已经恐惧到极点的梨落大喊:“阿梨快走。”
梨落一下子被惊醒,转身想逃,却看见一名吴兵横杀过来,慌乱地拿起旁边的死者的剑,闭上眼使出浑身的力气刺过去。吴兵中剑身亡,直直地向梨落倒来,梨落尖叫着闪开,她的脸上溅上了鲜血,眼泪不自觉地一直流。她模糊地看见欧冶子奋力将手中的剑抛向人群,大喊:“大王,接剑。”
勾践闻声奋力挡在前面的吴兵,去接宝剑。一名吴兵想上前去抢。勾践抛出手中的剑,竟生生穿透了那名吴兵的胸膛,而鱼肠剑插在地上,勾践上前,刚拔起宝剑。就听得身后夫差的喝声:“勾践,你拿命来。”勾践挥剑反挡。只听当的一声。夫差的剑竟然被拦腰截断。所有的人都愣了,双方的随从都纷纷围住自己的王。夫差盯着勾践手中的剑:“欧冶子铸成的王者之剑?”
“没想到吧?”
“只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成为王者了。你不要以为仅凭一把宝剑就能挡住我吴国的上万精兵。”他后退了一步:“今日饶你一命,回去准备,七日之内,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勾践沉声道:“寡人就奉陪到底。”说完穿过作坊,上马而去。
夫差站在原地,望着勾践离去,转身又把视线转移到愣愣坐在欧冶子面前梨落身上,他正举步朝她走去。干将却一步拦在夫差面前,跪倒在地:“大王。”
“大王来之前,亲口答应过干将,绝不伤害欧冶子。”
“不错,可是寡人突然改主意了,杀了他们,看他越国还拿什么与我大吴争锋。勾践必败。”夫差说完,想推开干将,他一直盯着梨落,那个身影很弱小,却让人感觉有说不出的坚毅,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天地间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干将却死死地抱住夫差:“大王求你放过她,我师兄只有这一个女儿。”
夫差闻言停下脚步:“她是欧冶子的女儿?干将,你放开,我不会杀她,我夫差从不杀女人。”他挣脱干将的手,站到梨落的面前,梨落抬起头毫无惧意地迎上夫差的目光。夫差不免一震,果然是个女子,脸上的血也掩不去她的清丽,他伸出手想扶她起来。梨落却出人意料地起身,握紧手中的匕首。夫差还没来得及看清,手上却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梨落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转身就逃。不远处的吴兵想追,夫差却拦下了他们。梨落听到夫差的大笑:“久闻越国女子桀骜不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梨落见没人再追上来,就拼尽了全力往山那边跑去。平日里十几二十分钟的路,感觉跑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她手脚冰凉,踉踉跄跄地,眼前的一切都渐渐迷糊,终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门看到欧夫人惊恐的眼神后,全线崩溃,昏了过去。
欧夫人见梨落浑身是血昏倒在门前,知道出事了,一股彻骨的寒意差点击倒了她,但她很快镇静下来,将梨落安顿好,朝剑庐奔去。梨落也渐渐清醒过来,她坐起身看欧夫人不在房内,突然有种不好的念头,也赶紧踉踉跄跄地往剑庐去了。远远看到欧夫人的身影才陡然放下心来。梨落这时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差点又令梨落呕吐。她强忍着恶心,朝欧夫人走去。
越国的武士倒了一路,欧冶子的手下无一幸免,清除得可真干净啊。梨落的鞋已经被血染红,她的衣服上也是,都是触目惊心的暗红。欧夫人愣愣的站在那里,她脚下躺着的正是欧冶子。梨落去拉她的手哽咽着喊到:“娘,娘。”欧夫人久久都没有任何反应。梨落看到她的眼睛里面的悲痛渐渐褪去,变得异常空洞起来。恐惧袭来,梨落边哭边摇晃着欧夫人的身体:“娘,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说句话。我是梨落,我是你的女儿梨落啊。”
欧夫人终于转过脸来,涣散的目光才重新集中,她用一种怜爱的目光看着梨落,抬手拨开垂在梨落额前的一缕头发:“我的女儿梨落啊,不要流泪,不要难过,从你爹答应越王替他铸剑,娘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爹和娘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啊。现在你的病也全好了。没有牵挂了。”她说着便俯下身,把欧冶子的头抱起来枕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抬头朝梨落一笑:“梨落,你好好活下去,你爹说了,你替他亲手把王者之剑先给大王。”
“娘,你起来,你要干什么?”梨落见欧夫人行事诡异,心大乱,她拼命想拉欧夫人起来。可是被欧夫人用力挣脱,经过这一整天的惊慌,本来就已经几近虚脱的梨落竟被甩到两米开外,重重地摔倒在地。等她回过头,欧夫人已经捡起身边遗落的剑。梨落看着那黑色的剑刺穿欧夫人的腹部,鲜血涌出,在欧夫人米色的衣服上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
梨落早已泪流满面,她挣扎着爬过去,伏在欧夫人逐渐冰冷的身体上失声痛苦。
你看,幸福总是这么短暂,明明说好要一起过平静的日子,明明说会保护你的人,转眼又残忍抛弃你了。如今又只剩下梨落一个人了。天下之大,何以为家。梨落看着士兵掩埋了尸体。前两天还活生生的人如今草革裹尸,躺在黄土之下。鼻子发酸欲哭无泪了啊。
梨落感觉身后有人,转头,却见干将朝她走过来。她心里突然涌起很多仇恨来,强忍厌恶,她目光尖锐地注视着他道:“吴王做了你心里想的,你应该喝酒庆祝去,来这里做什么?”
“这不是我想要的,大王来之前向我保证过,绝不杀师兄……”
“师兄?”梨落冷笑了一声,“你配叫这两个字吗?现在你满意了吧?我爹死了,从今往后,你以为你的剑可以天下无敌了?”
“我没有这样想。”干将急急地辩白道,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一点也不像一个十六岁女孩的心思,她的眼神好像一把剑,不经意一闪就在身上留下伤口。
“没有?得了吧。不过你不要得意得太早,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剑是欧冶子炼铸的,你最好祈求上苍让你能活到王者之剑现世的那日。”
说罢,梨落头也不回地走掉。
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剑庐,房屋一夜之间全都化为灰烬。梨落背着简单的行囊离开了这个曾让她感觉平静温暖的家。难道这一生的使命就是守护王者之剑,最终把它交到那个配得上握它的人的手中?那这究竟为了成全谁?